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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滿園桃花釀新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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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滿園桃花釀新醋

石子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一片昏暗中安靜地走了數十來步,餘光裏兩旁微微晃動的樹影就悄然失了蹤跡。

四周忽而變得寬敞了許多。

“聖上,那位便是桃花谷神醫, 樓弦月。”

我擡眸望去, 看到了一片被重重桃樹環繞的小村落。幾聲蟲鳴打破了夜晚的靜謐, 但也不吵,意外的閑適,給人的感覺與苜都有些相似。

田埂間亮著星星點點的明燈,燈光和皎潔的月華一塊照亮了正站在村落入口處等待的男人。

初看清對方的模樣時,我楞了一下, 因為這位神醫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上不少。

原本聽國師喊他神醫,又見令老夫人和府上眾人都對他很是敬重的樣子, 我便下意識地將他劃入了長者一輩中去了。

沒想到竟是個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和我們差不多大的青年人。

他的個子和虞殊差不多高, 生得十分俊朗,但眉眼和善, 不似虞殊那般美的讓人覺得有距離感, 而是一副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那滿頭烏發用木簪隨意地束著,底下玉白色圓領袍的領口處繡了一根桃花枝, 乍一看跟個白面書生似的, 渾身透著清雅的書卷氣。

見我走近,樓弦月撩了撩衣擺欲要伏身, 我擺手免了他的見禮,將阿蓬的袖子掀開與他說明情況, “這孩子被冰鬼抓傷, 毒素快蔓延到脖子了, 勞您救救他。”

阿蓬那被冰封住的胳膊在提燈的微光下反著詭異的亮色, 內層的皮膚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和剛過了沸水被焯過的豬肉一樣白。

樓弦月將小孩接過去抱在了懷中,翻開他的眼瞼看了看內裏的顏色。很淡,說明氣血已難以上榮於頭面了。就算冰封沒讓阿蓬窒息,氣血循環受阻也會導致他的生機逐漸喪失。

“草民這就為小殿下治療。”

他見我對這孩子很在意,錯把阿蓬當成皇子了。

我正要解釋時,樓弦月望向了被我牽著的虞殊,微微擰起了眉心,仿佛遇到了什麽拿不定主意的難題似的。

“神醫,他怎麽了?”我心下一慌,連忙問他。

樓弦月盯著虞殊那雙含著血色的無神眼眸,目露困惑道,“少禦身上也有這冰鬼毒,而且從中毒到現在應該已有些年頭了,可是……您從前有在哪裏下過礦嗎?”

虞殊搖了搖頭,“未曾。”

樓弦月若有所思,但沒再繼續說什麽,因為阿蓬的情況不容耽擱,他抱著孩子匆匆忙忙便朝著不遠處亮著燈的屋子過去了。

我緊繃著的心弦稍微松了松,想來有神醫在,阿蓬的性命定是能保全無憂的了,但一念及剛才他說的虞殊身上也有冰鬼毒這件事,我又覺得胸口悶沈沈地發堵。

跟著神醫而行,步履不停,思緒也轉個不停。

虞殊只在虞府遇襲那晚中過毒,當時動手的人隸屬於兆王府。只是按神醫的意思,這冰鬼毒來自礦中,而瀧城雖有萬重大山,卻並未發展過礦業……

我猜測這毒是他從蠻人那兒得來的。

若是如此的話,那天災到底是真的天災還是摻雜了人為因素制造的劫難,這就值得細品了。

我垂眸盯著腰間晃動的絲絳,默默抿緊了唇。

其實這個問題,從我初起疑竇之時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

無意之間,我捏了幾下虞殊的手,他朝我這兒側了側頭。雖看不到我的神情,但他知道我正在憂慮什麽,也知曉我這一生了疑就容易多思的習慣。

“一會去問問便清楚了。”虞殊輕輕揉了一下我的手背,道。

我“嗯”了一聲,視線從不斷晃動的絲絳上挪開,轉去看那明明不應季卻開得正盛的桃花林,意圖用美景來壓去些心頭的煩躁。

“陸大人,”虞殊問陸聽,“京城可有傳什麽消息來嗎?”

方才顧及阿蓬的情況沒來得及問,眼下又被神醫的話弄亂了心緒,連連打岔之餘,我都快忘了還有京城那邊的事情了。

還好身邊有虞殊。

“有不少,”陸聽從頭開始與我二人說來,“自聖上失蹤的消息傳到朝中後,朝廷亂過一陣,幸好閔大人在,與太傅等人穩住了局面。但因災勢日漸嚴重,城郊出現了從各處逃難而來的流民。京城容不下這麽多人,又不能眼睜睜看他們死在一墻之外,便派了些人手過去處理。”

被閔言派去管事的人是陳廣益。

讓他去是考慮到他之前在婺城呆過一段時間,知道救災該做些什麽,比旁的一無所知只會紙上談兵的官員要能擔事得多。

但沒成想,此人不僅沒有好好完成任務,反而在流民中宣揚了許多詆毀朝廷的東西,引發了流民暴動,搶了守城衛兵的武器和趕來控制局面的候衛軍打了起來。

“此後京中便開始動亂不斷。閔大人派人去抓陳廣益,但這人滑得跟泥鰍似的,很會躲藏,再加上流民對他很是敬重,自覺維護他,派去的人一直沒得手。”

我蹙眉道,“叛出朝廷總會有個理由,陳廣益是不滿於自己當前的官職,想籠絡人心擁立自己為王,還是另有所圖?”

陸聽說,“是後者。”

就在他明確表現出反叛的意思後不久,一支蠻人的軍隊橫空出世,與流民一起堵住了京城的各處城門。

蠻人帶來了許多吃食引誘流民加入他們的隊伍,甚至還想用和在邊境時相同的手段讓城內的百姓出城去做叛徒。

“是王嚴終放進來的?”我目光沈沈,光是想到那樣的場面就覺得很惱火,“那些蠻人如何到的京城,沿途的城池沒有攔他們嗎?”

“聖上息怒,”陸聽嘆了口氣,解釋道,“並非是不想攔,而是分不出人手去攔。”

那段時間正是天災肆虐尤其嚴重的時候。

南邊海嘯、洪災,但起碼凍嚴實之後的大部分冰面都還算結實,可以在上面行走,而北境是整個被雪埋了,就算踩在雪頂上也會慢慢地陷下去,想爬到山上逃難也沒用,因為山上也在雪崩,比呆在下面還可怕。

邊境和平原一帶的情況還算好些,一直到如今都還能勉強供人生存,但也僅僅是生存罷了。

大部分的城中都只存活下來了一小群幸運的人,蠻族軍隊穿行在這樣的城池之中,只有別人躲他們的份,壓根不會有人剛逃過生死劫難就連命都不要地撲上去阻攔。

至於王嚴終,陸聽道,“李將軍追捕王嚴終及其叛軍時,受到了蠻人的阻攔,讓那姓王的狗賊給跑了,估計進京是他給蠻人指的路。”

我沈默半晌,問,“後來呢?”

“後來蠻人攻城,扶持兆王登基為新帝,陳廣益作為率先倒戈的功臣,被封了個異姓王,得了不少賞賜。朝中的墻頭草朝著蠻人倒了不少,甚至,”陸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面色,低聲道,“丞相也叛了。”

我揉了揉眉心,竟並未感到有多憤懣。

畢竟我早先就知道了,丞相只忠於帝王。如今換了個人當皇帝,他便換個人效忠,反正他這樣真正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得到重用,左右對他的仕途來說毫無影響就是了。

不過,提起他,我倒是想起了一些東西。

當時禦駕親征的建議是由丞相親口提出來的,那時的我以為這只個單純的關於鼓舞士氣方面的提議,但如今想來卻似乎又不是這麽一回事。

這場禦駕親征,與其說是戰術,倒不如說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一個局,一個想置我於死地的局。

只是那會我身在局中,雖直覺不對,卻怎麽也勘不破罷了。

那麽……丞相在提議之前,可與蠻人有過聯絡嗎?

“蠻人扶持兆王登基,閔言是如何應對的?”我問道。

留閔言在京城,一是因為他是繡衣統領,二是因為他是皇兄。兆王要登基,若是他站出來表明身份的話,蠻人要辦成這件事便不會如此順利。

雖然,我不敢說這樣的安排沒存試探的心思。局勢太亂,對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我都有疑心。

“閔大人沒有與他們正面產生沖突,帶人藏入了護國寺內,”陸聽與我說,“一是因為聖上不在京內,二是您昏迷尚未醒來,就算奪回了明面上的權勢也無人做主,不如在暗中囤積力量,韜光養晦。”

護國寺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我頷首,“做得不錯。”

我們三人是站在樓弦月小院外圍的籬笆邊交談的,離屋子有一段距離,但那邊有動靜的話又能迅速聽到。

故而木門打開時,我們同時止住了聲音,扭頭朝屋內看了過去。

“陸大人,”樓弦月手裏拿著沾滿藥汁的棉布,對陸聽說,“勞煩燒壺熱水來。”

“哎好,馬上。”

陸聽熟門熟路地鉆進了隔壁的某個小屋內忙去了,看樣子待在桃花谷的這段時間應該做了不少給神醫打下手的活。

我走到門邊探頭瞧了瞧,只依稀看見阿蓬躺在榻上,露著一只晶瑩剔透的胳膊。

“已經餵他吃過藥了,”樓弦月見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便與我說了些小孩的情況,“只是這毒光內治不行,還需用藥汁和熱水將生出來的冰層除去,否則受了傷的肢體會因為凍得太過而落下殘疾。”

我點了點頭,“有勞神醫了。”

樓弦月笑了笑,“聖上喚草民小樓便可,神醫這一稱號太大,草民不敢受。”

“還是稱神醫吧,”虞殊忽然道,“醫者救死扶傷,值這一分敬重。”

我擡頭瞧了他一眼,覺得他神色有點怪。

“熱水來了!”

恰逢此時陸聽拎著壺進了屋,見裏面忙活起來了,我便將虞殊拉到了邊上,不確定地問道,“你這是……醋了?”

虞殊伸手撫上了我的臉頰,傾身湊近,語帶威脅,“硯卿,神醫很好看嗎?”

“啊?”我不解他問這個做什麽。

“為何你見了他,心跳兩次都亂了?”

【作者有話說】

虞殊(委屈):第一次可能是誤判,第二次還這樣,絕對不對!

硯卿(茫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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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主線有點卡,理了一下,來晚了來晚了QAQ

(2024.4.24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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