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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徹夜逢春迎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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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徹夜逢春迎故人

“它們怕火, ”杜曉說,“我們曾經試過抓了一只體型很小的冰鬼將它丟進了火裏,等它外頭的冰殼子燒化掉之後, 它就像一灘腐肉一樣直接散開了, 掉在火裏立刻成了灰。”

這是目前探查下來發現的, 唯一能真正殺死冰鬼的法子。

聽起來似乎不難做到。

但事實上,它們身上的冰殼和尋常認知裏的冰很不一樣,那東西結實得像是在極寒中凍了數萬年似的,燒很久才能勉強化開一點。杜曉他們殺一只小的都花了五六個時辰,若是燒整個的、大只的, 不知道得與它耗多久。

而且,在外面的風雪中火焰又很容易熄滅, 這個辦法要真正施行,能不能成功只能碰運氣。

“那金烏石呢, ”我望著在島的邊緣徘徊游蕩的冰鬼,問道, “它們進不來, 是不是因為金烏石的力量對它們也有作用?”

“不是,”杜曉笑著糾正我的想法, “回去仔細看看書吧, 金烏石本身只是一種儲存能量的介質罷了,冰鬼也需要汲取能量, 金烏石在它們的眼中和食物別無二致,能讓它們不敢進入苜都的是塔樓。”

這樣……如果能知道塔樓是怎麽起效震懾冰鬼的就好了。

我低下了頭, 垂眸想著那書中描畫的刻在石頭上就能產生不同作用的圖案, 暗道, 若是塔樓內也有這樣類似的紋樣, 拓下來刻上,隨身帶著說不定就能起保平安的作用。

但在杜曉眼皮子底下搜查塔樓影響不太好,我決定等有獨自過來的機會的時候再進去找。

遠遠的,有鐘聲傳來,悶響沈沈地拂過了苜都的每一寸土地。

“快要到午時了。”

杜曉將地上的大兜扛了起來,擱了句話讓我在這兒等著便匆忙離開了,因為分支小道上還有人在等他送石頭過去。

我拎著小袋將每塊烏金石都摸了一遍,粗糙的麻布擋不住耀眼的金光,叫它們紛紛從縫隙和袋口處透了出來。

明明所能見到的都是些很光明的場景,可我心中卻不合時宜地冒出了個杞人憂天的想法來。

如果金烏石用完了怎麽辦?

“你在想什麽?”突然有聲音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是阿蓬。

我沒告訴他我的想法,只是轉身揉了揉他的腦袋,將那原本就亂糟糟的發型弄得更亂了。

像一只鳥窩。

“下次別踮著腳跑來跑去嚇人,要是遇到個怕鬼的,容易把你打了。”

“好吧,”阿蓬嘟著嘴仰頭看天,“被發現了,沒勁。”

我笑了一聲,擺出和他一樣的姿勢,問,“你怎麽自己跑來了?”

“是杜哥哥讓我來的,”阿蓬道,“杜哥哥怕午時的鐘聲響的時候他趕不回來,特意叫我過來指導你。”

“哦,原來是這樣,辛苦你了。”我忍不住說得一本正經地逗他玩。

阿蓬把頭擡得高高的,似乎很受用。

我問他,“這兒的每條路都有人分管嗎?”

阿蓬點了點頭,道,“管塔樓的人都住在支路的盡頭。”

“那為何這兒沒有?”

“因為這兒附近沒有可以種糧食的地方,”阿蓬為我解釋道,“而且這兒一到晚上就會很冷,和外頭的溫度差不多,天黑後還能聽到冰鬼們的動靜,甚至之前還有東西闖進來過,不大安全,所以就沒安排人住過來。”

原是如此。

我思索了片刻,問,“如果我想要負責這兒的塔樓,需要和誰說呢?”

“嗯?”阿蓬還是第一次見人對最遠的這座塔樓感興趣,目光中帶上了些許不理解的神色,“你怎麽會喜歡這裏?”

“這裏能看到遠方。”我說。

阿蓬撓了撓頭,不懂。

“你去和杜哥哥說一下吧,這一條主路都是他在管。”

“好。”我註視著遠處雪原與天際交融的地方,輕聲應道。

鐘聲飄到沿海的時候,杜曉果真沒來得及趕回來。我在阿蓬的幫助下放好了石頭,拎著多下來的兩塊跟著小孩回到了住處。

“這剩下來的該送到哪裏去?”

阿蓬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你自己拿著吧,不用上交。”

我點了點頭,關上門把石頭放到了桌上,給自己倒了點涼水。

雖然又多出了兩塊可以供我練手用的金烏石,但那種生怕資源耗盡的憂慮隨之更重了些。

我低聲告訴自己,“別想那麽多。”

可想法瞬息間就傳變出了千千萬萬紛雜的細線,想要將它們收回,它們卻依舊在勢不可擋地往前發展。

屋內一片寧靜,緊閉的門窗隔絕了外界的響動。

轉了轉手中的小木杯,我一口飲盡了那帶著甘甜的清水,不禁蹙眉沈思。

以前的我,真的是做皇帝的?

但皇帝不應該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萬事皆隨自己心意的嗎,為何我要考慮那麽多有的沒的,而且似乎還是習慣性的,好像每天都得想這麽多一樣?

這皇帝做得也太憋屈了吧。

我揉了揉眉心,放下碗去開窗,希望秋風可以把我吹得平靜一些。

“篤篤——”

門被敲響了。

我腳下一轉,又先去開門。

站在外頭的杜曉見了我,顧不得閑扯便連忙問道,“阿蓬說你要負責最遠的那座塔樓,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說。

“我原本給你申請了近些也輕松些的活計,你確定要換成去最遠的那邊嗎,去那每天都得走大半個時辰哎。”

“多謝杜哥的照顧,”我很感謝他的好意,但我一定得去沿海之處,我說,“我確定的。”

杜曉問了我好幾遍,看我已經做好了決定確實不願意改了,才應下來說去幫我安排。

他點了頭,其實這事基本就落定了。

我覺得自己還挺幸運,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能遇到友善的好心人。

但叫人頭疼的是,這樣的幸運卻並沒有出現在等人這件事上。

之後的幾天,每天長青谷的人一來,從杜曉手裏一拿到石頭,我就會迅速趕往海邊,並將一上午都耗在塔樓周圍的那塊地方上。

為了能縱觀全局,我還特地爬到高處去找了個能看到沿岸所有地方的敞亮地,像只鴟鸮似的蹲在那一動不動,光轉腦袋。

只是,我等了好幾天,想見到的人都沒出現。

這期間,苜都的氣候變化倒是更自然了。雖說現在依舊看不到太陽,但白天黑夜交替之時,天際逐漸出現了不同顏色的雲彩,而且一天比一天明顯,一天比一天靚麗。

我知道這變化很有可能是那些冒金光的石頭帶來的,但島上的其他人對此並不知情。

在這種四處都潛藏危機的時候,一切與習慣認知中不同的事件都會讓人產生猜疑。於是,有人向主家傳了信,想讓他們派人來看看情況。

因為他們對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拿不準主意。

我從阿蓬口中得知了令家人要來的消息,憂思又占據了全部心神。在屋裏踱著步轉了幾圈後,我決定再次刻石頭入夢去問問國師。

由於不知道聯系他人該刻什麽圖案,書上也沒寫,我只好照著上次畫的紋樣再劃拉了一遍,寄希望於國師能以引路人的身份再次出現。

然而期待落空了,這次的夢和前幾日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漫天大雪,沒有千裏寒冰,出現在我眼前的是燃著熏籠的奢華宮殿和一方熱氣氤氳的湯泉。

溫暖,祥和,處處充斥著與天災完全不符的安寧。

習慣了苜都簡潔的布置,這陡然出現的富奢場景叫我忍不住楞怔了一會兒。

這是何處?

緩緩地,有數道紅綢自頭頂向下飄落,擋住了我試圖向內窺探的目光。

我伸手欲將它們拂走,卻被人抓住了手腕,帶到了懷中緊緊摟著。

溫柔的聲音隨著清淺的呼吸一塊撞上了我的耳膜,那人問我,“聖上想跑到哪去?”

什麽想跑?

我不解,欲要回頭看看這身後的人是誰,卻發現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動也動不了。

倏地,我突然反應過來,這應該不是我臆想出來的夢境,而是過去。我在這兒的所知所感皆是我曾真正經歷過的,我的一舉一動皆被過去的我約束。

嘶——

察覺到腰側的手逐漸往不太妙的方向伸去,我忍不住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對方是誰都沒弄清楚呢,怎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直接切入正題了!

下一瞬,那人似乎是想換個更合適一些的地方,將我抱起來穩步朝湯泉中走去。

我看到了他的側臉,那俊秀的容顏我絕對不會錯認,是虞殊。

兩次都是他,看來“心相惜”的效果確實是真的。若說我對上一個夢的相信度是七成,那這回便是十成了。

我望著他靠近,不知是過去的我在心動,還是現在的我在歡欣,總之我的脈搏不由自主地變快了。

水光瀲灩,一夜沈淪。

……

五更,天微明。

我睜眼一翻身坐了起來,呆楞楞地捂著還在發燙的臉,內心五味雜陳。

雖然但是,我的過去也太……太放縱了吧。

怎麽我對他的思念裏處處都溢滿了春情,一整晚都在做那種事,從湯泉到榻上到窗邊,各種場景,各種糾纏。難道我心心念念要見他,只是為了和他做那些事嗎?

我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紅成了一只燈籠。

不過,在醒來之前的最後一段夢裏,我好像看到了在下雨的苜都,看到了即將被冰鬼包圍,掉進碎冰裂隙之間的虞殊。

想到這,臉上的熱度消退了些,我沒再磨蹭,趕緊拿了幹凈的衣衫起身去換。

萬一那是對未來的預知……

我打開了窗,扣鎖扣的時候,有兩滴透明的水落在了我伸出去的手上。

天上堆滿了厚厚的雲,苜都真的在下雨。

我心下一空,看到阿蓬在不遠處玩水,便喚了他一聲,問道,“長青谷的石頭送來了嗎?”

阿蓬說沒呢,下了雨不好走,今天可能會比之前要晚一點。

我算了算時間覺得來得及,便抄起鬥笠跑出了小屋,沿著田埂一路狂奔朝塔樓而去。

“你去哪?”阿蓬大喊著問我。

我不告訴他,只朝他擺了擺手,道,“馬上就回來。”

離塔樓越近,那種虛幻又真實的感覺就越明顯。我幾乎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依舊在夢裏,還是正身處現實。

雨變大了,地上也很滑,四處都是泥水坑,但我的速度卻越來越快,一路跑一路無聲默念著那個熟悉至極的名字,心中的期盼幾乎要噴湧而出。

急促的呼吸與瘋狂亂蹦的心跳占據了我的所有聽覺,奔跑帶來的熱氣抵過了邊緣之地的嚴寒冷意。

當抵達塔樓邊,看到那熟悉的頎長的身影踏上冰層時,我被自己絆了一下,差點直接臉朝地摔到地上去。

夢裏的場景似乎在和眼前的景象逐漸重合……

我忍不住大喊出聲,“虞殊!”

【作者有話說】

昨天晚上困得神志不清,以為發了,結果沒按發表,上課摸魚才發現QAQ

抱歉抱歉抱歉(給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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