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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星辰萬點入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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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星辰萬點入瞳神

我慢慢地低下了頭, 將前額抵在他的心口處,“孤要是沒來,你豈不是將在此枯坐半宿。怎麽也不知道派小虎子來與孤說一聲。”

“這是殊的一廂情願, 讓聖上知道了, 又得平添一樁心事, ”虞殊的指尖摩挲著我的頸側,“聖上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殊怎好讓這種無關緊要的花月之念影響了正事。”

“才不是無關緊要。”我小聲嘟囔。

炮竹震耳,虞殊沒聽到我在說話。他攬著我一同坐到窗邊的榻上,望著黑沈沈雲霄中接連不斷綻開的煙花, 還有從觀星殿和後宮那兒升起的數百盞祈願明燈。

“比去年今時更美。”他說。

“那是自然,”我指著那成片的火樹銀花告訴他, “今年的顏色多了幾種,都是匠人新制出來的, 還設計了好些紋樣加了進去。”

虞殊笑了笑,“原是如此。”

我敏銳地從他的語調中察覺到了幾分無奈, 扭頭瞅他, 難不成他原本是想說別的什麽嗎?

但我猜不出來。

“聖上為何一直看著殊?”

“好看。”我張口就來。

這不是敷衍之詞,他今日的打扮確實比平日還好看。

虞殊此人本就沈腰潘鬢、姿色出挑, 只是他素喜淡色衣衫, 又不大開口,看起來清冷卓絕, 頗有些拒人千裏的意味。雖有冠玉容顏,卻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當然, 我除外。

眼下, 他一直散著的長發用金簪束在了腦後, 慵懶中多了些幹練, 身著槿紫色團花錦袍,袖口滾了金邊,腰間系墜著東珠的宮絳,配上鹿皮靴,活脫脫是個清雋俊雅的世家公子爺。

齒編貝,唇激朱,遙看星辰萬點入瞳神,盡賦此間中。

我看得很著迷。

虞殊輕笑一聲,指腹擦過我的唇,似有若無地揉撚著。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欲念,於是很自覺地微微墊腳,湊了過去。

一吻深情。

氣息還未喘勻,他又想再續,我伸手抵著他將他推開了,告饒道,“別來了,孤方才多用了些湯,有些忍不住了。”

“殊陪聖上過去。”虞殊道。

“外頭冷,你在這呆著吧。孤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陪。”

雖然該做的不該做的什麽都做了,但我還是不好意思。

“無需出偏殿的,”虞殊拉住了轉身欲離開的我,朝珠簾後走去,“這兒有扇小門,可以直達凈所。”

門開在架子旁邊,有點窄,僅可容一人通過。它的顏色和墻沒什麽區別,乍一看壓根發現不了這兒還有個門。

“你怎麽知道的?”我好奇道。

以前也來過集英殿幾次,但可能是因為它比較隱蔽,這條路我竟從沒發現過。

“去年在簾後記日錄時,聽到有聲音從墻裏傳來,覺得奇怪,想探尋一下聲音的來處,卻誤打誤撞開了門,撞破了一對野鴛鴦的好事。”虞殊無奈道。

我眼前浮現出了那尷尬的場面,想想虞殊毫無防備撞破了人家甜蜜的除夕私會,又默不作聲慌忙關門的樣子,不由地綻開了笑意。

“原來你在此處啊,”我說,“孤當時不知邀約者是誰,雖然沒去見,但還是將宴上見過的人都回憶了一遍,沒有你的身影。”

虞殊若有所思。

我看他神情有異,問,“怎麽了?”

“早知聖上會在意,殊便不讓人來請了。”他垂眸道。

“為何?”我不解。

“若殿內有別個樣貌生得好的人,聖上先入為主看上了他們,殊哭都沒地哭去。”

“……”我楞怔片刻,而後笑出了聲。

他在擔心什麽啊,真是,這世間我還沒見過比他生得更好的男子。再說了,一年前的除夕,我滿心裝的都是金戈鐵馬,在風花雪月之事上可以說是與未開靈智無異。回顧那些人,只是因為我好奇罷了。

出門後沒多遠便是目的地,我讓他在廊下等我,獨自朝裏走去。

但剛站定正要撩開衣擺時,背後突然伸出了一雙手。

我驚了一下,起初還以為是刺客,袖中一抖,握住玄鐵刃便想出手,直到聞見了空氣裏縈繞的淡淡草木香氣,我才放松了下來。

“你怎麽跟進來了?”我收回武器,輕輕拍了拍心口。

“嚇著了?”

“有點。”

虞殊安撫似的摸了摸我的後背,酥麻上竄,我耳根一紅,抓住他的手把他挪走了。

“孤真的忍不住了,你先出去,孤馬上就好。”

“不走,”虞殊站在原地不動,低聲說,“殊可以幫忙。”

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他自顧自朝下摸去。

城門失守。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五指圈點重地,掌心的熱意自下而上迅速湧來,激起一陣陣戰栗。

“別,別這樣,”我不自覺地仰起了頭,喉結滾動,難耐地半闔著眼,“你握著,出不來了。”

“出得來。”

虞殊像哄孩子一樣在我耳邊“噓”了一聲,水流便乖順地聽了他的話。

小腹的脹滿感漸消,我側過頭不敢看他,但他倒好,目光灼灼地盯著,盯得我臉都快燙熟了。

這人怎不知羞啊!

“聖上,擦一擦吧。”他說。

我腦中一片漿糊,只想快點逃出去,含混胡亂點頭。

絹帕拂過金龍口,若即若離,似拭非拭,惹那金龍忽起騰雲九霄勢。

“聖上,殊去凈手。”他眼含笑意,這廂方才點了火,那廂就悠悠然揚長而去了。

我手足無措地紅著臉整理衣衫。曾幾何時,點火不滅的還是我,如今風水輪流轉,受憋屈的那個角色竟落到我頭上來了。

偏生我又拿他沒辦法。

早知多時之後會有這遭,從前我就不逗他玩了。

心懷無奈,我抿著唇走了出去。虞殊就站在門外,他在用新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幹手上的清水。

我不欲跟他說什麽,實在是沒臉見人,只沈默地埋頭往前走,然後拿前額撞上了他胸口,把他撞得踉蹌了一下。

虞殊悶笑著捏住了我的後頸,像揉一只炸毛貓一般揉我。

我拍了拍他的手,“回去。”

雖然這兒與前面不連在一塊,是個單獨的僻靜地,但保不準誰會不會跑到這兒來。

“聖上放心,不會有人來的。”虞殊道。

我問他為什麽。

“因為這兒已經有一對私會的情人了。”他在意指我和他。

有人的地方不方便發展感情,野鴛鴦看見人影聽到聲音就會自覺避開。

“孤才不與心懷歹意之人私會。”我哼了一聲。

虞殊糾正道,“不是心懷歹意,是欲行不軌。”

我戳了戳他,壓著聲音說,“初一至十五早朝皆免,後面有那麽多時間,你就不能稍忍忍,夜裏回去再……再想那些事嗎?”

“是,殊知錯了,”虞殊順從聽訓,認真規劃,“那明日聖上可以不起床嗎?”

“明日要去護國寺祭先祖。”

“後日?”

“後日賞戲。”

“……”

虞殊連問幾日,幾日都有安排。我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有種扳回了一局的愉悅感,唇邊笑意難掩。

快步回到殿內,正巧聽到小單子在外面喊我。

“聖上,貴妃娘娘來了。”

“進來吧。”我說。

其實用不著通傳,因為這兒本就是中場休息的地方。

虞殊與我一同坐在榻上,我也沒讓他去簾後。反正貴妃早就知道了我二人的事情,虞殊不算外男,無需避開。

“妾拜見聖上。”貴妃與我行禮,道。

我頷首虛扶,讓她起身隨便找處地方坐。但貴妃不是來休息的,她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我她的來意。

“聖上,找個機會放妾出宮吧。”

“相爺可知情?”我問。

“妾會和父親說的,聖上放心。”貴妃去意已決,看起來像是已經思慮了許久了。

我想了想,猜測道,“是為了你的莊子?”

“是,”她點了點頭,“既然聖上已經與未來的君後走到了一處,那妾這個代行皇後之權的貴妃,很快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至於妾的父親,他會一直站在聖上這邊,無論妾在不在宮內皆如是。”

“嗯?”

我看了看她,又扭頭看了看虞殊,問,“命定太子妃這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不多。”虞殊說。

貴妃解釋道,“妾原本只是聽父親與人說話時提到過,對此事了解不多。後來,少禦在莊子裏暫住時,有人無意看到了他桌上的聖旨,講給妾聽,妾問了父親才知道了些詳細內容。”

“孤知道了,”我問她,“年初二賞戲,下半日要出宮去梨園與民同樂,在出宮後,孤為你安排一場刺殺,偷天換日讓你假死離開,可好?”

其實最便捷的方法是給她一個罪名將她打發出宮,其次便是中毒假死,但這兩個都有弊端。

第一種會傷名節,就算出去了,也會受人指點。第二種雖達到了目的,但還得抓個倒黴蛋頂罪,而且新歲宮裏就出事,聽上去總歸不大吉利。

刺殺就不用考慮這麽多了,查下來的罪名也有現成的人選可以頂上。

兆王。反正他潛逃在外,早就該死了,再多一條罪也無所謂。

“妾聽聖上的安排。”她看起來很滿意。

“既然如此,那你先去和相爺講講吧,”我摸了摸鼻尖,“萬一他沒做好準備的話,孤怕他老人家受不住,撅過去。”

貴妃行禮道,“是,妾告退。”

門扇一開一合,她離開了。

我莫名有些遺憾,對虞殊說,“往後就要少一個能幹的助手了。”

有貴妃在後宮,可以不用插手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她會處理得很好,還是蠻方便的。

“但前朝會多一位解決婦孺生存問題的能人。”虞殊道。

這倒是。我頷首道,“的確。方才忘了問她,出宮後要不要更名改姓入朝為官。”

“一會問也來得及,”虞殊看了眼外頭,煙花已經停了,“聖上差不多該回正殿了。”

“你在這坐著,孤一會讓人將宴上的菜都端一份來。”

虞殊舉起我與他交握的手吻了吻,不舍地松開了,“好,殊等著。”

【作者有話說】

(2024.3.15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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