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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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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嫡兄、生母與生父都叫囂著白瑯的該死, 唯有鳳鳴只是沈默地站在不遠處。

但鳳鳴的出現,已讓白瑯失去了深入思考的能力。

鳳鳴……真的還是出事了嗎?

不然、不然他為何會同他的嫡兄他們一同出現在此處?

白瑯定定地站在原地。

在他的面前,又仿佛忽然出現一個畫面。

是吳竹風和楚悅。

他們帶領著前來的宗門弟子們, 已經在與白歸宗的長老們、白氏本族的弟子們產生了肢體上的沖突。

戰役本就一觸即發,孤魂野鬼的加入徹底激化了雙方的矛盾。

白瑯眼睜睜地看著一些孤魂野鬼侵擾一些修為稍微低一些,還不懂驅鬼之術的弟子們。

“白瑯,你看到了嗎?這一切, 可都是因你而起。”

曾經無數次在他耳邊折磨他的聲音又一次冒了出來。

那道聲音一遍一遍地控訴他如何一個接一個地害死他的身邊人。

一遍一遍地說,他早就該死, 早就該消亡。

一如無數年前在那個漆黑的小黑屋,一如就在幾個月前……那個同樣漆黑的破廟。

白瑯並未同墨宴詳細說過,他以白無常身份再次遇到白寧, 再次被刺激出心魔時,其實是在他們執行公務結束之後的一個廢棄宗祠裏。

當時他與墨宴分頭去看周圍是否還有其他的孤魂野鬼需要處置, 他在當時便發現了一個廢棄宗祠, 就是他們白家的宗祠。

白瑯對宗祠所在的地方並無印象, 推測應當是白寧與厲鬼結合, 出事之後白家主家的府邸搬遷過。

而白瑯之所以知曉此處是白家宗祠, 便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塊遺落在此的破舊牌位, 他以魂力召來一陣風,將那牌位掀過來,便看見了白仁的名字。

同一時間,他見到了被困在這個宗祠裏, 化作孤魂野鬼的白仁。

白氏主家的家主所擁有的長明燈是獨特的, 與持有者命數相連的法器。

白寧占據了白仁的長明燈, 白仁最後暴斃而亡, 嫡長子白寧亦在此前莫名死在了失蹤一年有餘的吉祥物白瑯屍首所在的牢籠外。

白寧囚禁白瑯致死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白仁與白寧無端的死都被認定為是白瑯的報覆。

之後白家又經歷了幾次怪異事件,他們都以為是白瑯在報覆他們,幾次遷移,在某一次遷移時遺棄了白仁的牌位,希望白瑯不要再糾纏他們。

白仁並不知這些詳細內情,只把一切都怪罪於白瑯。

他說是白瑯害死了他,害死了他的兒子,還害得白家從此沒落。

他說白瑯是白家的叛徒,當初就該讓他死在荒郊野外。

白瑯隨手就把白仁的魂魄劈散了。

但之後,他又聽到了曾經讓他放棄生機的那道聲音。

當時的白瑯不知白寧有部分魂魄逃脫,只想著白寧和那只厲鬼明明已經被封印了,他為何會又聽到這個聲音?

那會兒正巧還是夜晚,廢棄宗祠內漆黑一片。

熟悉的聲音與熟悉的環境,一下便將白瑯拉回了數百年前的那一年。

成為白無常那麽久,他始終只是麻木地在執行任務,在“保護”墨宴。

他試圖通過放空自己,試圖通過不去回想過去來遺忘自己的恐懼,遺忘曾經的一切,麻木地屏蔽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可他其實從來就沒有遺忘過過去的一切。

麻木且盲目的逃避,帶來的是更強的反噬。

後來墨宴回來了。

白瑯壓下自己的一切不對勁,但不免又在那道聲音的蠱惑下,回想起之前墨宴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保護”他。

那時的墨宴差點就出事了。

他的存在是不是只會害了別人?

白瑯無數次地想著這個問題。

生前的嫡兄,嫡母,生母,生父,再到白家的無辜之人,白寧,白仁。

歷練時被作為第一環的莊陶莊瑜的娘親、被怨氣纏身而亡的莊夫人、因此成為孤兒的莊媛媛、走上歪路的莊行良,還有險些墜樓而亡的陳新柔、蘇嵐母女,以及恢覆記憶後為他調查的鳳鳴,來白歸宗的那些原本無關緊要的人們。

他不通人情世故,他不懂感情,可不代表他能眼睜睜看著旁人因他而出事,他卻無動於衷。

知曉姓名的每一個人,他都記得。

那道縹緲的、帶著蠱惑的聲音不斷回響。

“你繼續活著,只會繼續害死更多人。”

“你就是個帶來禍患的災星。”

“死亡……消亡……徹底離開這個世界,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嗚……”

白瑯痛苦地捂住耳朵。

他的心魔,一直以來都是那些曾因他而出事的所有人。

……包括墨宴。

墨宴……

白瑯的神智有一瞬的清明。

他其實曾問過墨宴,為何黑無常不會有心魔,只有白無常會有心魔。

墨宴當時很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說:“那自然是因為你們白無常太端著了啊。苛責別人寬容自己是我們黑無常代代傳承的最大理念,你們白無常一天天的道德感責任感強得要死,你們不生心魔誰生心魔?別人怎麽樣關你屁事,那都是他們自己的因果。

“不要總是瞎責怪自己,要多責怪別人。難道別人就沒錯嗎,一定是你自己錯了嗎?”

當時墨宴那番話說得特別理直氣壯,白瑯只覺得他有點不可理喻,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又不理墨宴了

現在回想起來白瑯還是覺得有點不可理喻。

但不得不說,墨宴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讓他短暫地從耳邊的聲音當中脫離了出來。

“少責怪自己,多質問他人”麽……

白瑯其實還做不到。

他的思維早已是定式,他習慣了先從自己的身上找尋原因與錯誤,否則也不會再度深陷這片漆黑之中。

他只能從墨宴曾經教過他的話,從他曾經的經歷中去思考。

莊陶莊瑜若是得知他們娘親的真相,會如何對待他?

莊媛媛若是知曉莊夫人死因背後的牽扯,會如何看他?

陳新柔與蘇嵐……她們的態度白瑯是知曉的。

蘇嵐責怪的是她自己,而當時白瑯依照墨宴的話,告訴她她應該責怪的是畫皮鬼。

畫皮鬼是陳新柔母女會墜樓的源頭。

至於害死嫡兄與生母的源頭,是他們自己。

其餘人的因果根源,本該是白寧。

白寧。

分明是他操縱了一切。

白瑯忽地擡頭,又看向了不遠處始終沈默著的“鳳鳴”。

原本渾身雪白的少年被汙濁的血跡浸染,狼狽臟汙。

但“鳳鳴”身後的羽翼,還有正在蔓延的,燒灼的痕跡。

【“他們生來便有一道需要他們自己去追尋的死劫,要歷經死劫磐涅重生,才能真正稱之為‘鳳凰’。”】

鳳凰涅槃,必先浴火重生。

一聲嘹亮的鳴叫隨著“鳳鳴”魂魄的徹底焦化,響徹整座小小的山頭。

鳳鳴會不會怪他,白瑯不知道。

但他現在知道,他可以破開幻境親自去問。

眼下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封印白寧送它去冥界煉獄中,為鳳鳴,為墨宴,為此前的所有人,亦為他自己——報仇。

仍在叫囂著的嫡兄、生母與生父的魂魄幻象驟然變得扭曲。

白瑯伸手,一把泛著瑩白光芒的斬魂鐮刀出現在他身旁。與此同時,他的腳下亦有一道瑩白陣法驟然蔓延。

白寧特意編制的幻境徹底破碎。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被白羽織就的繩索捆綁住的白游,以及對面同樣拿著斬魂鐮刀的墨宴。

雪白巨大的鳳凰盤旋在他們頭頂,發出第二聲鳴叫,為他們引路。

白游已被鳳鳴禁錮,他是陽間人,白瑯與墨宴不能對他做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共同跟隨鳳鳴的軌跡往閣樓後而去。

果不其然,在閣樓後怨氣最為濃郁的地方,他們見到了白寧。

白寧吸收了林知的怨氣,已能脫離長明燈凝聚為霧化的實體。

但他又消耗了不少的怨氣去編織方才試圖囚禁白瑯的幻境牢籠以及召喚大批量的孤魂野鬼,在白瑯掙脫幻境之時便想著暫時逃跑,只可惜被天上的鳳鳴看了個一五一十。

白瑯與墨宴截住白寧,白寧也終於不再試圖逃跑。

它面容猙獰,朝向白瑯的方向:“白家的叛徒,別以為僥幸逃脫幻境便能殺了我,我能竊奪你的命格,亦可徹底讓你魂飛魄散!”

白瑯眸色冷然:“那你大可一試。”

他左手的兩指間憑空出現一張魂力凝聚而成的白色符紙,指尖飛速落下一個符咒,猛地一下將符紙丟出。

他腳下的瑩白陣法隨之驟然擴大!

刺目白光襲向白寧,白寧亦禦起濃重怨氣抵抗,“砰”的一下與白瑯的魂力碰撞。

白瑯握著斬魂鐮刀的手被震得一麻,不由收緊。

不行,他的身體狀況還是不足以讓他同白寧對上,他堅持不了太久。

而與此同時,墨宴不知何時已繞到白寧身後,一道濃墨似的漆黑幽光亦於此刻迸發!

兩人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將白寧徹底包圍在了他們中間。

白瑯擡眸與墨宴對上視線,彼此已看不清對方眸中的身影。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合作,毫無交流,毫無溝通。

可意外的,他們都在本能間知曉這時應該做些什麽。

白瑯強撐身體的不適,與墨宴同時念出了同一道法訣。

剎那間,他們的陣法交融在一起。

淩厲冷風卷起他們的衣角。

刺目白光間,白瑯白衣黑發。幽深黑光間,墨宴黑衣白發。

明明是相斥的兩種顏色,在此時卻和諧融洽地交織在一起。

這便是他們獨有的,專以對付厲鬼的——陰陽合陣。

黑白無常使的魂力同時將白寧拘束,白寧終於支撐不住,在淒厲而不甘的嘶喊聲中,連同周圍濃郁的怨氣,最終被封印為一顆混沌的珠子,清脆墜落在陰陽陣的最中心。

黑白光亮漸漸消散。

有過一次意外,白瑯與墨宴這次都未敢在此刻掉以輕心,墨宴走上前拿起那枚珠子確認了一遍:“很好,這一次沒讓它有機會逃。”

墨宴握住這枚他與白瑯合力封印的珠子,冷笑:“喜歡折磨人是吧?喜歡逃跑是吧?這次回去了我就給你開一間單獨的牢房,讓你在煉獄裏好好享受被折磨的滋味。”

珠子裏的怨氣不斷翻湧著,似是在叫囂著出來。

但從今往後,它再無逃竄的機會,只能永生永世被囚禁在冥界煉獄之中,飽受業火灼燒之苦,直至怨氣散盡,徹底灰飛煙滅。

墨宴將珠子收好,再要擡頭同白瑯說些什麽時,卻見白瑯踉蹌一步,終於支撐不住似的向前傾倒。

“小白瑯!”

【作者有話說】

大概這一兩章就可以正文完結嚕~

不搞虐哈(

(ps:陰陽合陣的最終呈現畫面就是太極八卦的圖案,設定白瑯崽黑發,墨宴崽白發最終都只是為了這麽一個場景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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