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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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白瑯不知自己哭了多久, 仿佛真的是要把十八年來遭受的一切都宣洩出來,哭都後邊已經累得只剩輕聲的抽泣。

墨宴的肩膀濕了大片,但似是全無察覺, 輕拍著白瑯後背幫他順氣,免得他給自己哭岔氣了。

又過了許久,白瑯終於緩過來一些,只是仍埋在墨宴懷裏, 眷戀他身上的溫度與氣味,有點不想起來。

墨宴輕笑了一下, 揉揉他的腦袋:“現下感覺好點了沒?”

白瑯悶悶地應了一個“嗯”。

他從來就不需要什麽人生大道理的開解,只是需要一個可以讓他宣洩壓抑情緒的,安穩的依靠。

只是他受了太多的欺辱與詆毀, 他始終小心地將自己縮在一個能讓他覺得安全的角落,不讓任何人走近, 亦從不主動走近任何人。

唯有墨宴, 唯有共同經歷了這麽一段時間歷練的墨宴, 能給予他同等的安全感。

白瑯覺得坐在地上抱人的姿勢有點難受, 又安安靜靜窩了會兒就受不了了, 終於坐起身來。

墨宴拿了手帕, 溫柔地幫他擦臉——他現在很慶幸在這個白瑯的心魔幻境內,他的儲物法器還能正常使用。

白瑯亦乖乖地坐著不動,只是直直盯著墨宴看。

這樣的狀態之前的白瑯偶爾亦會有,但如今記憶恢覆了, 便不再似之前那般純粹的懵懂天真, 仍是多了些經歷過絕望的“不在乎”。

墨宴有些心疼, 又揉了一下他的腦袋, 溫聲問:“怎麽了?可是還有何事要同我說?”

白瑯搖頭, 坦誠還是老樣子的坦誠:“你好看,想看你。不可以嗎?”

“可以,隨便你看。”墨宴笑著輕掐了一把他的臉頰,“你這性子倒是沒多大變化。我還怕你記憶恢覆了,會不那麽喜歡我了呢。”

白瑯還是搖頭:“喜歡你,是很早很早就開始了。”

他記得在他失憶那段時間裏,墨宴生辰那日,墨宴便問過關於他失憶前是不是就喜歡他的事情。

白瑯認認真真回答:“一開始是你好看,還保護了我。後來是你會和我說話,還對我很好。只是那時我不懂。”

墨宴笑哼一聲:“喜歡我和你說話,還嫌我吵?你第一次開口同我說話便是嫌我吵,害我還難過了好久。”

白瑯慢吞吞補充:“有的時候確實你很吵。我喜歡聽你說話,但不喜歡你說個不停,會很煩。”

墨宴時隔許久再度被白瑯的實誠紮心。

所幸他已習慣這是無惡意的直白陳述而非嫌棄,自己把紮心的箭拔出來再縫縫補補粘好來。

白瑯終於有了些這個話題墨宴可能不是很喜歡的意識,又問:“那你呢,你是何時喜歡我的?”

他擡眸看著墨宴,灰眸不再清澈,但始終幹凈。

墨宴:“我麽……便是在你真正第一次送我花燈時,只是那時我亦不知那樣的感情叫喜歡。

“直至中秋那日你再送我花燈,我才恍然驚覺,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我便已萌生了想與你攜手相伴的念頭。”

說到這,墨宴笑著補充:“你送我的花燈,現下都還在我房中最顯眼的位置裏放著呢。”

“你送我的小狐貍,我也都留著了。”白瑯小聲地補充一句。

墨宴隨口:“那回去我可是要檢查的。”

白瑯挨到墨宴身邊去:“嗯。隨便你。”

他挪動了自己的位置,亦終於想起周圍環境的不對,問:“這裏是什麽地方?好黑哦。”

他聲音比較輕,受方才一次性接收了數百年記憶的影響,還未完全緩過來,整個人看起來都蔫蔫的。

墨宴怕他是還受環境影響,攬住他:“這裏是你的心魔幻境。你落水後便受怨氣與心魔影響昏迷了。”

白瑯楞楞地聽著,在自己還有點雜亂的記憶中,梳理出他昏迷前的遭遇。

落水後的所有細節一點點回籠。

白瑯看向墨宴,冷不丁地問:“所以你那時是不是親了我?”

“你怎麽第一時間還惦記這個?”墨宴哭笑不得,“嗯。當時看你狀態不大好,應當快窒息了,便想給你渡氣的。誰知你這小祖宗的還想推開我自己尋死,差點嚇死我。”

說話的同時,墨宴又洩憤似的輕捏了兩把白瑯的臉頰。

白瑯自知理虧,悶聲說:“我當時只想著不能連累你。”

墨宴笑一下:“罷了,至少你現下平安無事,那便還好。也多虧了月老與朱雀神君,讓我能進入到你的心魔幻境裏來,放你獨自一人去面對這些過往,我真的很害怕你會撐不過去。”

他說得輕飄飄,只將白瑯昏迷後他心底的擔憂與害怕藏在最深處,不願給白瑯增加心理負擔。

但如今的白瑯不再似之前那邊純粹懵懂,他聽得出墨宴話裏不曾全然表露的意思。

白瑯側身,又抱了墨宴一下:“謝謝你來救我。”

若是沒有墨宴的相救,這片漆黑……他是不可能走得出去的。

墨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沒事,便比什麽都強。”

他並不習慣停留於這般白瑯安慰他的煽情環節,又轉了話題:“對了小白瑯,那你現下可記得當初歷練前受的那次傷,具體是什麽影響麽?孟婆當時說你是又受了心魔影響。可是那白寧做的?”

白瑯憶起那段過往,點頭:“嗯。白氏主家每任家主都有長明燈,我生前被關的那個地方,是安置長明燈的地窖內的一個屋子。應是白寧與厲鬼融合後,分了一部分魂魄寄生於他父親的長明燈中。”

“因為其中一部分魂魄被我帶回冥界鎮壓,它大抵沈睡了許久,在上一次執行公務之時……我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便於一時不察間,受到了怨氣侵擾。”

白寧當年對白瑯做的事情,於白瑯而言是最嚴重的心魔,在他心緒受到動搖之際,怨氣的影響直接激發了他最深層次的心魔影響。

他們執行公務的那個地方距離白歸宗很遠,白寧應當是故意要讓白瑯察覺他的存在,並且早已與冥界煉獄中自己的部分本體建立了聯系,故意激發白瑯的心魔。

因而才有了白瑯的這一次歷練,有冥界的厲鬼動亂,有當時莊府的事情。

這是白寧早就蓄謀好的一次“覆仇”。

墨宴聽得更是心疼:“要是我當時能及早註意到你的不對,應當也不至於到今日這般的境況了。”

白瑯搖搖頭:“心魔歷練是所有白無常都要經歷的,不過是早晚問題,你並未做錯些什麽。”

墨宴拍了下他的腦袋,總算起身:“好了,那便先不說這些了。白歸宗那邊這幾日情況估計不會好,白游讓鳳鳴誤會葉知故意要害你,應當是想刺激葉知,以收集怨氣。

“按照白寧此前恢覆的狀態,估計現在……差不多已回歸全盛狀態,我們不能再由著它為禍人間界。”

這本就是他們黑白無常使的職責。

白瑯點點頭,見墨宴朝他伸出手,亦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握緊,再借力起身。

周圍漆黑的環境隨著白瑯的站起而逐漸亮起,白瑯回眸看了眼,隱約間仿佛看到在光亮的角落中,似乎有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

他定定看了眼,認出那是曾經的他。

曾經那個總將自己封閉起來的他。

白瑯晃神一瞬,又聽聞墨宴問他:“怎麽了?”

他回頭,對上墨宴擔憂的視線。

白瑯搖了搖頭:“沒事,我們走吧。”

他沒再看角落裏的那道影子,隨著墨宴一同走向光源亮起之處,徹底離開了這個幻境。

……

白歸鎮的一個客棧內,昏迷了近四日時間的白瑯終於緩緩睜眼。

他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便聽聞耳邊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

“小白哥哥!小白哥哥是不是要醒了!”

“醒了麽?我看看,眼睛確實有在動,不錯不錯,那就是挺過最危險的那個階段了。”

“我去給孟婆知會一聲。”

“去吧,她估計這幾日等得也心焦呢,我去看看墨宴那邊的情況。”

“……”

耳邊的聲音有些嘈雜,刺激得白瑯耳朵有些疼,過了會兒才終於緩過神來,真正睜眼。

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靠在床邊最近的鳳鳴。

白瑯被距離過近的鳳鳴嚇了一跳,只是如今性子穩重些,倒是無太大反應。

他又往附近看了一圈,見到了他已認得出名字的沐傾月與鐘馗,還有才匆匆趕來的慕箐芍。

在慕箐芍身後,還有一名紅發紅衣,雙耳狀似鳥翅的陌生男子。

白瑯不認得他,便沒理會,坐起身又找了一圈,才看見在角落裏的墨宴,四處搜尋的視線定了下來。

慕箐芍註意到他的神情,嘖嘖兩聲,調侃:“小兩口就是小兩口,這剛醒便第一時間找人。”

白瑯姑且將視線往慕箐芍方向轉了一瞬,沒說話。

和他平日裏在冥界的高嶺之花狀態更接近,只是有了這一次的歷練,倒不再似之前那般那麽不近人情。

慕箐芍又問:“所以你們這在幻境裏到底都做了些什麽,怎麽這麽久才醒過來?我差點都要以為你倆一起出事了。”

回答她的是墨宴。

墨宴雙手抱胸,單肩倚靠在墻上,懶懶散散地開口:“那自然是因為我們小兩口順道在幻境裏談了會兒情說了會兒愛。”

這說辭完全不會有人信。

慕箐芍笑哼一聲:“行了行了,我不逗小白了好了吧 ,真是小氣死了。”

她又回頭看向白瑯:“總之你們沒事就好,也恭喜小白終於結束白無常的歷練,歡迎小白回歸到我們冥界的大家庭來~”

慕箐芍笑得燦然,今日之後,只要順利解決掉白寧相關事宜,白瑯與墨宴便是第一對正式通過所有考驗,將長久任職的黑白無常使了。

白瑯看了眼慕箐芍,又擡眸看向了旁側的鐘馗與沐傾月,他們都是一副欣慰似的神情。

接著他看向墨宴,墨宴只是朝他笑了一下。

須臾,白瑯才收斂視線,小聲地回答:“謝謝。”

既是感謝他們的恭喜與歡迎,亦是感謝他們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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