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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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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墨宴回避了白瑯看來的視線。

他還不確定如今的白瑯是否對這份感情有認知, 繼續白瑯所提起的這個話題。

“中秋燈會那日,其實我不算在騙你。”墨宴放緩了語氣,聽著比平日要溫和些, 又似是浸入到怎樣的回憶之中,“我當時確實認為,花燈只能為自己祈願,為他人的話……不值得。”

白瑯歪頭:“不值得?”

他沒太理解這樣的感情含義, 墨宴便詳細同他解釋起自己的過去:“你應當記得,我出身墨家, 是墨家傳言中不出世的奇才。我幼時與族中手足關系很好,他們總樂意來找我玩,找我請教修習上不懂的事宜, 我亦很樂意同他們解答。連廚藝也是為了他們而學。但後來……”

墨宴眸色冷了些:“後來我知曉,他們對我好, 不過是想騙取我的信任。他們想囚禁我, 將我煉制成活死人, 作為他們的傀儡, 他們的殺人工具。墨家全府上下所有人, 甚至仆從都知曉我遲早只會是一具行屍走肉。只有我不知, 只有我還真心實意將他們當作家人對待。”

白瑯怔怔地聽著,心底湧上一陣陌生的、酸澀的情緒,脹得有些難受:“所以……後來你一把火燒掉了墨家?”

墨宴微斂眸色:“嗯。在我及冠那日,他們想將我囚禁起來, 我廢掉了我那位嫡兄的根骨修為, 用我的火靈力, 將墨家數百年心血盡數燒毀。之後我便離開了墨家, 獨自前往修仙界。”

以靈力燃起的火是無法撲滅的, 只有縱火者主動收回,亦或是比縱火者修為高者將縱火者擊潰,才能阻止大火的蔓延。

墨宴本就是墨家內天資最為出眾者,只不過並非嫡出,又生來白發,在極其古板且註重嫡庶血脈的墨家中,才被墨家那群目光短淺的鼠輩背地裏視做不詳,視做嫡子繼任的工具。

白瑯忍不住問:“他們沒有為難你麽?”

墨宴輕哼一聲:“那也要他們敢。若非我不想傷人,燒的可就不止墨家那些典籍珍寶了。”

白瑯有點難過:“你好可憐。”

這樣的話本是墨宴最不樂意聽到的,但自白瑯口中說出,這般單純直敘的模樣只惹得墨宴心軟。

比起“可憐”,他生前的遭遇興許還不及白瑯呢。

墨宴揉揉白瑯的腦袋:“這還只是個開始。後續的……你還想聽麽?”

白瑯往墨宴的方向湊近了些,輕輕點頭:“想聽。”

墨宴亦不瞞他,繼續道:“離開墨家後,我便在抵達修仙界時結識了一位好友,跟隨他去了他所在的宗門,拜他的師尊為師。我本以為我能忘卻墨家的一切,開始新的生活……但直到後來,我才知曉那位所謂好友,我後來的師兄,打一開始接近我便別有目的。”

白瑯有了大致的猜想:“又是因為你的天資嗎?”

墨宴點頭:“嗯。還記得此前我同你說過的,我有份無人用過的劍譜麽?”

白瑯回想一下:“記得。你說那是別人不要的東西。”

“你怎麽連這個都記下來了。”墨宴輕笑,但很快眸間笑意便又淡了些,“初入修仙界時,我還不是如今這般性子。那時較現下要平易近人得多,師門內之人得知察覺我天賦很高,又察覺我很擅長於找出他們修煉中的瓶頸,助益他們修為增進,便常常會來找我。

“我天真的以為我找到了可接納我之處,但後來,在我為那位所謂師兄量身定制了一套劍法,準備給他時,我才察覺他們整個師門……都在覬覦我的血肉。他們想以我的血肉煉制為丹藥。”

墨宴輕飄飄地將這些過往說出來。

白瑯聽得更為揪心:“他們好壞。”

他悶悶地說著,本能間與墨宴挨得更近,似是想表達自己的安撫之意。

墨宴卻因他這樸素單純的評價笑了一下:“確實,他們好壞。所以後來我把他們的宗門也燒了,當了一名散修。再之後……便是花燈的事情了。

“當散修後我獨自一人游歷修仙界,本想就這樣孑然一身地過去,但後來又遇上一人,非說我們有緣,要同我結伴。我初時不太信他,拒絕幾次拒絕不掉,才勉強同他一道。但結伴時間長了,我便以為他同我之前遇到過的人並不一樣,還同他約定了會做永遠的摯友。”

“在某年花燈節,我們相約一同為對方準備花燈,一同去祈願。但就在我拿著我特意做的花燈去找他時,卻偶然聽到他在同另一人商議,在花燈會後找個我最松懈的時機,將我迷暈,只為取我根骨。”

這是墨宴的第三次被背叛。

白瑯也終於明白墨宴當時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這種身外物就該是為了取悅自己而存在的,何必浪費自己精力去為他人。”】

為了家人學廚藝,換來的是一場長久以來的囚禁陰謀。

為了師門譜劍法,得到的是自始便為貪欲的別有所圖。

為了摯友做花燈,等到的還是本就不單純的蓄謀已久。

三次真心,全部錯付。

白瑯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他在話本中學了許多,可是在這時,他覺得所有言語都沒有用。

墨宴將後續餘下的一點經歷補完:“那夜之後,我便不再與任何人結交,建造了我之前帶你去過的那個洞府,基本處於隱世的狀態。我唯一還會有些信任的,便是涉世未深的小孩。”

但最後,他卻被小孩騙離了洞府,被小孩騙取一處為他打造的囚籠,被小孩目睹著,一點點被淩遲而死。

第四次的被背叛,是他以性命得到的最後的警醒。

亦使得他徹底不再信任世間任何感情。

墨宴未將第四次的遭遇詳細地說給白瑯聽,但白瑯記得他曾說過最討厭小孩,差不多亦知曉了最後的結果。

白瑯只覺心底酸脹得更為難受,鼻尖一酸,眼圈亦是紅紅的:“你真的好慘哦。”

他嗓音中帶了些軟軟的鼻音,墨宴註意到他狀態,反倒心疼起他來:“你別哭呀,已經過去很久了。這些事情我都不太在意了。”

白瑯小聲:“你又騙我。”

墨宴頓了頓,卡在喉間的安撫最終化作無聲的嘆息:“好好,我承認,我確實還會在意。但這些事情確實已了結許久,我不想再去在意這些事情了。”

這樣的過往是不可能真正釋懷得了的。若墨宴真的早已不在意,便不會在死後成為如今這般的性子。

白瑯也沒真的哭出來,只是實在是難過,側身一把撲進墨宴懷裏。

墨宴的那些過往是他無法再觸及的曾經,他知曉這時候任何言語的安慰都太蒼白。

他埋在墨宴懷裏,聲音悶悶的:“要是那時候我就能認識你就好了。”

墨宴感受到懷裏熟悉的溫度,擡手,輕輕攬住他,聲音很輕:“是啊,要是那時候我就能遇到你就好了。”

白瑯的天資同墨宴相當,心性又單純,只有白瑯不會因他的天資而產生任何覬覦。

而他若是能認識白瑯,便能早早帶白瑯離開那樣的環境,給他一個完整的人生體驗。

可他們是命定的黑白無常使。

黑白無常使在生前,註定是要錯過的。他們的緣分只會在他們死後開始。

墨宴又淺淺地笑了下:“不過如今這樣也挺好的。至少還是有人願意吃我做的東西,有人願意學我寫的劍譜,有人願意……送我一盞花燈。

這是墨宴曾不再願意相信的感情,是白瑯給了他一份他曾以為他再也得不到的真心。

白瑯窩在墨宴的懷裏,嗅著鼻尖熟悉的淺淡香氣,忽然就想到了要在墨宴生辰時送他的生辰禮物。

少傾,他擡頭看向墨宴,眼尾的微微紅意已淡卻不少,就這麽定定地盯著墨宴看。

墨宴這會兒聲音還比較溫和,輕聲問他:“怎麽了?”

白瑯清脆開口:“我餓了。”

墨宴:“……?”

他對上白瑯同往日般純澈幹凈的視線,須臾,無奈地笑著輕掐了一把他的臉:“你就非要在這麽好的氛圍裏說這麽沒情調的話嗎?”

墨宴動作很輕,不痛不癢的,白瑯便由著他掐,只露出一個疑惑的視線。

他在心底嘆口氣,松開他站起身:“好,行,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給你做吃的。”

臨走前還不忘揉一把他的腦袋,權當索要的報酬了。

但是在墨宴臨出門前,白瑯忽然又叫住了他:“墨宴。”

墨宴回頭看向白瑯。

白瑯仍坐在原來的位置,仍以方才那樣清澈的視線定定地看著墨宴。

“你方才是不是覺得,我會說,我喜歡你?”

墨宴楞住了。

白瑯用了陳述的語氣:“我喜歡你,我也知道你喜歡我。是愛人之間的喜歡。”

白瑯的告白打了墨宴一個措手不及。

他喉結微動,聲音有些發緊:“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白瑯擡頭看著他:“我知道。在落隱村你為了救我而昏迷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

墨宴怔然,他還想說些什麽,白瑯卻又在這時補充一句:“但是我現在我餓了,我不想同你說這些。我要吃你做的飯。”

墨宴:“?”

不是,哪有人前腳告白後腳趕人去做飯的?

墨宴看著白瑯一副坦坦蕩蕩的神情,突然笑了下:“行,還學會釣人了是吧?你等著的,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他便徑直轉身,風風火火地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說】

小白瑯的心思你別猜系列,主打一個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高攻低防的墨宴一個措不及防br>    徹底戳破窗戶紙啦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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