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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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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墨宴昏迷的第四日早晨, 白瑯仍筆直地坐在床邊守著,雙手置於膝上,坐得格外端正, 只是輕垂的眼睫遮掩下,灰眸呆楞無神。

若是墨宴醒著,便會知曉白瑯這是與他封印記憶前一般無二的狀態,總是這樣出神放空自己, 以消磨無意義的時間。

旁人或許會覺得他無聊或是難受,實則是於白瑯而言最能讓時間悄無聲息流逝的方法。

他不感興趣的動靜全都入不了他的耳, 而若是他想要註意的事情,稍有些響動便能重新吸引到他。

譬如此刻,在感知到墨宴悠悠轉醒的細微聲響時, 白瑯的灰眸便重新匯聚出往日的神采。

他將視線重新放在墨宴身上,只見墨宴不安地皺了皺眉頭, 須臾便緩緩睜開了眼。

他平日裏沈靜的黑眸裏是白瑯從未見過的茫然, 在無意識間對身邊人並無任何防備。

直至與白瑯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 墨宴的視線霎時便清明起來。

“小白……嘶……”墨宴想坐起身問白瑯身體如何了, 結果剛一動, 先給自己疼了個齜牙咧嘴。

昏迷的三日時間只是符咒反噬的初期, 這之後還有至少十日的反噬階段,可不是他睡一覺便能重新生龍活虎的。

白瑯大致聽鐘馗解釋過這個符咒,見狀便知墨宴還在因反噬而難受。

三日無悲無喜的白瑯眼圈一下就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墨宴才緩過勁來就看到白瑯這麽一副受了很大委屈似的模樣, 都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痛楚, 忙心疼地問:“怎麽了小白瑯?可是有人趁我昏迷這段時日欺負你了?”

白瑯抹了一把眼睛, 但止不住哭, 點頭啞聲說:“有。”

墨宴當即道:“是誰欺負你了?”

白瑯委屈地回答:“你。”

“小白瑯你放心,我一定……嗯?”墨宴憤憤的話都未來得及說完,在反應過來白瑯回答的字詞時停滯。

白瑯眼睛紅紅的,小聲控訴:“就是你欺負我。”

墨宴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小祖宗誒,我又怎麽欺負你了?我這次昏迷可都是為了能保護好……”

“可是我很擔心你。”白瑯打斷了墨宴的話,“我不要你出事,我也想要你平安無事地活著。”

白瑯嗓音悶悶的,有些喑啞,又有些還止不住的哭腔,乖軟又可憐。

墨宴楞住了。

前不久白瑯還是懵懵懂懂不知何為擔心的性子,他亦不指望短時間內白瑯會回饋他任何雙向的情緒。

墨宴反而無措起來。

當讓白瑯不開心的主體就是他自己時,墨宴通常不知自己該如何做,只能自儲物法器中拿出為他準備的軟和帕子。

白瑯沒有接,站起身,直接去抱住了墨宴。

墨宴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他仍在受怨氣反噬影響,無法調用火靈力來給自己“取暖”,身體的溫度比之常人要低許多,是白瑯不會喜歡的感覺。

但白瑯還是抱住了墨宴。

他雙手環住墨宴的脖子,將腦袋埋在墨宴脖頸之間,感受到懷裏全然陌生的冷意,卻只是圈得更緊了,雙手還隱隱有些發顫。

他真的……真的很怕墨宴會就此長睡不醒。

“墨宴……”他哭著又喊了聲。

墨宴心都要化了,軟綿綿地塌陷了一大塊,伸手輕輕回抱住他:“我在。對不起,是我害你擔心了。”

白瑯埋在墨宴懷裏,聽到他虛弱又溫和的嗓音,手臂微微收緊,更止不住哭了。

墨宴一時安慰不好人,便由著白瑯宣洩情緒,只不時地輕撫一下他的發梢,算是他力所能及的安慰。

許久之後,白瑯終於哭累了,抽泣著要揉眼睛。

墨宴忙給他遞了帕子。

白瑯接過來,乖乖地把臉擦幹凈,只是眼睛與鼻尖仍紅紅的,還有些止不住的小聲抽噎,怎麽看都是被欺負狠了的可憐模樣。

鐘馗正巧在這時推門進來,見到白瑯不在自己位置上時先楞了楞,才註意到已經醒來的墨宴,與小可憐似的白瑯。

他先是皺眉:“小白怎麽哭了?墨宴你是不是又惹人不高興了?”

鐘馗並不擔心墨宴的身體——都是他自己作的,多難受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他更關心沒日沒夜守了三日的白瑯。

他知曉墨宴素來是個口無遮攔的,哪怕知曉他喜歡白瑯,還是怕他又說了些什麽惹得白瑯委屈了。

他上前想看看白瑯情況,墨宴卻下意識將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下:“我哪裏舍得欺負小白瑯,我這分明是在安慰他,你不要隨意詆毀我。”

白瑯情緒還未完全平覆,後知後覺地梳理出鐘馗的意思,對上鐘馗求證似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不關墨宴的事。”

對墨宴控訴歸控訴,對旁的其餘人詢問,白瑯還不至於真的讓墨宴擔這麽個名頭。

鐘馗見狀,姑且相信了。

他轉而對白瑯說:“總之墨宴能醒,後續的他基本應當都能撐過去了。小白你也別折磨自己,該吃吃該睡睡,你看你這麽幾日下來精神都不好了。”

這話他既是說給白瑯自己聽,亦是讓墨宴知曉這幾日時間白瑯過得並不舒坦。

果不其然,墨宴一聽到鐘馗的用詞便皺起眉頭:“我昏迷多久?小白瑯你不會一直都沒好好休息吧?”

白瑯沒說話,鐘馗替他回答:“別說休息了,你昏迷了足足三日,這三日小白就沒挪過屁股。飯不吃覺不睡,就這麽楞楞坐了三日一動不動。”

墨宴更心疼了:“怎麽不去好好休息?我都同你說了我不會有事的,你這又何必?”

白瑯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身下的床榻,慢吞吞地說:“你睡了我的床。”

墨宴:“……?”

他剛升起來的那點心疼突然就被戳破了。

墨宴接著問:“那你怎麽不好好吃飯?”

白瑯小聲:“沒有你做的好吃。”

墨宴立馬就不計較方才的事情了。

至少他在小白瑯面前還是有不可取代性的。

鐘馗旁觀兩人對話,只覺膩得慌。

足足三日動都不動一下,必然不只是因為墨宴占據了平日白瑯習慣的休息位置。

但白瑯似是不想深入這個話題的緣故,鐘馗便不在這裏繼續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他確認墨宴活著,還有力氣護著白瑯不準他碰,便放心地暫時告辭了:“總之你倆就都先好好休息吧,村落內的事宜這段時日我在同司明熙那邊一同處理,用不著你們操心。”

墨宴並不操心:“行了我知道了,你要走快點走,別打擾我和小白瑯獨處。”

鐘馗亦懶得再管這沒良心的人,才進來不久又再次離開了。

房間內很快便只餘下墨宴與白瑯兩人。

墨宴仍是擔心白瑯狀況的,見他確實精神不好的模樣,問:“你可要吃點東西?要不我去給你做點吃食,你吃點再好好睡一覺。”

白瑯又看一眼墨宴,搖頭:“不要。我想睡覺。”

他的身體天然能夠接受辟谷,即便會感到餓,也不會發展到餓得不行的地步。

但他不會打坐調息與閉目養神,是真的楞生生坐了三日,這哪怕是換作墨宴都不一定能撐得住。

墨宴想起身將床鋪還給白瑯,白瑯卻在這時拽住了墨宴的衣角。

“怎麽了?”墨宴停住動作。

白瑯輕垂眼睫,攥著布料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些:“我想和你一起睡。”

墨宴又是一楞。

白瑯沒聽到他的回答,又擡眸看向墨宴,灰眸還有些未散去的水汽,濕濛濛的:“你不願意陪我嗎?”

墨宴這下是一個“不”字都說不出口了。

“願意,我當然願意。你要我做什麽我都樂意之至。”墨宴應下了白瑯的請求,給白瑯讓出了床鋪裏邊的位置。

白瑯便去換了衣服,只穿著單薄的裏衣縮進被窩裏。

房間內的床榻不是很大,被褥亦是平日裏白瑯自己一人蓋比較合適的,兩人擠在一塊難免有些小。

但白瑯不想去抱新的被褥,只多了一個枕頭,挨著墨宴躺下。

他不懂情愛,不過此前風月話本看了不少,了悟己身感情後便迅速學會了代入思考。

——面對喜歡的人,同床共枕,相擁而眠想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蹭到墨宴身邊,汲取他身上熟悉的氣味。

平日裏淺淡的味道在小小的被窩裏變得無處不在,甚至沾染到白瑯的身上。

似是花香,又似是淡淡的、天然的冷香,很獨特,也很得白瑯喜歡。

墨宴正受怨氣侵擾,被窩裏並沒有白瑯習慣的溫度,但這次他絲毫不在意,還主動要往墨宴那邊湊近了許多,伸手,要墨宴抱他。

墨宴哪裏舍得拒絕難得粘他的小白瑯,將人攬進懷裏,哄睡似的:“好好睡吧,我會一直陪你的。”

白瑯終於滿意了,任由這三日積攢下來的困意將他淹沒,窩在墨宴懷裏安安心心地睡過去。

墨宴聽到耳畔逐漸平穩下來的氣息,體內仍在肆意翻湧的怨氣仿佛都停歇了不少,暫且舒緩了他渾身的痛楚。

此時白瑯身上的體溫都要比墨宴高些,暖融融的,像個小暖爐,就這麽主動又乖順地分給他一些哪怕微不足道的暖意。

墨宴又怎麽可能看不出白瑯的用意呢。

他低頭看著小白瑯的安穩的睡顏,終究是沒忍住,輕嘆口氣。

他微低頭,在白瑯柔軟的發梢處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親吻。

謝謝你願意擔心我。

【作者有話說】

開始各種甜甜貼貼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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