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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長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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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長生肉

◎你或許……審美有些問題◎

陸白說完好好休息, 魏知杳就打了個哈欠,他擦了擦眼角,“你這麽一說, 我又覺得困了。”

身旁的人往旁邊靠了靠,魏知杳又自覺的躺在了他的腿上, 陸白扯了扯紅梅的披風,伸手搭在了肩頭,軟聲哄道:“睡吧, 到了我叫你。”

魏知杳又打了個哈欠, “我為什麽這麽困啊,腦子也總覺得暈,是不是血放太多了貧血了。”

陸白皺著眉頭憂心忡忡, “可能是, 等到了南陵, 我們找個大夫好好瞧。”

魏知杳忽然又想起了什麽,想問他, 但困意來襲他根本睜不開眼, 算了,睡醒了再問吧。

他這一覺睡醒, 人已經在客棧裏了。魏知杳眨著頭發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會是陸白把他抱進來的吧, 想想那畫面就覺得丟人, 他穿鞋想要下床,又是一陣暈眩, 逼得他不得不扶床坐了回去。

這都快趕上林黛玉了, 不就受點傷嘛, 這身體也太虛了。他靠在床柱上掀開眼皮有氣無力的盯著房門, 直到外面的人推門而入,他這才打起精神開口,“小白我想吃蜜餞。”

端著藥碗的陸白頓了頓,“你剛叫我什麽?”

“小白?”雖然挺像寵物的名字,但誰讓那村裏的人一個個小白長小白短的,搞得他們好像跟他很熟一樣,“你又不是我表哥,我不能跟其他人一樣叫你小白嗎?”

陸白笑瞇瞇的將碗遞了過來,看起來他心情還不錯,就是這藥太臭了,魏知杳進抿著唇搖頭,陸白又攤開了左手,“吃了就給你蜜餞。”

“那還不夠。”

他將碗塞了過來,又伸手拿了兩把蜜餞,滿臉無奈,“夠了嗎?”

魏知杳癟嘴,“還是不夠。”

“你太貪心了。”

“某人還說下輩子等我滿了十六歲再續前緣呢?、,你可比我貪心多了。”

他將手放在了膝蓋上,“那再加一顆。”

魏知杳還是搖頭。

陸白又哄道:“吃太多也不好。”

魏知杳捧著藥碗將頭湊到了他跟前,“你親我一下,我就一個不吃。”

陸白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你不要惹我。”

魏知杳怕怕的退了回去,“我惹你又怎麽樣,你還要打我不成?”

“我不打你,但惹我你可能要睡桌子。”他臉上的笑也陰沈了些,魏知杳看了一眼圓桌,瞬間反應過來,“那……那還是不用了,我還貧血呢。”

陸白失望的嘆了口氣,“你怎麽不堅持一下呢。”

堅持到自己被睡嗎?魏知杳默不作聲的捧起藥碗咬牙把那黑乎乎的藥往嘴裏倒了進去了,苦得他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陸白在這期間倒了一杯茶遞了過來,等他喝茶醒了神這才將兩把蜜餞塞入他的手心,甚至還偷偷的又從懷裏摸了一個出來,魏知杳嚼著蜜餞含糊不清的問他,“這是咱們家自己做的蜜餞吧,你到底帶了多少?”

“大概六斤吧。”

魏知杳鼓著腮幫子驚訝的看著他,好不容易咽下才開了口,“你帶這麽多幹什麽?”這長途跋涉的也不嫌累。

“怕你嘴饞。”

魏知杳又塞了一個進嘴裏,然後才覺得不對勁的囫圇個吞進了肚子,“什麽意思?你早知道我們不會回蕭山了嗎?”

他點頭,“你在這裏碰見千機閣的人,然後被邀去了千機閣,後來就沒回去了,但我沒想到會是鄭嫣兒。”

“鄭嫣兒怎麽了?她不也是千機閣的人?”提到鄭嫣兒,魏知杳又拍上了自己的腦袋,“對了,長生呢?歡哥呢?”

“歡哥回蕭山了,我請他帶信給李勳,讓他幫忙照顧奶奶和作坊,不用擔心。”

“那長生呢?他一塊兒回去了?”

那個時候他被鄭聽關進了避塵珠自然沒有看見景長生的所作所為,陸白沈著臉還在考慮該怎麽同魏知杳說,身旁的人就先嘀咕起來了,“景長生怎麽會用攝魂傘?而且雙血陣也必須同是純陽之血才行,他騙了我們?”

陸白順著他的話道:“對,他騙了我們,他應該叫鄭長生,天師折壽,純陽之血更是容易早夭,所以多以長生為名,我們被蜀南景家給唬住了,沒有註意他叫長生。”

魏知杳盤腿坐好,他皺著臉更顯郁悶了,“所以,鄭嫣兒說的大師兄其實是他?”

“大師兄?”陸白也有些意外,“我沒有見過鄭長生……但原本該是離家出走的人。”

“啊他到底是誰?”魏知杳扯著嘴角,一臉茫然。

“鄭長生是鄭子元的大弟子,不過他父母在鄭家並沒什麽名氣,生了這個孩子宗族怕他們養不好便抱到鄭子元跟前,這對師徒的關系一直不大好,後來他們大吵了一架,鄭長生就走了,少了這個大弟子後,千機閣找到了你,隨即讓你繼承了鄭子元的位置。”

“我?”魏知杳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真是鄭家的人?那我爹娘是誰?”

察覺到自己多言的陸白忙調轉了話題,“總之,他借著景家掩蓋住了自己的身份,再接近你是早有預謀。”

魏知杳氣憤的拍在了自己的腿上,“虧我還把他當弟弟看!這個奸細!”拍得太用力他臉抽了抽,陸白了然的替他揉了揉腿,“還有個問題是,他把木之石搶走了。”

“木之石?你有木之石?哦對,你是無名,你是有一塊。”五行石分別有天師四家看護,另外一塊雖沒有詳細記載,但交給孟婆之子也是合情合理的,自己補充完整後魏知杳又把臉皺成了苦瓜樣,“那我們需要把木之石搶回來嗎?”

陸白點頭,“恩,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同你說這事,只是想讓你知道,景……鄭長生不是好人,以後碰見了,不能再相信他了。”

魏知杳只是覺得生氣,想起景長生那扮豬吃老虎的模樣他就恨不得拿傘捅他兩下,一開始還可憐巴巴求助於他,早知如此就該讓王虞把他殺了得了,這叛徒。

陸白又摸了摸他的頭,“好了,不生氣了,你今天精神好些了,帶你轉轉吧。”

魏知杳心裏的火這才消退了一些。

離開客棧前,陸白又替他批上了鬥篷,好在,越接近南陵,溫度便越低,那街上也不止他一人如此,他不喜歡自己獨樹一幟。

這個地方叫禹州,距離南陵不到一百裏,繁華程度僅次於京都,他們從客棧出來入了大街,那街上燈火通明,即使在夜中也是人聲鼎沸,有賣燈的路人提著一盞兔燈湊來推銷,魏知杳好奇看向了陸白,“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陸白還沒說話,賣燈的小販卻先開口了,“今日是中秋啊,小哥這日子怕是過得有些糊塗了。”

他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原來都中秋的了,魏知杳撫額笑了,“我真的是過糊塗了。”

陸白遞了兩問錢過去,小販忙賠笑著將燈籠塞進了他手中。

“你買這個做什麽?大街上滿是燈籠,看得見。”

“這兔子像你。”

魏知杳低頭想起了燕州的王八糖人,他咧嘴笑了,“你報覆我的吧?我這麽只漂亮的兔子,醜燈籠哪裏像了。”至少魏知杳是長得好看的。

陸白提起燈孔仔細看了看,“挺好看的啊。”

“我早就想說了,那電視劇小說是愛寫白衣少年沒錯,但也不是從頭白到尾的,得添些配色,你或許……審美有些問題?”

陸白無言朝他看了過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開了口,“不好看?”

魏知杳便拉著他倒了河邊,“來你看看。”

“那怎麽辦?”

魏知杳將披風扯了扯,“那也沒事,醜點就免得被人惦記了。”

他這話說完旁邊一個盯著他們的少年人就噗通一聲落進了河裏,魏知杳頓了頓,旁邊的隨從還在發楞了,他伸手指了指河裏撲騰的人,“你們少爺落水了,不救真的好嗎?”

眾人這才回神趕忙去撈人。

魏知杳趁亂拉著陸白走了,看看,就算審美不高,照樣是紅顏禍水,他嘖了一聲入了小巷,又將陸白背上的桃花傘抽了出來,“既是中秋,讓洛寧他們也出來玩玩吧。”

“但是他們……”

魏知杳得意摸出了三張符來,“沒事我帶了現身符,可以暫時遮住他們身上的鬼氣。”

陸白便退開一步讓他撐開了傘,“洛寧胡屠薛常在,出來吧。”

三鬼聞聲而出,他們雖也擔心魏知杳,但被陸白嚇得夠嗆,不得召令不敢出來,如今被魏知杳拉出來也顫顫巍巍的站在旁邊,小心翼翼的瞧著陸白的臉色,確認他不會再罵鬼後三鬼也放松了些,魏知杳一一將現身符貼在了他們身上,“今日是中秋,你們也去玩吧,這符雖然可以遮住你們的鬼氣,但也不是萬能的,遇見天師還是趕緊回來知道了嗎?”

三鬼連連點頭,“知道了。”

薛常第一個走的,禹州是上京的必經路,他參加過科考,或許有熟人在此,洛寧第二個,平日也屬他最鬧騰,好不容被魏知杳放出去浪,早就迫不及待了,唯有胡屠規規矩矩的跟著兩人旁邊,魏知杳側頭問他,“你怎麽不跟洛寧去玩?”

胡屠一臉緊張的站在旁邊,“我要留下來保護大人。”

“我沒事,小白還在的,你去跟洛寧玩吧。”

胡屠還是不走,魏知杳也沒有辦法只好隨他去了。

禹州向來有游船賞月的活動,自從被劇透自己將來要升官發財後,魏知杳連出手都闊綽了許多,甚至還爽快的給胡屠也訂了一個位置。

游船順著護城河繞城一周,那高樓上的燈籠閃著各種顏色,他站在甲板上心情愉悅,旁邊有書生在酸溜溜的作著詩句,魏知杳沒有這個文化造詣,連熱鬧也不想湊,偏偏那些書生還就纏上了他和陸白,胡屠捏著一把大砍刀站在旁邊齜牙咧嘴,這些書生怕怕的退到了一旁,魏知杳覺得清靜,也沒有讓胡屠把刀收起。

這一圈游歷下來,他便有些乏了,雖然這話沒有當著陸白和胡屠的面說出來,但他的步子還是慢了許多,逞強著走了一條街,他連站都站不住,陸白伸手攬住了他的肩,“回去吧。”

魏知杳怕自己暈過去再被陸白抱回去太丟臉了,便點了頭,“恩。”

興致漸起的胡屠見此又忙乖乖的縮到了他二人之後,轉角眼看就要回客棧,洛寧卻浮空撲了過來,這條街雖冷清,但零星也有旅人,他這浮空而來的狀態頓時嚇暈了兩人,魏知杳掀開眼皮費力的看著他,“落地。”

洛寧這才將腳放在了地上。

“急什麽?”

“薛常在被抓走了!!”他扯著嗓子大喊著,鬼叫本來就難聽,洛寧那沒有變聲的聲線又細,這一叫起來魏知杳白眼一翻,就差點摔到地上去,陸白不動聲色朝著洛寧看了過去,大鬼瑟瑟發抖的壓低了聲音,“我剛打算去叫薛常在一塊兒回來的,然後我就看了幾個天機閣的人,薛常在被他們發現了!我想去幫忙的,但是領頭的那個人……比大人你還要厲害。”

魏知杳黑了臉,厲害就厲害,為什麽還要比他厲害?

“那個人年紀多大?”

“比胡屠大一點吧?”洛寧看了看胡屠點頭。

陸白那扶著魏知杳的手跟用力了一些,“他是不是鄭子元?”

洛寧又搖頭,“我不知道啊,我沒見鄭子元。”

“你見過的,仔細想想。”

洛寧被他這話唬住了,但仔細一想除了眼熟,實在想不起那是誰,“我想不起來。”

他松開扶著魏知杳手,後者奇怪的朝他看了過去,陸白眉頭緊鎖,想了想又朝他看了過來,“我……”

“去救。”魏知杳一臉凝重的看著他,陸白松開他是想留他在這自己獨自去面對鄭子元,但留他一人,陸白又不放心,所以便想放棄薛常在了,魏知杳仔細一考量便猜到他的心思了。

他這麽說了,陸白也只好帶著他跟著洛寧去了薛常在被抓的位置,千機閣的人早就已經離開了,洛寧皺了皺鼻子,伸手指了一條路,“這邊。”

這一路奔來,目的地卻是他們早前住的客棧,魏知杳扯著嘴角笑了,看來他們剛剛就算想避開也是避不開的,這些人原本就是沖他和陸白來的。

他們站在門口沒有動,那客棧裏的人卻先一步出來了,幾個穿著墨綠色長袍的人魚貫而出,空曠的平地忽然起了一股妖風,魏知杳握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那先一步出門的護衛們一眼便認出了他身後的兩只大鬼,紛紛握緊了武器皆是一副備戰狀態。

魏知杳皺眉,這人……也太多了吧,打起來他們恐怕討不了好。

走在人群末端的人是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熟人。

張衡……

魏知杳無語凝噎,怎麽到哪兒都能碰上這摘星。

倒是對方一見陸白便熱情的打了招呼,“好巧啊小白!”

陸白沒搭理他。冷面道人兇神惡煞的瞪了他一眼,張衡彎腰退到了旁邊,冷面道人又朝著他倆看了過來,那陰冷的眼神像把刀子一樣割在了魏知杳的臉上,一股寒意從腳趾滿眼到了頭皮,他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往後退去。

這個人……就是鄭子元,那個下令屠殺整個荒村又將他們做成燈籠的人。

三四十歲的年紀,眉頭有著兩條深深的皺眉,面頰消瘦,使他整個人顯得更加嚴厲起來,他就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做什麽不說,雙手背在身後便給魏知杳帶來一股巨大的無法眼說的壓力,他甚至有些反胃想吐,本能要往後退,陸白伸手攬住了他的肩將他抱入了懷中,他低頭湊來,溫柔的安撫著他,“別怕。”

這話從前是他的鎮定劑,但到了鄭子元跟前卻沒有一點用,他還是覺得惶恐害怕,那是比面對赤鬼還要令人頭皮發麻的感覺,他幾乎是在看見鄭子元的一瞬間便後悔了,他想離開這裏。

陸白緊緊的拽住了他的肩頭,逼迫著他不得不留下。

那盯著他們不言不語的人終於邁開了步子朝他們走了過來,他每走近一步,那壓力就更濃烈了一些,魏知杳低著頭不敢看,他知道這樣很丟臉,可他控制不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這個人會這麽恐懼,陸白到底還是不忍心,手一松,魏知杳便連忙躲到了他身後。

鄭子元停下了腳步,勾起嘴角陰測測的笑了起來,“我找了你這麽久,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話不知是對陸白說的,還是對魏知杳說的,身後的人擡頭目光越過陸白的肩頭試圖朝他看去,但擋在跟前的人已經二話不說拔劍朝他刺過去了,鄭子元早有防備,舉起手中的鐵傘便擋住了他這一劍,怕傷到魏知杳,陸白雙手握劍將他逼退幾步,他一走,洛寧和胡屠便自覺擋在了魏知杳跟前。

他倆雖是大鬼,但天機閣卻是鬼的克星,那身後的侍衛自覺的擺留下了空缺,張衡還盯著陸白和鄭子元不知幫誰才好,洛寧和胡屠已經先出手了。

眼看眾護衛的陣法被打散,鄭子元便怒了,“蠢貨,楞著幹什麽布陣!”

張衡被罵得一哆嗦,只好捏著拂塵站在了眾侍衛當眾,胡屠最初就險些栽在他的手中,如今他身邊還有這些護衛,更是如虎添翼,洛寧和胡屠都沒討到好處,眼見他要開黃泉路,魏知杳忙撐傘擋在了兩鬼跟前,胡屠和洛寧又連忙藏在他身後。

張衡見他出手阻止,又不動聲色的沖身邊的使了眼色,那人趁機退到一旁試圖襲擊,魏知杳護著胡屠胡屠洛寧一心盯著張衡時,退下的人便偷偷繞到了他身後,提起了手中的劍就想砍來,胡屠先一步察覺到了殺氣,大叫著便想擋在魏知杳跟前,“大人小心!”

天機閣的劍都是銅制的劍,這一劍砍到人身上要命,砍到胡屠身上也同樣不輕松,魏知杳收傘又擋在了身後,他一錯身,洛寧便被張衡給拽了過去,大鬼也不出聲,打算將計就計的提這護靈劍砍人,張衡早有準備,早在洛寧砍來前,便錯身躲開他的攻擊,轉身的瞬間他手裏的符便貼在了洛寧身上,大鬼身體一軟滾在地上大叫了起來,那畢竟是鄭子元所描的符箓,豈是他這種大鬼扛得住的。魏知杳看了看洛寧,又看了看胡屠,他左支右絀,更覺吃力。

他咬牙開口想要讓胡屠回傘,再去幫洛寧時,遠處卻突然射來了一支長箭,箭頭直插在他身後的護衛身上,隨後又是第二支第三支,原本打算將洛寧收下的張衡被被逼退到了旁邊,那射箭的人由遠而近的走了過來,張衡咬牙,“你瘋了嗎?!”

景長生又放上了一直箭,然後將箭端對準了他,“我勸過你不要插手的。”

張衡不敢亂動,只好叫了鄭子元一聲,“師父!大師兄……”

鄭子元分神朝著景長生的方向看了過來,“孽徒!”

景長生又將箭頭對準了罵人的,他仍舊冷眼,“師父,是你先違反了約定。”

“我沒有答應過你。”

“木之石我已經交給你了,為什麽還要趕盡殺絕?”這話說完他便松了手,那箭頭堪堪順著鄭子元的耳側飛了過去,眾人又忠心耿耿的擋在了鄭子元跟前。

景長生又從身後抽出了一支箭來。鄭子元握緊了拳頭,“立場不明的蠢貨!”

“我不想傷害你,離開這兒吧師父。”

鄭子元惡狠狠的瞪了魏知杳一眼,顯然他並沒有將景長生放在眼裏,“你的箭術是我教的,難道我還躲不開嗎?”

這話到底還是讓景長生動搖了,但很快他身後又跑來了一大批的衙役,數量遠在這批護衛之上。

鄭子元瞪大了眼睛,“你怎麽可能叫得動這些人?!”

“我不行,陛下還不行嗎?師父你總不會違背陛下的命令吧。”

對面的人咬牙甩了衣袖,最終還是下了命令,“我們走!”

魏知杳這才想起了自己來此的目的,“站住!那只鬼是我抓的,還給我!”說完這話他呼出了一口,他終於開始開口說話了,也沒他想象的那麽困難。

鄭子元冷冷的看著他,“你在跟我說話?”

他這一看,魏知杳又萎了,小心翼翼的張了嘴,“是。”

鄭子元哼了一聲,然後撐開了自己的傘,“這些蠢貨自顧不暇還想保護你,可笑!”

薛常在從他傘裏滾了出來,鄭子元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活著不是我對手,死了更加不是。”

薛常在顫顫巍巍的瞪著他,“鄭子元你作惡多端,早晚會遭報應的。”

他冷笑,“管好你自己再說吧。”

等他走遠,魏知杳這才敢湊上前,“你們認識?”

薛常在從地上爬了起來,沈著臉看著他,“阿杳,有些事你應該知道了。”

薛常在想將話說清楚,景長生卻趕在他開口前從懷裏摸出了符咒,然後趁著眾人還沒反應過前來先一步伸手貼了過去,薛常在張開的嘴還沒有合上,景長生便先一步將的位置的傘奪了過去,見他要撐開,魏知杳拼著最後一口氣按住了他的手,然後惡狠狠的瞪著他,“你想幹什麽!”

“阿杳,你該回蕭山。”

魏知杳冷眼看著他,“你是鄭家的人,從一開始你就是騙我們的?你同張衡鄭嫣兒早就認識對不對?”

“我已經沒必要瞞你了。”他松傘伸出一只手來,“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鄭長生,從王家出來那天晚上我也沒有騙你,我和你是一樣的,但從頭到尾我的名字都是鄭長生,很久之前我們其實見過的,你有一個遠房的堂姐,她結婚的時候,你去過的,那天我在走廊上摔了,是你扶的我。”

他那個遠房堂姐都結婚十幾年的,那時候他記得住才有鬼了,魏知杳不耐煩的打開了他遞來的手,“那又怎麽樣,你還是跟著別人來坑我了。”

“我想幫你的,阿杳,跟我回去吧,我知道怎麽回去。”

魏知杳皺著眉,說實話,他真的不想回去那個世界了,他和山奈一樣,得到過便放不下了,“在荒村的時候,我差點被洛寧所殺,你袖手旁觀,這就是你幫我的方式?”這世上能讓他激動到錯亂的大概也只有陸白了,雖明知眼前的人坑了他,但他也沒那麽生氣,他只是不相信這個人了。

“我……我必須拿走木之石,否則不管重來幾次,他都會把你帶走,這樣你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寧。”說話間他餘光看見陸白朝著兩人走來,鄭長生便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跟我走吧。”

魏知杳不動如山,冷眼看著他,“放手。”

鄭長生執意想將他帶走,魏知杳本就沒什麽力氣,被他這麽一拽就踉蹌著摔在了地上,他有點無語,這樣搞得自己好像在耍無奈似的,鄭長生彎腰想將他拉起來,陸白的手中的劍卻先一步探了過來,“再碰他就砍了你手指頭。”

彎腰的人身體僵了僵,半晌才之起身朝他冷眼看了過來,“你在害怕嗎?”

陸白手中的劍跟著他擡了起來,“這本和你無關,不要多事,木之石的事我可以不同你計較,離阿杳遠點。”

鄭長生將手收了回去,然後勾著嘴角沖他冷笑,“那可是生萬物的木之石,你這麽大方,難道是怕他想起來嗎?”

陸白轉著劍便刺了過去,鄭長生沒有躲,那劍刃刺入了他的肩頭,陸白咬牙齒警告:“滾開。”

被刺的人卻反手握住了劍身,鐵劍可比青銅劍鋒利多了,他手一握血便順著劍身滲了下來,魏知杳看著都覺心疼,那可是珍貴的純陽之血,要不是氣氛不好,真想那盆接起來作幾張符箓的。

陸白一臉費解的看著他,又擡手將劍抽了回去,鄭長生咬牙悶抽了一口,他身後的衙役急了,“大人!”

“別過來。”

衙役搞不清狀況,也不敢妄動,皇帝護衛卻目標明確,“長生大人,陛下有令,請您帶兩位公子回去。”

鄭長生擡眼看向了陸白,張嘴無聲的說了兩個字,“快走。”

陸白看了看他身後的衙役,以及虎視眈眈盯著他的皇帝護衛,“阿杳叫他們回去。”

察覺到情況不妙的魏知杳聽話的讓胡屠洛寧等回了桃木傘中,陸白一手將劍塞入了劍鞘,另一只便攬著他的腰將人抱了起來,魏知杳有點懵,“你幹什麽?”

陸白沒有說話,抱著他轉身便跑,沒有得到命令的衙役不敢追,皇帝侍衛卻忍不住了,鄭長生伸腿擋在了跟前,皇帝侍衛被摔了個結實,來不及罵人又起身想追,鄭長生又故作好心的將他扶了起來,“這麽打個人怎麽路都不好好走。”

他想動身,但跟前的人死死的捏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按在了地上,這侍衛沒有辦法又牛童沖衙役大喊,“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追!”

鄭長生將礙眼的一縷頭發甩到了伸手,“不能去,他們可帶著三只鬼呢,沒有天師你們也敢追?”

一提到鬼,這些衙役就不敢動了,只得呆在原地小心翼翼的等著鄭長生的指示,那侍衛氣急敗壞,“你敢違抗陛下的命令,你不想活了。”

他冷笑說這不敢手下卻沒有動作。

侍衛咬牙啟齒,“你等著!”

確定陸白走遠,鄭長生這才松開了他,侍衛眼見把人看丟了又將惡狠狠將怒氣發在了衙役身上,後者人微言輕,敢怒不敢言。

鄭長生看著二人消失的地方又忍不住嘆氣,他以為三年的時間足夠魏知杳對他產生信任了,但他太低估陸白了,明明陪著魏知杳更長的是他,但在魏知杳心目中,他說十句都比不上陸白一句話,好不甘心啊。

從城中出來後,魏知杳便蹲在路邊吐了,這叫什麽,暈人嗎?

陸白拍著他的後背又遞了水袋過來,薄荷紅菊茶讓他稍微提了提神,看來今夜是只能露宿了,他將破廟內的枯草扒拉了兩下,又同破舊的佛像拜了三拜這才癱坐在了地上,陸白撿了些柴回來生了火,魏知杳又將薛常在叫了出來,伸手替他揭下身上的符箓扔進了火堆中。

薛常在合上嘴蹲在旁邊陷入了沈默中。

魏知杳等了半天沒等到他開口又主動問道:“你剛才說,有些事我應該知道了?我該知道。”

他抱著膝蓋坐在了遠離火堆的位置,又怯怯的看了一眼出門而卻的陸白,後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破門之外,“你怕他?”

薛常在又點了點頭。

“為什麽?”

“他好像真的會殺了我。”

魏知杳無言:“你已經死了。”

“他會讓我魂飛魄散的。”

魏知杳就沒什麽耐心了,“他不是純陽之血,顯然不能,能這麽做的只有我,若你再婆婆媽媽我就要放血了。”

薛常在唉聲嘆氣的瞥了他一眼,他死去很多年了,哪有什麽氣可嘆,魏知杳張嘴作勢要咬手指,薛常在怕怕的擺手,“我說。”

聞言他這才將手放了下來。

薛常低頭將目光落在了地面上,“你今年十九歲了,我也死了十九年了。”

他記得薛常在說過,當初,他留下故人之子,所以被人暗算以至於連累了兩個學生,這意思是故人之子是他嗎?魏知杳將手放在膝蓋上,又伸手扯了扯身上的披風,“你……認識我的親生父母?”

“阿杳,你不是一個愚人,你應該有所懷疑了吧。”

魏知杳拽緊了膝蓋上的衣物,將半張臉埋入了胳膊中,“那個鄭嫣兒……是我妹妹嗎?”

薛常在欣慰的笑了,“是。”

“我以前沒看過自己長什麽樣,洛寧說她長得像我,我也沒放在心上,後來在荒村我靈魂出竅,看見了我……看見了這身體的模樣,我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麽巧的事,那時候我還以為鄭子元是我的生父,但方才我見了他,十分害怕,我又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鄭嫣兒是寵壞了大小姐,如果我是他的兒子,又怎麽會被遺棄,又怎麽恐懼。”

薛常在點頭,“你和鄭嫣兒相貌都隨了你們的母親。”

大楚公主沈毓。魏知杳覺得神奇,他是幻想過電視劇的情節,但這個結果遠比他期待得還要高,他實在難以想象這其中的緣由,現在聽薛常在這麽一說,似乎也能想象了,一個皇室的公主,在出嫁前與人有私懷了身孕,皇室覺得丟臉,便遺棄了這個孩子,娶了公主的鄭子元嫉妒怨恨妻子與他人所生之子,故而派人追殺,所以他才會覺得害怕。

“那我生父呢?”

“我不知道……我遇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先帝怕事跡敗露,在登科學子中尋找駙馬,你母親提著一桿紅纓槍殺到了殿前以死相逼,她是楚國的驕傲,是先帝與皇後的長女,是深受百姓敬重的大公主,先帝妥協了。我第二次見她,是在公主府,她說,蕭山是個好地方,希望將來能讓她的孩子在這裏長大,她在我們這批新晉貢士裏選中了我。”

魏知杳仍舊覺得驚訝,“你不是受情傷回蕭山的?”

他搖頭,“當然不是,我愛慕她,尊敬她,卻從未有過覬覦的心,那時候只要能見她一眼我便知足,從不敢奢望她會瞧上我,我提前回蕭山,尋了教書的活兒,為的事將來好照顧你,但我沒想到送你來的人渾身是血,他一路被人追殺,我留下了他,卻因此招來殺身之禍,鄭子元不肯放過我,留下陣法將我困在了學府,我沒有辦法去找你,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後來你出現在了學府,我一眼便認出你來了”

說道這兒他又沈重的嘆了口氣,魏知杳心情沈重,那些他以為毫無相幹的事,原來冥冥中早就已經同他牽扯上了。

“你不要怪你母親,她不是故意遺棄你的,她未婚,又是楚國的公主,皇室不能允許出現這樣的醜聞,後來他們放棄了追蹤,也許是因為你母親妥協了,所以現在才有了鄭嫣兒,我雖不知你生父是誰,但我很清楚,她深愛著那個人,否則也不會頂著這樣大的壓力將你生下來,阿杳,你母親必然出事了,不然她這麽愛你父親,怎麽可能生下鄭嫣兒,我很擔心他,這一路我一直在詢問,但很多人已經不知道西川公主是誰了,你母親一定是被鄭子元囚禁起來了。”

魏知杳將頭從胳膊上擡了起來,這信息量太大他一時半會兒竟沒有跟上薛常在的節奏,“你說什麽?鄭子元囚禁她?”

薛常在更是激動的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半道陸白的劍橫了過來,“我讓你說了嗎?”

薛常在縮了回去,魏知杳雙手撐在地上試圖起身,但他太激動了,一起身又摔了下來,陸白一手握劍一手又伸過來扶住了他,硬冷的聲音無縫轉接,“你坐著別亂動。”

魏知杳反手拽住了他的胳膊,“你也知道?”

“你太自私了!讓他像個傻瓜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就是為了他好嗎?還是像長生說的那樣害怕他知道什麽?”薛常在看出了魏知杳的不高興,跟著也激動了,陸白卻不動聲色的將臉朝他轉了過來,“不想魂飛魄散就滾進去。”

薛常在到底還是怕了,化煙便想入傘,魏知杳卻攔住了他,“你不用怕他。”他說著從地上站起身,“他是我要養著的,若你覺得礙眼,我帶他走,不用你動手。”

陸白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薛先生說得沒錯,我不是傻子,我也不聾,如果……”他咬了咬牙,費力的從牙縫中擠出一個稱呼,“如果西川公主真的被鄭子元控制住了,我也想去救她,至少要告訴她,剛剛鄭子元想殺我,這個人違背了約定,她可以離開他了。”

陸白看了很久,終於還是將劍收了回去,“好,我也需要拿回木之石。”

薛常在這才覺得後怕,“可是鄭子元……他不太好對付的。”

這個情況,魏知杳心裏也清楚,陸白勉強可以同鄭子元一鬥,但他畢竟只是個普通人,那個人卻是天機閣閣主,深受皇帝的信任,權勢滔天,是個相當難搞的人,他想了想又問薛常在,“楚帝和西川公主是什麽關系?”

“同母所出,感情甚篤。”

“那……他能接受我嗎?”想要對付鄭子元就得抱上楚帝這條大腿啊。

這個,薛常在不好說,畢竟人是會變化的,楚帝比西川公主年幼許多,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孩子,如今稱帝多年誰能保證他初心不變呢。

他不說話,陸白卻先開口,“楚帝名沈昔,字松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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