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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姥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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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姥姥(3)

◎我有一個妹妹,她已經死了,現在我只有你了◎

魏知杳一下就清醒了, 著急忙慌的披上外套走了出來,院裏已經擠滿了人,陸張氏蹲在柴房哭得有些脫力, 張蘭蹲在旁邊拍著她的肩,自己也哭得稀裏嘩啦的, 大舅舅去請人來給老太太換衣服了,小舅舅拿了沓紙錢往盆裏燒了一堆,大舅媽抱著小孫女去了一旁, 小舅媽木訥在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家的幾個表兄弟在擡木棺, 魏知杳將陸白推了一把,“你去看看二姨,不管怎麽說, 她還當你是兒子。”

□□郎沒有回來, 多半已經不再了, 他們不問,魏知杳也不想平添傷心, 陸家的幾個表兄不在, 張蘭自個兒都沒控制住,更加勸不住人。陸白看了他兩眼到底還是往柴房的方向走了去。

被眼淚糊的一臉的陸張氏看他拍著自己的肩, 反而哭得更加厲害了, “阿娘以後也是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了。”

他張了張嘴, 話卡在了喉嚨裏, 半晌才吐出兩個,“別怕……”

陸張氏伸手將他抱了過去, “我的阿娘苦了一輩子, 還沒享過福啊嗚嗚嗚。”

陸白只好又拍了拍她的後背。

張蘭也跟著撲了過來, “我也沒有奶奶了嗚嗚嗚。”

魏知杳掉頭進了那黑漆漆的小屋, 老太太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他走近後伸手撫在了她的額上,她已經走了,魏知杳鼻頭一酸,腦子裏都是些小時候的畫面。

屋裏靜悄悄的,直到大舅舅將人請來,他才被攆了出去,請來的這位是村裏的老人,大舅舅和小舅舅聽從他的吩咐替老太太換了壽衣又梳了發,她的嘴巴始終合不上,大舅舅覺得這樣儀態不好,伸手替她和了幾次,但還是徒勞,最後也只能放棄了。

等到壽衣換好,老人家讓小舅舅將先前燒掉的紙灰拿布袋裝好放入了棺中,又扯著他們幾個小輩兒跪在了堂屋的外面,好不容易才穩定了情緒的陸張氏,看著張家兄弟將老太太擡起放入棺中又沒忍住大哭了起來,那跪在她旁邊的小舅娘有點煩了,“哭什麽,老太太今年都七十二了,是喜喪。”

大舅娘推了她一把,壓低了聲音,“別說了。”

陸張氏和魏張氏一樣都是軟性的人,平日裏想著自己嫁出去了顧不上母親,面對弟媳的刁難是能忍則忍,如今母親都去了,她也沒什麽害怕的,連聲音都大了幾個分貝,“這不是你阿娘,你當然不傷心了。”

小舅娘不服氣:“說的這什麽話,你十幾歲出嫁,現在都二十多年了,是你跟阿娘過得久還是我跟阿娘過得久,生前不盡孝,死了光哭有什麽用。”

魏知杳扯著嘴角很是無語,“你們要不去打一架?”

兩個長輩被他這麽一說就找到了共同的敵人,“阿杳也是,你阿娘不在了,舅舅姨媽總在的,你就不能來看看?”

“……”他不說了還不成嗎。

堂屋內的大舅舅走來,“吵什麽吵,阿娘還聽著呢。”

聞言三人都不啃聲了,老人家又吩咐他們拿碗盛油點上了長明燈,眾人戴了孝帽系上了孝帶。換完後,老人家對張氏兄弟說了些註意事項,小舅舅拿紅布包上銅錢把人送了回去。之後大舅舅便將他們幾個男丁叫到了跟前,囑咐道:“這幾天你們幾個輪著守夜,看著長明燈不要滅了,還有香燭也不能斷,斷了你們奶奶不高興懂吧。”

其實這些事都是給後人安慰的,人一死便去冥界,這些東西也看不到了,魏知杳沒有將話說出來只是點頭,大舅舅想了想又沖他道:“阿杳就不用守了,你們幾個安排吧。”

長房家的不服氣,“阿杳看不見就算了,陸家那三個外孫也是要守的吧。”

大舅舅一拍腦門想起來了,“對對,我忘了,大郎在學堂暫時回不來,二郎和三郎會過來,老大你安排一下吧。”

大表哥這才服氣了,“知道了。”

張家的這幾位表兄團結得很,瞅著魏知杳和陸白是外姓,第一夜的任務落在了陸白頭上,魏知杳也無所謂,反正是輪著來,誰前誰後一樣,他倒不困便跟著陸白守在了靈堂前。

夜裏起了風,他跪著打了個哆嗦,陸白又往裝香灰的盆裏添了些紙錢,“你去睡吧,這裏冷。”

“你一個人不害怕嗎?說不定一會兒姥姥就回來了。”魏知杳眨著眼嚇唬他。

陸白雙手合十行了禮,“你覺得,我會怕嗎?”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怕你就直說,我的胸膛給你靠。”

陸白沒忍住笑了,“你不用陪我。”

“我看你一直沒說話,你也傷心嗎?”

他頓了頓,“你覺得,我在傷心?”

“雖然我眼睛看不見,但直覺還是很準的,其實我也挺傷心的,小時候姥姥很疼我的,你呢?想起家裏人了?”

“我沒有家人。”

“不在了?”他想借故打聽陸白家裏情況,所以追問道。

陸白搖頭,“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們,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長大的了。”

“你是孫悟空啊?”

“阿杳,我們可以不聊這個嗎?”

魏知杳有點懊悔,他在說什麽東西,“對不起啊。”

陸白頓了頓又道:“我有一個妹妹,她已經死了,現在我只有你了。”

這話說得魏知杳更愧疚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陸白眼也不眨的看著他,“我也會照顧好你的。”

起床幫忙做早飯的張蘭打了個哈欠,看著魏知杳不規矩的盤腿坐在稻草上,想提醒他被大人瞧見了會被罵,但眼光一轉就見到陸白溫柔的,安靜的聽著他說話,張蘭頓了頓又移步去了廚房。

天亮後,大舅舅家的表哥換崗守起了長明燈,小舅媽則將老太太生前用過的床褥背出到屋後燒盡,然後裝進布袋放入了棺中。

魏知杳吃了早飯,回頭發現陸白已經不在了,問了一圈才知陸白被另外兩人叫去鎮上采購了,魏知杳有點郁悶,他也能抗東西啊,幹嘛不叫上他呢,張蘭笑嘻嘻的表示,算了吧,你去了小哥哥還得照顧你。魏知杳又同她貧了幾句。

下午陸家三父子才姍姍來遲,見了陸白也沒起疑,不知是太相信魏知杳還是以前太沒把□□郎當回事兒,二姨父只是沖陸白點了個頭,一句多的話都沒有,得虧陸白不是他兒子,不然有這麽個爹非得氣死不可。

但往來吊唁的親戚見了陸白倒十分驚喜,問過後知道他是陸家老四眼神就變了,□□郎這種情況其實挺丟人現眼的,每當人拉長了語氣,二姨父就不耐煩的想把陸白趕走,氣得魏知杳嗆了他兩句,那當事人卻是一臉的無所謂,他來這兒原就是為了照顧魏知杳,其他人他根本不在乎,也懶於理論。

吵鬧中天又黑了,陸家兩個表兄被安排去守了夜,魏知杳拉著陸白打了地鋪,二姨父看他倆膩膩歪歪的見不慣想訓陸白兩句,但因為和魏知杳鬧了不愉快,話也說不出口只好找到了陸張氏抱怨,“你看阿杳跟四郎像什麽話,讓大哥重新安排一下,別讓他倆睡一塊兒,丟人現眼的。”

陸張氏沒了娘心裏還難受著呢,聽他這麽一說也沒什麽好臉,“你不是說把他當個姑娘嗎,我看他挺喜歡和阿杳在一塊兒,別人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你管他們做什麽。”

二姨父追著她繼續抱怨,“我怎麽不能管了,他今天都快把我的臉丟光了。”

陸張氏放下了手的活,“當初那事兒也不是他願意的,你這個當爹的非但不安慰,還要把他送走,我阿娘都說了他可以養四郎,你又嫌丟人,要不是你執意這麽做,我阿娘也不會哭瞎了眼,那樣她興許還能多活兩年。”說著這話她又沒忍住扯著衣袖擦了擦眼睛。

“怎麽又說這個了。”

“我就說怎麽了?阿杳也是苦孩子,知道護著四郎,我告訴你你要再跟阿杳吵,再給四郎臉色,我跟你沒完。”

這天夜裏還鬧哄哄的,天一亮,廚房就被翻得亂糟糟的了,起床準備早飯的小舅娘把守夜的兩人罵了頓,吃東西就吃東西,翻得這麽亂也不說收拾一下,陸家兩兄弟很委屈,並指天發誓如果他們偷吃東西就死爹爹,氣得二姨父脫了鞋子就要來抽他們。

這事兒眾人也沒放在心上,但第二日收整好的廚房又亂了,這回守夜的是小舅舅家的兩個表哥,小舅娘不詢問了直接抽了木棍揍人,這兩兄弟也不躲,一人被抽了一棍子,紅著眼快委屈死了,大舅娘又將小舅娘攔了下來,“我家那兩個兔崽子就算了,你家這倆都是聽話孩子,他們怎麽也不會幹這事兒的。”

小舅娘很生氣,“那誰幹的,老大是不是你們?”

大房家的擺手,“我們昨晚睡得可好了。”

小舅娘稍微冷靜了一些,“那會是誰?”

張蘭小心翼翼的舉手,“……會不會奶奶回來了?她看不見所以弄亂了。”

這話說完就引來了眾人的瞪眼註視,“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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