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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勝者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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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勝者為王

“啊——!!!”

幻象消除的下一秒,彼利發出一聲慘叫。他捂住眼睛,身上數處傳來防護魔法的破裂聲。黃金劍反應很快,他第一時間趴倒在地,緊閉雙眼。

凡人不可註視。

這代表著偽神及以上的力量。

那具軀體靜靜地立在洞窟中央,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它的斷頸處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扭曲湧動的黯淡物質。它們呈現出死物般的灰黑,猶如腐敗腦漿中打旋兒的蠕蟲。

斷口處伸出不少細碎的奇異細肢,它們輕輕飄舞,白色微光在末端明明暗暗,像是在探尋著什麼。

與其說這是一具失去頭顱的巨人屍體……還不如說這是一堆令人不適的肉塊套上人皮,強行偽裝成類人形態。

怪物。

不屬於塔赫的,徹頭徹尾的怪物。

也許是僅剩軀體的緣故,諾爾直視它時,沒有註視魔王或月亮時的不適。新手村之夜,無頭軀體旁邊霧氣朦朧,他們僅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現在諾爾看清了,那東西身上的根本就不是紗裙,而是層層疊疊、蠕動不止的黑色符文。

他嘗試解讀符文,指尖剛接近那具軀體,無數青黑色的電火花便炸裂開來。轉而探尋那具軀體,他的窺探還是被無情擋下。

無論是符文封印,還是面前這個古怪的“生物”,它們沒有絲毫系統的氣息。

諾爾一顆心涼了下去。

面對來自舊世界的古老魔王時,他也曾有這樣的無力感——一個充滿未知,力量遠超正常生靈的對手,混入塔赫大陸的危險異物。

除了隨機應變,他很難做出有效的準備策略。

這是第幾個了?



來自破滅世界的魔王。天上莫名其妙的四輪月亮。擁有接近偽神級別力量的老教皇。神諭洞窟中怪異的無頭軀體……

除了忒斯特和自己,他確切接觸過四個“偽神及以上”的存在。魔王逝去,教皇已死,諾爾無法理解的,只有四輪月亮,與面前的無頭軀體。

希望永恒之子與生命女神就在其中,否則,他們究竟在面對一個怎樣的世界?

黃金劍彼利痛苦地呻[yín],忒斯特則擡著頭,看向那古怪異常的無頭軀體。

“老東西,這是什麼?”他不客氣地問教皇。

教皇渾濁的眸子一動不動:“吾神之像,懷抱世界的神明身姿。”

看來老教皇並不清楚這房間的玄機。也對,這房間的幻術就是用來騙教皇的,這家夥身上說不定還有其他束縛。

忒斯特嘴角朝下撇,決定問得更實際點:“那你的力量是從哪裏來的?”

“吾神屬意我的天賦,給予我賜福。”老教皇喃喃,“吾神……呃呃呃呃呃呃!!!”

他突然發出一陣難以言喻的怪異嚎叫,像是喉嚨被人卡住,又像是音訊出現了機械錯誤。那聲音不似人聲,甚至都不是動物能發出來的,聽得人頭皮發酸。

忒斯特一驚,頃刻後跳。諾爾嗅到異常波動的第一時間,一記憶消除術就打了出去。

忒斯特的提問記憶一抹除,老教皇立刻平靜下來。他死氣沈沈地僵在原本的位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前提是,無視他口鼻流出的惡臭黑血。

“這家夥的記憶被人埋了陷阱。”諾爾收回手,腦門出了一層冷汗。

老教皇的記憶陷阱,簡直像是死士藏在後槽牙的毒藥。問到敏[gǎn]的問題,立刻自我毀滅,搞不好還會順道把他們拉下水。

忒斯特警惕地瞪著老教皇:“永恒教會有這一手?我還是第一次見。”

原理其實不難,諾爾苦澀地想。

特定人物涉及某個特定對話,跟一個BAD END判定,游戲裏再常見不過。問題是,要在現實世界這樣玩弄人——還是老教皇這樣的強者——施術者的力量必須非常強大。

那種魔法波動陰毒得同出一轍,極有可能和施下神像幻術的是同一個存在。

對方會特地隱藏老教皇關於“神”的記憶和知識……難道是永恒之子安斯提思本人?

“讓他問神諭。”諾爾咬緊牙關。

“要不再準備會兒。”忒斯特格外不信任地瞧著老教皇。

全力一戰過後,他和諾爾都有些虛弱,實在扛不住新一波偽神襲擊。

“只是問神諭的話,沒問題。”諾爾咬咬下唇。來都來了,要看就看全套。

老教皇的屍體搖搖晃晃走到無頭軀體前,他雙膝跪下,又開始念誦晦澀難懂的咒文。饒是諾爾擁有玩家的語言精通,也聽不懂他在念些什麼。不過在祈求的後半段,老教皇終於用了古代通用語。

祈禱大意比諾爾想像的簡單不少。

老教皇只提了一個請求,他請求永恒之子安斯提思賜下新的神諭,給祂忠誠的信徒指名方向、補充力量。

老教皇話音剛落,軀體斷頸上的觸肢凝固在空中。

周遭緩慢流動的黑色符咒像是被驚醒了,它們木偶提線般扯動,無頭軀體抽搐似的扭動起來。它的關節無聲地扭向各個方向,像是被人粗暴掰壞的人偶。

無數扭曲的金色字元在那具軀體身邊閃現,組成各種各樣的奇異圖形。它們以那具軀體為中心,野蜂群一樣狂舞不止,轉得愈發瘋狂。

最後,那些金光紛紛在斷頸上方聚

集,化作一個核桃大的金色圓球。

黑色符咒順著那具軀體的皮膚游動,朝那顆圓球瘋狂湧去,將其裹得密不透風。半分鐘的漫長等待後,符咒終於緩緩褪去——參與的金色光球,被符咒生生勒成了兩部分。

其中大半被符咒裹住,安置在無頭軀體脖頸胸`前,只剩縫隙中的幾縷金光。

剩下的一小半被托舉到半空,在無頭軀體上方炸開。金色光屑雪花般落下,消失在昏暗的空氣裏。

死去的老教皇微笑起來,金色光屑之中,他的頭埋得更低了……不知道他的眼中,此刻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貌。

“我已得到神諭,是否需要我為您寫出內容?”幾分鐘後,老教皇站起身。

“這就完了?”忒斯特聲音高了些許,他顯然對這個真相有些失望。

雙神並未現身。整個過程活像機器運轉,提出問題,計算答案,給出解答。

他的身邊,諾爾同樣擰緊眉頭。

按照佩因特的說法,神選者原本無主。而那個光團相當於“神諭人才庫”,符文得到指令,手動將其分割開來,分給兩個教會。

還是大半神選者劃給生命女神,小半劃給永恒之子,頗有些切蛋糕的架勢。

只看表面情況,最簡單粗暴的可能——

生命女神與永恒之子合力控制這個“無頭偽神”,利用它的力量獲得塔赫大陸的強者名單。然後兩位神各自分走一部分,再讓各自的教皇前來領取。

也就是說,為了壓制這個還未死亡的無頭偽神,它們彼此妥協,共同看管無頭軀體?

不對,哪裏不對。太覆雜了,這些“神”的關系剪不斷理還亂,諾爾的魔力沒透支,腦力反而要先一步到達極限。

【不久前,有兩個很強的互相打過,後來有一個變弱了……】

【我沒有見過它們,它們不是同胞,我不喜歡它們……】

古老魔王的話語突然在腦海中浮出。

對了,就是這個。

諾爾抓住忒斯特的手臂,他的心跳得厲害,胸口有種反胃特有的憋悶感。

【確實有過雙神之戰。】諾爾的思維多了幾分滯澀。

【老魔王是說過,怎麼了?】

【如果按照雙方聖典的記述,雙神之戰中,生命女神重創永恒之子……它們沒必要摒棄前嫌,合作壓制這個奄奄一息的偽神。】

【畢竟這東西都沒資格參與神戰,不是嗎?】

忒斯特猛地轉過頭。不愧是他的瘋修士,反應一如既往地快。

【我的同胞沒必要騙我,那麼以“雙神之戰確實發生過,且魔王未參與”為前提。】

諾爾任由思維轉動,吐出最本能的猜想,【我猜,雙神之戰的雙方,未必是生命女神與永恒之子。】

【曾經有兩個強大的神相爭,一個重創了另一個。勝者支配了敗者,將敗者的能力收為己用。現在我們面前的,可能就是那個失敗的倒楣蛋。】

忒斯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我猜您想說這個。】

諾爾心裏嗯了聲。

推論可以有很多,但比起那些覆雜荒謬的亂線團,他更傾向於最簡單的假設。

天上莫名其妙的四輪月亮,勝利者。

怪異的無頭軀體,失敗者。

出於某種理由,勝利者不願親自下場消滅魔王。於是它借由敗者的能力,從塔赫大陸找出最頂尖的人才。而後,它又一定程度上控制系統,讓玩家當打手。

這樣能最簡單地解釋一切——諾爾早就覺得奇怪,他的系統裏根本沒有神諭相關設計。搞了半天,這件事從頭到尾就跟系統沒有關系。

然而從這個思路想下去,會有兩個駭人的結論,一好一壞。

【好消息,那個勝利者沒信心擊敗魔王,它強不到哪裏去。】

忒斯特像是在念他的心聲,【不過很難作為參考,畢竟打我們的時候,老魔王完全沒盡力。】

說到這件事,他聽起來甚至有點委屈。

【壞消息,】

諾爾接過話頭。

【生命女神和永恒之子,背後很可能是同一個神。】

……那意味著,所有塔赫的本土強者全在它的手下。地上的臟活累活,不是信徒和玩家做,就是眼前這個無頭倒楣蛋做。

他們對那個隱藏在黑幕後的神,沒有絲毫了解。別說形態和能力,他們連它的名字都一無所知。

漆黑的洞窟無比寂靜,只有彼利斷斷續續的呻[yín]。

【……好吧,倒能解釋“雙神不在意尤金的神諭被篡改”,左手倒右手罷了。】

終於,忒斯特主動開口。【我想想,看起來邪惡的強者扔到永恒,良善的強者放去神殿,宗教風格還方便統一。】

【之所以會出現佩因特那種情況……“預言”不是它自身的力量,它沒法徹底解讀吧。】

所謂的“神諭預言”,只是針對他者人生的“命運預言”。那位勝利者將他們隨手扔上紅黑轉盤,也只是他們命運的一部分。

……說得通。

可是這樣一來,預言中“神”與“偽神”的指代……

“這個世界,還沒有真神誕生。”一個古怪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假設你們在煩惱這個。”

不知何時,法杖上的坎多張開了眼睛。它看向被緊緊束縛的無頭軀體,目光分外覆雜——覆雜到諾爾一時無從解讀。

“還沒有真神誕生?什麼意思?”忒斯特揚起眉毛,他湊到坎多跟前,擋住了它的視線。

正對滿臉無辜的“忒斯蒂”,蠟燭的眼神再次只有純粹的嫌棄。

“我不是早說過了嗎,系統是絕對的。現在的‘神’要在它面前低頭……真神怎麼可能這麼沒用!”

坎多嘟嘟囔囔地說道。

“從那個一直控制著塔赫的家夥,到不中用的你們倆,再到丟了腦袋的蠢貨,和那個死掉的羊腦袋……偽神,通通都是偽神。”

“這麼久了,你瞞著我的是這些?”諾爾磨牙,“你覺得我會被這種事嚇到?”

坎多看向諾爾,它眼中的嫌棄逐漸消失,那種覆雜的情緒再次出現。

“不止如此。它早就知曉您的存在,您踏上這片土地上的每一秒,它都在尋找您。”

它嘆息,“那家夥也許會利用羊腦袋和沒腦袋,也許會馴養你的狡猾騎士……但它絕對、絕對不會放過您,諾爾。”

忒斯特和諾爾同時怔住了。

聽到“馴養”這個詞,忒斯特的臉緊繃了一瞬。諾爾則死死盯著蠟燭那只獨眼,等待著它下一句話語。

“諾爾,您一直忘了問我某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您總是好奇神的事情,卻從不問那個近在眼前的謎題——‘系統’到底是什麼東西。”

“現在我可以告訴您了。”

系統是什麼?

某些瞬間,諾爾確實有所疑惑。但這個世界太過莫名,他追隨著世界的真相,調查重心一直在“本不該存在”的神與魔王。

於他而言,系統太過熟悉。

系統早就存在,系統理應存在。它成了滑過荷葉的一滴露珠,其他問題的小小關聯項。

“我可以一定程度上支配系統,所謂的‘神’好像也可以。”諾爾輕聲說,“它不會放過我,是因為這個麼?”

“哈哈。”蠟燭乾笑兩聲,“您以為雙神之戰、魔王討伐,它們爭搶的是什麼?”

“用‘神’的方式來說,您口中的‘系統’,是這個世界的最高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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