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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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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你不是還惦記著那個叫言林的……小叛徒嗎?◎

海瑞斯學院, 第三十二屆機甲聯賽拉開帷幕。

用於全帝國直播的小型傳播儀有序嚴謹地懸在空中,本校的學生驕傲仰首擡頭,派頭和儀式堪比帝國的閱兵儀式。

各星區代表學院的作戰機甲坐落在海瑞斯校門兩側, 整齊劃一地匯成方陣, 巍峨氣勢宛如兩列陰冷的鐵山,隨著遠及天際的帝國列陣曲漸次出列。

年紀輕輕的未來之星們坐在機甲之中, 展示著自己與機甲契合的精神力,千錘百煉打磨出來的作戰方式, 還有各型機甲與眾不同的技能配械……

言欲以教師的身份站在海瑞斯學院的教師席中, 目色淡然地看著一個個走過的方陣。

他最討厭熱鬧, 在軍隊的時候是,讀書的時候更是,這種盛典節日他向來是有多遠躲多遠,沒想到會在現在不得不出席。

這是伊·德曼總司令親自下的邀請函,必須要他到場。

大概是有什麽重要環節……是他不可缺席的。

言欲倏然勾了下唇, 垂眼輕笑。

方陣之後, 是首都星的榮譽教師發言。

這個環節在起初的幾屆本是帝國元帥的祝詞,但後來元帥昏迷不醒, 無法參與,便被改為榮譽教師講話。

而蟬聯十屆榮譽教師的,則是言欲的恩師——韋佛教授。

面容清矍的老教授站在懸浮臺上, 沈穩端莊:“全帝國的莘莘學子們, 各星區的教授, 代表, 全體受閱本屆機甲聯賽的星民們, 歡迎來參加七年一度的機甲聯賽……”

縱使言欲很想竭盡全力去專註, 但這過於佶屈聱牙的發言稿真的抓不住他的註意力……幾十年不見, 老師的發言稿一如既往穩定發揮。

剛剛泛起一點困意,言欲就感覺到一道精神力忽然破開他的終端屏障,忽然敲在他的發端。

像地星時代開小差的學生,被老師扔了根無形粉筆。

言欲猝不及防地被這麽一招呼,有些楞。

他的終端還在讀書的時候授權過給老師,後來一直沒有撤回授權,沒想到這個隱患會在今天爆發。

言欲擡起視線,就看到韋佛老教授涼涼冷冷椒 膛 鏄 懟 睹 跏 鄭 嚟地從他這裏收回視線。

……不是不待見他麽?怎麽還捉他神游。

言欲被迫攏回眼神,聽他拖沓地說完對機甲聯賽的展望,對人才的發掘……終於等到散場,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人群。

幾架傳播儀緊隨在言欲的身後,一幀不落地記載著他的不修邊幅。

言上將畢竟是帝國備受矚目的關註人物,帝國居民對他的興趣度可比那些小明星還高,星際媒體自然不會放棄那麽好的拍攝機會。

除了鏡頭,海瑞斯的那幾位老教授更是恨不得把他瞪穿,在這麽大的場面,姓言的這麽我行我素,丟的不僅是海瑞斯的臉,還有整個T11星區!

趁著機甲轉陣,設計院系的副主任目光陰沈地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上前攔住了他。

“言上將,你自從來了學院,課不好好上就算了,隔三差五還請假。我知道你來海瑞斯只是因為義務教育,但在位就要謀其職,你現在是本院校的老師,麻煩你拿出一點老師的樣子!”

開口就是抱怨,看來副主任忍了他很久啊。

言欲回頭,看著他還有他身後那群義憤填膺的老師,笑了笑:“怎麽了,我做了什麽事,玷汙海瑞斯的名聲了嗎?您這麽上趕著來斥責我?

這話其他幾個老師聽著都覺得言欲太囂張,唯獨面前的副主任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

言欲將他表情的端倪盡收眼底,微微笑著俯身:“還是說……您知道我馬上不是上將了,所以趁機想過來出口惡氣?”

副主任臉色一變,猛地退開:“言欲,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話音剛落,一陣機甲的轟鳴從天際而來,副主任心底一松,竊喜著回頭。

一隊刻著首都星泛金印記的機甲卷起烈風,赫然停落在學院上空。

本來在校道上轉陣的老師學生紛紛駐步,茫然又驚奇地看著這一列威武的機甲。

“好酷!這是軍隊的機甲吧!還是首都星的!”

“我靠今年是有什麽特別環節嗎?這居然是特派部隊!”

“特派部隊?!那個專門緝拿星際通緝犯的部隊嗎!啊啊啊超帥的!”

開幕儀式上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的機甲方陣在真正的軍隊機甲跟前,稚嫩得像幼童的玩具,不僅學生紛紛拿出終端狂拍照,連傳播儀也圍著機甲進行直播。

星網上頓時沸騰,紛紛開始羨慕這屆機甲聯賽的規模和見聞……然而下一秒,機甲門開,荷槍實彈的特派軍疾步而落。

輕型電弧槍紛紛聚向言欲,為首的軍官亮出緝捕令。

“T11上將言欲,經徹查對比,你已分化為Omega,因分化不報,首都星將剝奪你T11上將一職。其次,”為首的軍官校準瞄鏡,一字一頓,“T11星區前上將言欲,首都星特派部隊正式以叛國罪拘捕你。”

機甲聯賽是帝國備受矚目的科技盛典,通過各種渠道收看現場直播的數量已經達到了帝國總人口的三分之二,就連臨近的異星友邦也會側目關註。

此刻,近在咫尺的傳播儀一字不漏地將特派部隊的軍官說的每一個字,傳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言欲的名聲有多遠,掀起的震撼和一輪便有多強烈。

就連新時代高速運轉的星網都不堪重荷,被不可勝數的議論壓得過載。

[什麽!!我耳朵沒聽錯吧!什麽罪?!]

[叛國……我草,言欲不是剛當上上將,才意氣風發沒多久嗎?是做什麽了?]

[不會吧?帝國上將不比當星盜的走狗來得舒服?言欲有什麽理由背叛啊……]

[我還以為特派部隊是過來展示機甲的,沒想到是下來處刑的啊?言欲要被當場擊斃嗎?]

人群之外,韋佛教授緩緩皺起了眉,凝著身處焦點漩渦中的人。

頃刻,輿論便如洪水猛獸,對言欲的唾罵和厭惡紛至沓來。

而全國矚目之下,言欲卻沒有半絲慌亂,他臉上的表情浮動甚至不如副主任來得多。

慢條斯理,從容不迫,看起來不像是惡名罩住的犯人被逮了現行。

與此同時,特派部隊的機甲中,伊·德曼總司令緩步而出。

老司令站在軍隊的重重保護之後,神情似惋惜痛恨。

但在言欲眼裏,他只有一副算盡得利的勝利者姿態。

目前為止,這場爾虞我詐的算計中,是這只狡猾的老狐貍贏了。

徹徹底底。

伊·德曼不得不承認,言欲別有心機手段,並且絲毫不在意外界對他的評價……在養下那只追名逐利的金絲雀之前,這位年輕的上將幾乎無懈可擊。

可是人心難測啊,言欲的心堅不可摧,不代表別人的心不好攻陷。

要怪就只怪言上將魅力不足,不夠讓人對他神魂顛倒。

見言欲目光沈沈地頂著T11星區的總司令,軍官輕擡槍口以威懾,闡述他的罪行:“多次與帝國一級通緝的域外星盜刻奇勾結,走私軍火武器,販賣帝國情報。即日起,剝奪言欲的一切軍銜及終身政治權利,並且立即逮捕……若有反抗,當場擊斃。”

偌大的學院,數以萬計的師生,一片寂靜。

當場擊斃。

四個字後附帶的血腥仿佛濺到在場所有人的臉上。

他們只能看著在場權利最大的人,仿佛要尋求真偽。

而總司令輕輕搖頭,像是給軍官的話落下鋼印:“言欲,帝國和我,都對你很失望。”

這話一出,再沒人敢為言欲辯解。

海瑞斯學院的學生哪裏見過這種場面,膽小的女生捂住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言欲作為堂堂上將,在T11即便是惡名遠揚,但他也站得高,得到的也遠比一般人多……他野心就那麽大,當初背叛亡夫,踩著屍骨上位,現在又背叛帝國,勾結那個窮兇惡極的星盜團?

他在域外戰場為帝國拼殺的時候,想的竟然是一步步的背叛嗎?

軍官漠然地看著面前這張漂亮而冷漠的臉,沈聲:“言欲,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傳播儀的畫面中,言欲輕輕開口。

一陣電磁波從天而降,傳播儀忽然被擾亂了磁場,鏡頭的畫面有一絲雪花閃爍。

所有直播這屆機甲聯賽的傳播儀都短暫的掉了線。

包括遠離T11星區,抵達碑星的飛行器。

裴燼然看著定格卡頓的畫面,倏然笑了,他擡手取消掉屏幕上的畫面,遺憾又惋惜:“真沒想到,帝國第一冷美人,居然會走到這個落魄的結局。”

後面的畫面即便不用看,裴燼然都能猜到言欲的結局如何。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即便伊·德曼只是抓到他跟刻奇交往的蛛絲馬跡,也足夠讓他跌下高位,一無所有。

真遺憾,如果他一早就跟裴家和解,說不定等他在帝國的監獄裏享受餘生時,還有人去探他一下。

“到了,下去吧。”飛行器的艙門打開,裴燼然落到碑星之上。

他輕輕躬身,掌心撫在這方闊別已久的土地上:“本來這是顆多麽漂亮的星球。”

裴松凜面無表情地走在他家的墳頭間,看著這一片荒蕪的黃沙,滲出一絲冷笑。

既然言欲是在他死後就把這顆星球毀成這樣,那裴燼然就不可能見過碑星原本的樣子……所謂漂亮,無稽之談。

落地不久,伊·德曼總司令的貼身侍衛便迎了過來:“總司令等你們很久了。”

……總司令。

裴松凜神色不變,對伊老狐貍的出現沒有半分意外。

正如上一次在冬棠星,卡爾羅中將能分一個身開會,又能分一個身約他去樂廳一樣,這種分身的本能不足為奇。

總司令能在T11處決言欲,也能在碑星與他回見。

“走吧,他就等著你來。”裴燼然回頭看著他,似乎是想欣賞少年的表情。

他想知道,一個人用簡單的背叛把人推入深淵後,會不會內疚,更想知道他用背叛換來的財富地位後,會是一副怎麽樣猙獰扭曲的表情。

但出乎意料的,這個叫言林的少年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清清冷冷地邁起步伐。

挺能裝。

難怪騙得過言欲。

裴燼然哂笑一聲,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走在少年身後。

碑星上只有荒漠,伊·德曼為了讓他的覆蘇儀式更加富麗堂皇,臨時讓基層機械搭建了一座實驗室。

而那條即將被喚醒的人魚躺在生態艙裏,立在最中間。

在冬棠星的貴客無一例外,全部集中在這座實驗室裏,期待又激動地等待著神聖一刻的到來。

“裴夫人骸骨中的DNA已經被我們提取了,在座的各位馬上就能見到帝國的奇跡。”

雖然碑星在七十年前被言欲毀成一片荒蕪,但畢竟是裴家存放屍骸的地方,前人的骨灰還存放在裏面,由基因鎖保存著。

基因鎖由裴父制成,唯有裴家的血脈可以打開。

言欲就算把整個星球炸毀了,也破壞不了基因鎖。

這也是伊·德曼為什麽會跟裴家合作的原因……若把裴夫人的基因比做寶物,那便是言欲獨占著寶物,裴家有寶物的鑰匙,而他知道寶物與人魚相關的秘密。

言欲不可能拿到裴夫人的基因……除非裴松凜死而覆生,親自過來解開基因鎖。

當然,人死不能覆生。

伊·德曼總司令站在了最顯眼的位置,雙手撐在生態艙上:“而我們今天之所以能那麽順利地邁出這一步,要歸功於一個人。”

他擡手一招,所有人便回頭看著裴松凜。

目光重重,紛亂覆雜。

但大多都是不懷好意的。

少年迎著目光,細細淡淡地笑了一下,但還沒來得及動身,砰的一聲槍響從身後響起。

鮮血從少年的胸口噴湧而出,迅速鋪成了一片血花。

羅素夫人發出了一聲尖叫,被護在左右的兩個仿生人及時保護了起來。

裴燼然的右手輕托著一方小小的巾帕,擦拭著小型□□的槍口:“讓諸位受驚。”

兩旁的仿生人迅速而來,壓住了倒地的少年,體征檢測完成後,輕輕搖頭。

死了。

精神力再強,也抵不過偷襲。

仿生人迅速地將言林的屍骸拖走處理,抹椒 膛 鏄 懟 睹 跏 鄭 嚟幹地上淌出的鮮血,畢竟神聖的殿堂不容許被玷汙分毫。

裴燼然看著被機器人抗走的屍體,冷冷一笑。

“眾所周知,新的時代都需要鮮血去獻祭,身陷囹圄的言上將,還有這位年輕的言同學都將以身作則。”伊·德曼高舉雙手,像自傲的教主,又像耽溺神跡的信徒。

他誠懇而迫切地將生態艙打開,低溫的艙室中溢出淡淡的冷霧,美輪美奐的人魚沈睡在裏,飄逸的魚鰭像天然的紗裙。

宛如睡美人般夢幻。

這樣完美的幻想生物,怎能令人不垂涎。

伊·德曼可足足等了一百多年……才終於迎來這一刻。

他低下頭,貪婪又虔誠地吻過人魚的面頰,隨後悄然擡起陰鷙的眼,掃過臺下的一張張面孔。

一絲滿足的冷笑湧入胸口,他多年的夙願終將圓滿。

新帝國?新軍隊?呵……能主宰一切的只有他。

改造技術已經完成了,只要得到了人魚的治愈能力,他將擁有一支超新人種軍隊。

眼下這群愚蠢,無知,沾沾自喜的貴族們,自以為跟他坐在同一條船上,卻都是被他愚弄的擁躉。

存放在碑星裏的裴夫人的基因已經傳入他的終端,伊·德曼藏下表情,擡手觸向了她的額頭。

基因鎖被喚醒時發出極輕的嗡聲,隨後溫亮的光驟然蓄起,像落在他掌心的聖光。

然而,聖光在消失殆盡後,換來的卻不是人魚的覆蘇。

藍色的電弧順著伊·德曼的手纏繞而上,像是絞顫攀升的藤蔓,巨幅電流瞬間將他的義肢轟了個焦碎。

竟然是一場小型爆炸。

臺下所有翹首期盼的人被面前的場景驚了一跳,皆說不出話來。

羅素夫人捂住嘴唇:“怎、怎麽回事?”

伊·德曼壓抑著突如其來的痛苦,狼狽地往後退了兩步,被身後趕來的仿生人扶住。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生態艙,壓抑著嗓音:“為什麽會爆炸!”

“一切都是按照總司令您的要求,提取的基因覆制體。”仿生人畢恭畢敬地回答。

電流不斷蔓延,伊·德曼被迫卸下義肢,卻來不及查看傷口,而是慌張急迫地去探看人魚有沒有受傷。

幸好,在義肢爆炸的時候他反應極快,沒有讓人魚受傷。

他立刻關上生態艙,面色沈郁地在思索著哪裏出了問題。

羅素夫人站在最近的地方,自然看到了一切,忽然小聲地說:“總司令,難道裴夫人的基因……是假的?”

話音一出,現場一陣竊竊私語。

裴夫人的基因是假的?

那他們今天過來看的是什麽?一場笑話?!

伊·德曼微頓,立刻回頭看向裴燼然。

裴燼然的臉色比他還難看,在這之前他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抽的骨髓,讓伊·德曼取走他的基因去開碑星上裴家的基因鎖。

他立刻擡手,接入碑星:“不可能,基因鎖沒有開過的痕跡……裴夫人的基因絕對沒有被人替換過!”

基因鎖的開啟是有記錄的,這上面明明白白地記錄著碑星上一次開啟在一百一十七年前!而一百一十七年前開啟的原因,就是因為裴夫人的骸骨要下葬於此!

所有人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中,像被一個詭異的謎團籠罩,唯有後脊越來越冷。

羅素夫人想得沒他們那麽深,也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可怕的糾葛,天真又理所當然:“那……會不會一開始,埋在這裏的骸骨就是假的?”

伊·德曼臉色一變。

……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咳咳……各位——來自T1的貴族們,你們好。”清潤的男音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一陣飄搖的風。

本來就陷入恐懼中的貴族們頓時六神無主,惶恐地張望著。

而這個時候,碑星的上方忽然布開了巨大的電子屏。

像天幕般,籠罩著這片荒蕪之地。

裴燼然一擡頭,就認出了天幕中裝神弄鬼的男人是誰——帝國研究院,秦佐,秦博士。

秦佐十指交扣,坐在屏幕跟前,一派悠然從容的模樣:“怎麽樣,在裴家的墳頭蹦迪,蹦得開心嗎?”

他說話陰損,裴燼然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

“別不高興,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們耍嘴皮子的,是來幫你們好好揭露一下……你們所追隨的,伊·德曼大教主的真面目——”

秦佐擡手一揚,身後竟是奧科黑市的拍賣場。

而拍賣臺上,竟然全部是改造人。

這些人跟七零八落的異種基因縫合,要麽絕望無助地在臺上看著眾人,要麽已經死亡被制成了詭譎的標本,進行拍賣。

有人忍不住泛起了惡心。

而伊·德曼在看到那群改造人時,臉色頓時一沈。

“驚不驚喜?”秦佐將鏡頭挪了回來,語調輕松,全然不似在直播多麽惡心的東西,“是不是跟你們大教主在做的東西一樣?還是說……大教主本人就很眼熟?”

秦佐悄咪咪地用手攏住嘴,像說什麽秘密:“這麽說吧,這群經調查,是一位名為Li的少爺賣過來的。”

眼熟,當然眼熟。

伊·德曼咬牙切齒……奧科黑市上的都是他當初實驗的失敗品,只不過他彼時顧著盯緊言欲,便將這些失敗品交給李家秘密處理。

李家……李祎呈。

沒想到那個廢物利欲熏心,竟然為了錢,把本該秘密銷毀的失敗品賣給了奧科!

“順帶一提,還有一位重量級嘉賓。”秦佐輕笑。

話音剛落,臺上就出現了一位少女。

她站在拍賣臺的正中間,手臂上有一個被修覆過的編號——TEST-02.

“T0啟動計劃,培優生-02。”秦佐說,“當然,也是改造實驗體,02.”

很快,有人認出了少女的樣貌,驚聲:“培優生02?是當年在T11星區培養的三百個孤兒之一?她不是死於腦芯片感染嗎?”

羅素夫人回頭,看著生態艙裏人魚尾鰭上的TEST-00,登時駭然:“怎麽回事?!你不是說T0計劃全是失敗品,已經被徹底銷毀,無法追查了嗎?”

不等總司令回話,畫面中又傳來了聲音。

“我叫珀爾,來自T0星區,四十年前被T0啟動計劃選中,進入T11星區……包括我在內的三百個孩子,一同接受了一系列非人的手術和折磨。當然,二百九十九位成了失敗品,唯有我是例外。”少女平靜地在臺上,話音剛落,枝刺乍現。

在無數雙眼睛裏,她從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巨型的毛蟲。

竟然是成功的改造體!

羅素夫人臉色大變。

T0計劃是當初她帶頭通過的選票,而後來的改造失敗已經讓她受過不少非議,她由此才從政壇退位。

但改造失敗,還能歸罪於研究院對T0人種的了解不透徹,而現在這個TEST-02小姑娘還活著,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證明當年所謂的“改造失敗”只不過是粉飾太平的說辭,三百條人命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成了實驗的犧牲品!

秦佐托著下巴:“親愛的伊·德曼司令,你利用機甲聯賽的關註度,讓言上將成為了全帝國的罪人……那你有沒有想過,遠在奧科黑市的這場拍賣行,還有現在碑星的實況轉播,也會讓你和這群貴族原形畢露?”

秦佐的話輕飄飄的,卻像病毒一般在碑星上蔓延起巨大的惶恐,某幾位貴族後知後覺地讓仿生人助手啟用屏蔽程序,驚駭地想藏起來。

“現在才知羞啊,晚了。”秦佐涼涼地道,“在你們打開空間秘鑰的那一瞬間起,碑星的一切都曝光了。”

裴燼然豁然打開終端,星網上與的言欲並列的要聞……果然還有奧科黑市和T0計劃。

奧科黑市的影響力可比機甲聯賽要大多了,珀爾是一顆重磅炸彈,炸碎了所有輿論,將整個帝國攪得翻天覆地,當年所有給T0啟動計劃投過票的軍政貴族都要被追責。

相比起來,總司令的罪狀可比言欲更重。

伊·德曼忽地冷笑一聲,這叫什麽……他敬言欲一尺,言欲敬他一丈?

“呵,好一場大戲。”伊·德曼緩緩合掌,一下又一下拍出了響亮的掌聲,“那請問這位秦博士,你費盡心思籌備這場好戲,用意是?”

“用意?”秦佐擺擺手,“我怎麽知道,我只是個拖時間的。”

拖時間……

伊·德曼尚未反應過來秦佐的話是什麽意思,一陣巨大的引力波動瞬間沈落到碑星之上。

像是憑空出現的鍘刀,布在臨時實驗室上的空間罩被踏了個粉碎。

強大的精神域如布開的天羅地網,沈沈地碾在一眾貴族的頭頂。

這群貴族大多都是命好生在首都星,全憑家室堆到今時今日的地位,除了冠冕堂皇的漂亮話,精神力稀薄如紙,所以瘋魔般渴望伊·德曼給他們畫出的“進化藍圖”。

而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精神力壓制,他們只能依靠自己帶過來的護衛仿生人,祈求它們支起一方小小的電屏障庇佑。

當仿生人的端口被盡數破壞侵入,一改順從對著主人反向橫刀時,這群金玉其外的廢物除了嚇得渾身僵硬,就只會尖叫了。

“造反了……仿生人造反了!”

“伊·德曼,怎麽回事?你不是說這裏絕對安全嗎?”

“好強的精神域,藥!我的藥呢?”

四周的空間驟變,像是被高緯度扭曲撕裂,在所有人震撼的註視下,一座星門憑空出現。

刻著Kitsch黑標的機甲懸落在星門之上,層層艙門緩慢開啟,揚名全星域的星盜團緩步而出。

被這群星盜簇擁而落的,竟然是……言欲。

在場的所有人瞳孔巨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沒人想明白那座詭異的星門是什麽,而言欲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應該被特派部隊緝拿,或者擊斃嗎?

人群之外,裴燼然狼狽不堪地單膝跪地。

他比任何人都要早認識到這是言欲的精神力,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逃不掉……不是說言欲是Omega嗎?

Omega怎麽還會有這麽強大的壓制力?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探究的視線忽然被言欲身側的少年截斷。

那個少年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一雙亮冷的銀瞳如刀,淩空與他對視,卻顯出了如蝮蛇般駭人的威懾力。

裴燼然看清楚了少年無聲的唇語——

“再看,殺了你。”

他心頭一寂,落魄狼狽地垂下視線。

為什麽言欲無論在哪裏,身邊都有人這樣危險性極高的護衛。

“怎麽了?”言欲輕輕地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細細品味著他們眼底的壓抑和惶恐,“我也是你們合作的一份子,只不過是遲到了,也不必這樣看著我吧?”

眼前這群在冬棠星仍高高在上,對他不屑一顧的貴族們此刻狼狽地跪地,被他們自己隨身攜帶的機器人威脅,猶如俯瞰新主般仰目看著言欲。

伊·德曼迅速地接連遠在T11的分身,但結果是——分身已毀,失去連接。

帝國的叛徒言欲在T11突出重圍,刺殺了星區總司令,逃逸至裴家的碑星。

伊·德曼緩緩擡眸,只見言欲身邊那銀眸少年輕輕俯身,像是討賞般:“報告先生,碑星上所有可支配的器械已完成侵入,現在它們都是刻奇的工具人啦。”

言欲站在人群之中,輕輕摸了摸少年的腦袋,讚許般:“做得好。戚風。”

說完,他又輕輕俯身,看向身前因為精神域侵入而癱軟在地的羅素夫人。

名叫戚風的少年在認真揣度言欲的身側,當即一步走到羅素夫人跟前,紳士而有禮貌地擡起她的手。

“嚇到您了嗎,夫人?怎麽那麽涼呢,”戚風惋惜地用掌心撫過,但一雙如金屬般冷銀色的眼眸卻森森然,“只有死人才會有這樣的溫度呢。”

羅素夫人大驚失色,慌亂地把手抽回來,不敢跟星盜搭話。

在她的眼裏,星盜就跟宇宙中未知的怪物一樣可怕。

十分鐘前,她還通過終端的屏幕可笑地看著言上將被軍隊團團圍住,成了背叛帝國的罪人,而現在這個人就堂而皇之地坐著刻奇的星艦出現在這裏……

胸口泛起強烈的絞痛,羅素夫人有強烈且不詳的預感,言欲,像是從天而降的死神。

伊·德曼下意識要將裝藏人魚的生態艙收回,但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後頸便有一只手如鬼魅般攏住了他的脖子。

霍瑾淡然地站在他的身後:“刀鋒無眼,總司令還請不要亂動。”

認清身後的一級通緝犯是誰,伊·德曼難以置信地盯著言欲,那一雙眼仿佛要脫眶而出:“你是……刻奇的人?”

“怎麽了,很意外?覺得我是刻奇的走狗,被帝國通緝時一定會被這個狡猾的星盜組織拋棄?”言欲輕笑,“您猜得其實差不多,只錯了一環。”

伊·德曼狼狽地吞咽了一下,忌憚脖子上的刀,更忌憚步步緊逼的言欲:“你跟刻奇……還有什麽交易?”

可是一無所有的言欲,還有什麽利用的價值?能讓一個星盜團冒著跟帝國正面交鋒的危險來救他?!

“沒有。”霍瑾冷冷的說道,“刻奇的主人被刁難了,當手下的去接一接……不是理所當然?”

“……主人?”伊·德曼目眥盡裂,誓死沒想過還有這一層關系。

刻奇誕生於三十年前,當時的言欲只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原來那時候名不見經傳的言欲,已經擁有了一支星盜團了嗎?

“是,是我低估你了。”伊·德曼倏地笑了,壓下所有情緒,故作鎮定地看向言欲,“言上將,我們還有重新合作的機會,不是嗎?”

言欲背叛了帝國,他已經沒辦法回去,而他雖然身處險境……但要逃離還是很簡單的。

“重新合作?”言欲失笑,“您是覺得我臉上寫著怨種兩個字是嗎?”

眼前的人笑意越輕快,越是讓人膽寒。

伊·德曼覺得自己好似在跟惡魔對話,他費盡心思掏出的所有利刃刺在言欲身上,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被掐住脖子難以呼吸的,反而是他。

“言欲,你覺得這樣有意義嗎?”伊·德曼忽然開口,“你成了一無所有的言上將,而我也岌岌可危。我們本該是整個T11最有權利的兩個人,而現在卻紛紛跟帝國對立……”

“……當然,我們不必鬧成那樣。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我們可以開誠布公,重新談條件。”伊·德曼伸出手,想是竭誠要與他合作,“我有充沛的資源,人力,技術……包括這條人魚,而你有刻奇……還有剛剛那神乎其技的星門,我們聯手可以對抗帝國。”

貪婪總是永無止境,他在助長野心的同時,也會蒙蔽良知。

言欲看著這個仿佛著了魔般,擅自不計前嫌和他交易的人,輕輕偏頭:“行啊,那你告訴我,當年裴松凜為什麽而死。”

話音落定,伊·德曼忽地一怔。

“你只要這個?”

言欲沒有回應,沈默地看著他。

“哈哈哈!”老司令卻忽然笑了起來,仿佛聽見了什麽荒誕的笑話,連抵在脖子上的匕首也不顧。

肆意而瘋癲的笑容。

身側的戚風不悅,想伸手去撕老東西的臉,卻被言欲輕輕攔住。

“言欲……你七十年,費盡心機,爬到這個位置,不為權利地位,不為名利財富,居然只是為了在這個時候問我,一個死人的事情?!”

虧他還以為,能隱忍那麽多年,游走在黑白兩道而從不讓人發覺的言上將,有什麽至高無上的理想與夢。

原來走到盡頭……還是一段念念不忘的舊情?

“你可真是了不得的大情聖啊!”老司令一抹眼淚,像是笑累了,“既然你那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七十年前我就已經開始做異體實驗,你的亡夫太過難纏,順著蛛絲馬跡發現了我要做的事情,而我像今天一樣,給過他選擇。”

當年他的手可沒如今這麽光,做不到漫天蔽日,等回過身時裴松凜已經開著機甲,將他的所有實驗體碾了個粉碎。

伊·德曼沒有辦法,只能邀請他入局,而裴松凜卻問他基因縫合的技術是從哪得來的。

……七十年前的裴松凜,現在的言欲,真像啊。

都在巨大的利益之前,選擇了無關痛癢的小事。

伊·德曼當年坦白了,是從一處荒廢異星發現的手稿,那座異星地下似乎曾經存在過一個實驗室。

所有的縫合技術,都是從那殘存的手稿裏細來的……畢竟以當時的生物科技,異種和人類的結合還是相當困難。

他縫合的改造人非死即傷,即便僥幸能活下來也是病秧子,他需要大量的實驗,改造,才能探索出合理的改造方式。

裴松凜查清他的據點後,便秘密動身前往了。

當然,等待裴少將的只有伊·德曼的重重埋伏。

伊·德曼當時幾乎將自己的所有軍隊都埋在異星當中,即便如此,他也只有五成的把握能把裴松凜殺死。

但上天眷顧,那顆荒廢異星自己爆炸了。

裴松凜敵得過人類,哪裏能敵得過自然災害。

而伊·德曼則是坐在T11星區的總司令辦公室裏,用自己的雙眼,看著裴松凜被電磁輻射吞沒。

他甚至怕裴松凜沒死絕,下了死命令讓埋伏的軍隊,死要見屍。

他折了一萬新兵,撈到了裴松凜的骨灰,並且周全地給他編排了一個“為國獻身”的英名,馬革裹屍。

“我沒有害他,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伊·德曼倏地往後退了一步,“言上將,你可不是出身嬌貴的天之驕子,你懂人間疾苦,你沒有他那麽天真的,不會拒絕合作的,對嗎?”

言欲看著面前這張猙獰的臉,眉宇一松。

伊·德曼露出滿意的笑容:“更何況,你不是還惦記著那個叫言林的……小叛徒嗎?你跟我合作,我把他交給你,怎麽樣?”

話音落定,言欲的義體武器驟然喚醒,一下刺穿了他的心臟。

言欲面無表情:“去死,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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