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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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裴松凜低聲表白,“言欲,我喜歡你。”◎

言欲眼尾輕顫, 沾墨的眼瞳沈下暗色,下意識以為這又是什麽套路,端出了一絲警惕心。

眼前的少年似乎也有點意外, 後知後覺般有些閃躲, 偏過頭似乎不想讓言欲看到他的樣子。

“抱歉。”

言欲輕放在沙發扶手邊的手肘緩緩僵了起來,但依舊維持著冷漠:“你為什麽道歉?”

“我惹上將不高興了, 上將避開我不想見我……好換新的,更喜歡的人。”少年眼睫很長, 被淚水打濕後迎著光, 看起來就是亮晶晶的一片。

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生動容。

可惜言上將心如鐵石, 毫不憐香惜玉,沒有半分動搖。

他問:“怎麽,你是我弟弟還是我孩子,犯錯事來我這裏哭一場就覺得沒問題了?”

“不是。”少年輕輕搖頭,趴在他的手邊, “我從來沒想過用眼淚博可憐。”

言欲指尖微擡, 那顆形狀不太規則的小珍珠就滾進了他的掌心。

似乎還沾著一點眼淚的涼意,在燈光下瑩潤閃爍。

原來人魚的眼淚真的會變成珍珠的。

他指尖一攏, 不動聲色地把珍珠握進掌心裏,然後擡起微冷的視線端詳言林的表情:“沒想過,那你又為什麽沖我掉眼淚, 言行不一很詭異, 你難道不知道麽?”

“因為上將你忽然, ”少年微頓了一秒, 輕聲說, “忽然摸了我的腦袋。”

言欲搭在沙發上的指尖緩緩蜷起, 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那麽感動?但我剛剛也沒少對小一這麽做吧?”

“我不是跟他比……”少年抹了抹眼睛, 仰面朝言欲笑了一下,“嗯,我們沒必要糾結。”

他欲言又止的意思過於明顯,言欲別過臉,有些後悔自己剛剛那個多此一舉的動作。

……仿佛他給了這人什麽不得了的甜頭。

言林這麽欣喜,讓言欲都不由自主地,發不起脾氣。

說到這裏,裴松凜又放輕了嗓音,用撒嬌祈求式的請求:“上將,你可不可以……讓小一別喊你叔叔?”

“為什麽?”言欲垂眸靠近,“他是我的人,他愛叫什麽叫什麽,我說過,爭風吃醋只會讓我反感,懂嗎?”

少年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就蔫了下來,低低悶悶:“哦。”

“告訴我,尤萊斯要怎麽處理?”言欲不想在這上面浪費口舌,轉移了話題,“他消失了那麽久,懷特家不可能沒察覺,要是他們家順藤摸瓜找上我了,又怎麽辦?”

“不會的。”裴松凜輕聲且認真,“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去。”

言欲語調微微上揚:“哦?剛剛看你們還是親密的好朋友,現在就不管他死活了?”

裴松凜搖搖頭:“我跟他不是好朋友,上將您……不喜歡我跟他走太近?”

言欲哂笑一聲,連否認都不屑。

言林跟誰走得近,和他有什麽關系?

見他沒太在意,少年又低下頭:“他看不穿上將您的偽裝,也不知道刻奇停在這裏是為了什麽,只要能安然無恙回去,他不敢說出去的。”

準確來說,尤萊斯沒有敢說的對象。

就那金絲熊的小破腦袋,哪裏敢想那麽可怕的事情。

言欲垂下眼簾,沈默半晌,回過頭:“這是你說的,之後有什麽意外,我都會算到你的頭上。”

少年輕輕眨眼,擡眸:“那要是刻奇那邊被發現了呢?”

“一樣算到你這兒。”

“……好狠心。”

“你活該。”

言欲有些困頓,淡淡掀開眸時看到的是少年緊盯著他的眼神,不耐:“怎麽?我說錯了?”

“沒有。”裴松凜輕聲應下,“言上將說什麽都是對的。”

“既然這麽說,那就早點回去,別給我又折騰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說到這裏,言欲便開了權限,讓裴松凜去領另一個不知天高地厚來作死的小鬼。

霍瑾用麻醉劑讓尤萊斯睡得跟個死金絲熊一樣,裴松凜哪怕拖著他的衣領走人都醒不來。

裴松凜好不容易從星盜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拖走,將尤萊斯抗回了飛行器上。

睡得死沈的金絲熊被他扔到地板上,裴松凜破解了他的終端,調好了回程的記錄儀之後,便任由他呼呼大睡。

連張毯子也不給蓋,非常冷漠,導致金絲熊後半夜是被冷醒的。

尤萊斯剛睜眼就打了幾個噴嚏,罵罵咧咧地說自己的終端為什麽沒調節恒溫系統,去摸的時候才想起自己被星盜抓了,所有義體都被強制關閉。

他迅速開了機剛想法求救信號,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睡在私人飛行器上了。

“……誒,夢嗎?”

還沒反應過來,重新啟動的終端被人握住,尤萊斯剛回頭,看到的就是跟前的裴松凜。

“不是夢哦。”裴松凜打開了他終端的連接器,然後將一塊細小的芯片植入義體,關閉。

全程不到十秒。

尤萊斯呆了一會兒,問:“你給我系統裝了什麽東西?”

“哦,一個小東西,神經炸彈。”

“?”尤萊斯的瞳孔在肉眼可見的程度上放大,“什麽?!”

裴松凜笑瞇瞇地回頭:“沒關系,它能自動檢測你的語言系統,只要你不說今天發生的事情,它就是一個死物。”

這是死物不死物的問題嗎?

怎麽我一覺睡醒你就站到星際海盜那邊去了!

尤萊斯直覺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然而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問起。

“你,你是被那個綠眼睛抓過去洗腦了嗎?怎麽一回來就對同伴痛下殺手?”

“同伴?”裴松凜笑了笑,“你不是才想賣我嗎,怎麽現在又是同伴了?”

尤萊斯氣得肝疼:“誰先賣誰的!我還沒說是你先把我卷進來的呢!”

“那你能怎麽辦呢?綁架也綁架過了,神經炸彈也裝了,你確定你要不聽話嗎?”

尤萊斯:“……”所以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跟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是一條船上的!

“行,行,”他深呼吸一口氣,“那我聽個理由總可以吧?”

裴松凜顯然沒那麽好的耐心給他解釋原因,飛行器正好停落到海瑞斯學院的門口,頭也不回地離開:“明天還要上課,別遲到。”

金絲熊氣得在飛船上大喊大叫,裴松凜絲毫沒有理會。

徹底入夜,海瑞斯被黑夜籠罩。

裴松凜剛打算回宿舍用新到手的配件修一下護腕,進入校門口時就收到了教導處的通知——

[新院A1的言林同學,請來第二辦公室一趟。]

仿佛在監視般,在回來的第一刻就傳喚他。

裴松凜笑了笑,關閉護腕。

第二辦公室跟第一辦公室不一樣,獨棟存在於海瑞斯的最中央,被其他教學樓環繞。

能在裏面擁有個人辦公室的,都是海瑞斯學院榜上有名的榮譽教師。

裴松凜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等他了,是別著T11星章的軍官,嚴肅的軍裝,全副武裝的架勢……能看得出來召他的人身份相當不簡單。

門扉微開,裴松凜見到一張意料之中的臉,只不過那人投影在光屏的虛影裏,不太真切。

伊·德曼總司令。

“你好,同學。”總司令笑意慈祥,“我們又見面了。”

裴松凜緩然挑眉。

他就知道,從冬棠星回來之後,這位司令會找他見一面。

看來是時刻關註著他的情況,生怕錯過他回來的時候。

少年當著軍官的面輕輕捋過校服的領口,一副相當緊張的模樣。

推門而入時,少年的瞳孔卻溶出了和他年紀截然不同的沈郁。

上一次跟這位總司令單獨對話,還是七十年前他在異星死前接到的通訊。

總司令看著疏遠冰冷的熒幕,仔細觀察,似想從他的微表情中找出跟故人相似的細節,只可惜走廊的光落在少年的肩頭,將他的輪廓埋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按理說這絕不可能是裴松凜。

當年的裴少將是他親眼看著失去生命特征,被炸死在那個星球上的。

怎麽會在七十年後,以少年的姿態出現……還被言欲當成寵物隨身攜帶?

少年似緩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面前這個現實,畢恭畢敬地坐在椅子上:“總司令好。”

總司令斂著眸輕笑,表面上平易近人,但內心卻在冷諷。

裴少將的傲慢就是高門貴邸血脈裏的象征,裴家深埋於骨的教養和禮儀是不會允許他露出這種軟弱的姿態。

……就這個沒了靠山就膽小怕事的樣子,也不像裴松凜。

“我記得你,你叫言林。”總司令擡起手,革去了那些繁文縟節,開門見山,“我看了你的入學成績,你的精神力相當出色,但筆試成績並不理想,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選擇海瑞斯。”

他這話說得很坦然,就是在惋惜言林的錯誤選擇。

少年猶豫了一會兒,低聲:“因為我的父母沒有能力……”

“因為言上將讓你選擇海瑞斯的,對麽?”

偌大的辦公室死寂了一會兒,少年臉色稍變:“我,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總司令笑著喝了口茶。

他已經查過少年的身份,來自貧困的星區,費盡心思攀附權貴……最大的目的自然是當人上人,就跟當年的言欲一樣,是趨炎附勢,攀附權貴的類型。

裴松凜看著總司令自如輕松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言上將是做得多周密,能讓總司令都查不清他的真正身份。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也知道什麽樣的處境面對什麽樣的道路。”總司令看著他,斂下了先前客套的笑意,目光變得銳利,“但一個並不惜才的上將,不值得你全心全意,對嗎?”

裴松凜沈默以對,琥珀瞳仁釀出深沈的色澤。

他輕輕摸了一下手腕上的星流護腕,像是沒了自我的小孩下意識的小動作。

“他甚至不願意給你換一塊像樣護腕。”總司令將他細微的動作看在眼裏,低聲勸誘,“如果你選擇的是德斯學院,我相信那裏的教授對你這樣一個天才,一定十分優待。”

恰到好處地停頓片刻後,他又說:“我知道你在擔心害怕什麽,但你要清楚,七十年前你這張臉的本尊那樣愛護他,得到的結局是挫骨揚灰,而你一個妄圖以替代品的身份攀附他的陌生人,下場只會更糟。”

言欲的忘恩負義,是整個T11有目共睹的。

一份文件由身側的軍官遞到跟前,少年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是T1首都星,赫拉之眼的身份躍遷證明。

全星際帝國最有價值的就是赫拉之眼的身份證明,多少人傾家蕩產一輩子都想在上面求取一席之地。

……而現在,只要他現在肯點頭,就能有別人努力三百年都得不到的東西。

“這只是第一份禮物。”老司令的嗓音極具誘惑性,“德斯學院畢業生的前途,可遠高於海瑞斯學院的畢業生……而且我並不是要求你離開言上將,你可以遵從你的內心留下,我只是需要一點跟他相關的小消息。”

豐厚的禮物和優待,換他當言欲身邊的竊聽器麽?

而言上將那麽恰好,將星盜交易的事情暴露在他眼前……這是什麽忠誠測試麽?

勸說與誘惑講究點到為止,少年既然已經明顯地動搖了,總司令便也不再多說。

聰明人在這一刻會知道怎麽選擇的。

總司令指節交錯,擱在桌面:“孩子,好好想想,還會有人找你的。”

結束談話,推門離開,少年輪廓上的凝重和糾結落上恒星光時,也如雲霧漸散。

T1星區的公民身份、德斯學院的畢業生……裴松凜在十七歲的時候都擁有過了,確實不太稀罕。

但有一點,老東西說得還是挺對的——言上將的愛,他倒是由始自終沒得到過。

這麽想著,對言欲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想念忽然就清晰了起來。

……好像真有點寂寞難耐,明明才從上將那兒回來。

裴松凜沿著課室外的長廊慢步走著,一點點回憶當初跟言欲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裴少將滿腔不切實際的幻想,天天開著機甲在各大星系流浪,跟異種打累了回家,才想起臥室裏還有個軟軟的Beta。

可惜他回來的時間總是不定,言欲也沒等他的習慣。

所以裴少將半夜睡不著悄咪咪去臥室看時,言欲已經睡著了。

裴松凜知道擾人清夢的行為太過可惡,便只好忍了那點渴望,去冷清的側臥睡了。

說直白點,當時言欲是裴松凜從黑市拍賣會上搶回來的,強買強賣怎麽可能有感情……但裴松凜卻也還記得,自己有一次哄言欲喝醉,他倒是一杯接一杯喝得很聽話。

言欲那時候是不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麽?

而且後半夜那麽折騰他……第二天睡醒也沒見言欲怎麽跟他發脾氣啊。

一下子回憶到某些艷色的片段,裴松凜不太自然地輕咳一聲,終止了自己的回憶。

學院的走廊空而涼,裴松凜忍了忍,還是從終端翻出了言上將的通訊。

想聽言欲的聲音。

將近一分鐘的無人應答,通訊自動掛斷。

裴松凜眉頭一皺,猝然的踏空感陷在胸口,說不出的心慌翻湧而來,他緊接著第二次撥通。

這次沒多久言欲就接通了,嗓音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懶倦:“……有事?”

胸口塌陷的地方瞬間被松軟的棉補滿,裴松凜輕靠在走廊上:“在休息?”

電話沈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一聲煩亂埋怨的低嘆,然後通訊切斷。

裴松凜看著結束通話,然後恢覆常態的終端輸入失笑。

嗯?起床氣那麽大嗎?

明明才被掛斷電話,但心情卻出乎意料地好了起來,裴松凜回到寢室,其餘幾個舍友已經睡下。

裴松凜回到房間,將白天收回來的幾個零部件接入學院配備的智腦中,簡單地查殺病毒確認可用性之後,他卸下了護腕拼入操作板,對芯片進行重新編碼。

裴松凜雖然是德斯學院的畢業生,但後幾年非常不務正業地修了些其他技術。

只不過研學不精,沒怎麽秀過。

不僅是要修覆“星流”,上次他拆出來的神經炸彈用完了,還得準備幾個備用。

等護腕成型,裴松凜掃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四點多了。

淺睡一陣得去上課。

裴松凜剛洗漱好躺在床上,闔上眼還沒三十秒,終端響了。

他慢條斯理地擡起眼睫,含笑看著屏幕上的通訊標識……言上將這個點找他,是睡醒了麽?

“上將。”接起,嗓音比想象中還要沙啞,裴松凜清了清嗓子,“怎麽了?”

“不是有事找我?”言欲的聲音帶著睡飽後的饜足,稍顯輕佻,“專門給你空出時間,有什麽不滿意?”

嗯,果然是睚眥必報。

他擾了上將的好夢,上將也不讓他睡好麽。

聽出了他那絲挑釁的得意,裴松凜仍舊把嗓音揉得沙啞,慢慢地應:“嗯,我的錯,但沒預想到您已經休息了。”

“沒關系,有什麽話您現在可以說。”

言欲的聲音在耳邊,連入睡都變得簡單了。

“只是想您了。”裴松凜恰到好處地停頓片刻,再說,“您是不是又要說我幼稚?”

“……”

“但是幼稚我也想說,”裴松凜低聲表白,“言欲,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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