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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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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點燈

“竟然還能道破老夫的詭術了。”相柳腳踩在陳上絳背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赫連輕點了一下祝引樓的額頭,然後將人緩緩放平在地上,囑托道:“等我一會兒。”

無法動彈的祝引樓壓著喉管的痙攣努力吐出一個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赫”字,此時他有千言萬語,他知道有些話現在再不說,恐怕再也沒有沒機會說了。

赫連拔起插在地上那根肱骨,玉化了的骨頭握在手中格外溫涼,他隨手揮了一下,那僅有一尺多長的骨根就變幻成了一把長劍。

相柳看重頭戲要來了,便腳下的陳上絳踢到了赫連面前,赫連利索的接住來人,關切道:“死不了吧?”

“沒事。”陳上絳也是滿臉血汙,“手生了。”

赫連將對方放平在地上,“一只手打不過四條腿的也是常理。”

往日的恩怨在這一刻如同玩笑話一樣不值一提,陳上絳此時少的何止是一只手,赫連都不忍心去看對方少了一截的右腿。

陳上絳猛抽了兩口氣,咬牙囑咐道:“小心。”

“我知道了。”

相柳看著赫連一步一步走過來,笑容也愈發狂妄,“有本事啊小子。”

“那自然是要謝過嶴抻前輩的指引了。”赫連冷眼平視著前人。

回到人形的相柳明顯要比幻獸形態好對付得多,但活了上萬年的東西也不是三兩下就能對付的,就連陳上絳那種資歷都活生生被咬下來一條腿,赫連更不敢掉以輕心了。

兩人疾如閃電一般在一重天下來回對刃,相柳有著能吞雲吐霧的自然力法,善於將人引入各種虛幻中然後趁人之危,而赫連則是體術上佼佼者,無論是在肉搏還是對招上,三界之內能和他比肩的恐怕也只有宋完青了。

顯然相柳是自知自己在打鬥上不敵赫連的,於是便只能變幻出各種山海雲層來左右赫連的註意力。

兩人明明就在一重天附近,而赫連一個轉身回劍的功夫,周遭一切卻通通變了樣。

寸草不生的裂谷,腥紅的蒼穹,還有兇神惡煞的魔物禍鬥就在頭頂上盤旋嘔啞嘲哳,赫連往下一看,腳底的扁葉也不見了,變成了幹涸的沙地。

“這是……”赫連再一次環顧左右,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瀛洲嗎?”

他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就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發現腳下踩著的是一只血淋淋的手。

不對,這是他的手,是他自己刃下的那只手。

赫連後退了兩步,心裏暗示自己說這只是相柳的幻陣,他必須馬上出去才行。

再一轉身,周遭的一切又變了樣,此時他正站在一個山洞裏,可他此時耳邊沒有任何聲音,萬物空靈得讓人毛骨悚然。

只見地上悠悠的晃著一個黑影,赫連擡頭一看,只見半空中吊著一個人,那人轉過來時,赫連心臟都要驟停了。

因為那是柳岸,已經被穿膛而過的柳岸。

赫連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再睜開的一瞬間,他已經不在山洞裏了,身邊一切全部變成了黑幕,什麽東西也沒有。

忽然腳底一空,赫連毫無防備的墜了下去,他試圖用手用劍借力停止下落,卻怎麽都只能摸個空,全身失重的無力感和未知感讓他頓時不分南北手足無措。

等他再預感到有東西靠近時,他的胸口已經穿過來了一截鋒尖。

赫連立馬抓住那淌著血的刀尖,準備往後砍去時,手中的骨劍突然在掠過某個方位時發寒了一下,赫連便毫不猶豫的將手中劍往那個方向刺去。

隨著利刃嵌入肉身的聲音傳來,周遭的一切黑幕瞬間化為虛無,他們二人此時仍舊還是立在先前的位置上,而那把劍正精準的也插在了相柳的胸口處。

“果然還是你養的了解你。”赫連收手,那把插在相柳膛口的劍就飛回了他手中。

相柳咳了兩下,臉上和手上的蛇鱗若隱若現在昭示著他的吃痛程度,“想贏老夫,你還不夠格呢。”

兩人又撕打了起來,這一次赫連不敢再閉眼,也不敢左右張望,眼睛就牢牢的跟著相柳走,完全不給對方離開自己視線的任何機會。

果然,相柳很快就招架不住赫連的百式進擊了,他一急只能再次化身為蜧,但體型要比先前的小上百倍,也就普通蟒種的大小。

幻形了的相柳速度要快上幾倍,他看著那被撕裂的天口,頓時想到了再次制壓赫連的辦法,於是便朝那邊竄去。

就當他快能進入一重天時,天口處的積雲散去,上百的天將已經在那候著了,人群中的元決手揮下,萬道天雷就直劈而下。

相柳立馬騰身回轉,臨門之際幸甚躲開了天雷,而回身時卻發現赫連已經攔住了去路。

沒有幻獸形態的鐵打皮肉,也沒有人形的靈活自如,相柳在赫連的劍下無比局促,尤其是由柳岸化身而成的劍,這種知彼知己的紅利完全被赫連吃得緊緊的,逼得相柳只能防不能進。

終於等到赫連用了一個重覆的招式,相柳便抓住了其盲點避身到赫連身後,再次發動起了那無邊無際的黑幕空間。

“又來!”赫連咬牙切齒道。

空間的虛無感讓赫連再次陷入高度防備中,等到他察覺到空間中有動向,萬支箭矢已經在黑暗中蓄勢待發。

赫連暗沈了一口氣,準備破釜沈舟突出重圍之時,這無邊無際的黑幕中突然亮起一盞燈,僅僅是這一盞燈,赫連就看清了這周遭的全部。

他如風一般躲開了那天女散花的落箭,不假思索的將手中劍毫不猶豫插擲到了所探知目標上。

也如先前那般,黑幕再次化為虛無,而相柳也再次中劍,不過這一次是真正刺在了對方的“七寸”處。

但相柳開口的第一句話並不是對赫連說的,而是目光越過赫連,對其身後的道人笑曰:

“師姐當年不肯為天穹爭光,現在卻肯為他人點燈。”

捧著一盞鼎燈的燃燈道人神色覆雜,無奈道:“心明在己,何求他人同光,榮光不定,非晦他人之明方可行。”

赫連向道人行了個揖,準備將相柳一決處置時,燃燈道人卻直接將其收進了自己的燈盞裏,並解釋道:“恕老道遲來之罪,讓諸天與上尊破力了,老道受罪聽從佛門已尋他多年,還請上尊給老道這個與他一同受譴的機會。”

赫連是真不想讓別人來了斷相柳,但此時此刻,他也沒心力過多拉扯了,於是應下了對方的要求後,便轉身回到了祝引樓那兒。

此時的祝引樓已經幾乎沒有氣息了,赫連將對方再抱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感覺不到對方的心跳了。

赫連止不住的發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不停歇的逬著血,疼得麻木的肉體讓他想抱緊對方卻又不能。

沒了相柳的動靜,此時天地間只剩轟鳴的天河水在肆噱,仿佛將世間吞沒只是下一個瞬間的事。

在嘈雜的落水聲中,赫連連著叫喚了對方幾聲都沒有反應後,他壓制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引樓,你睜開眼再看看我,再看一眼。”

【作者有話說】:預計還有幾天完結,主頁已經有開新文^v^歡迎大家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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