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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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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主

祝引樓平日裏基本沒有什麽要事,一閑下來總是會想到一些零散的過去。

回憶總是會出奇的傷人,明明感覺不記得的事情已經很多了,卻又因為故人時常糾纏左右而讓回憶不斷湧現。

祝引樓很快就到了洺河一帶,看了近百裏內的水道,果然如上報所言,壓根沒有通水。

他沿著支流往主幹的源頭去,不過兩柱香時間,就發現主幹水道出了異常。

“這水竟是倒流往東?”祝引樓心中默念。

他又沿著水流方向走,不久後就被引到了一個幽深的山谷裏。

沒註意腳下,一步就是一個風化了的人頭骨。

祝引樓見怪不怪,自言自語:“到妖鬼領界了嗎。”

繞過一塊大巖壁,洶湧的水聲愈發大聲,祝引樓定睛一看,果真是一群僵鬼在運水。

他正要上去交涉時,頭頂傳來了一句男聲:“仙者意何為?”

祝引樓轉身擡頭一看,瞳孔驟然放大。

半枯死的老柳樹上傍著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男子一臉溫色,五官中正而又有些頑愛,他編在耳後的兩根細辮垂落空中,蕩得人心微動。

但祝引樓不是因為被兩條細辮蕩了心,而是面前這人,和赫連那廝的臉……實在太像了。

但,不是像現在的赫連,而是兩百年前的赫連。

“仙者?”

“……”

祝引樓眉頭一皺回過神時,男子已經不知何時利落的下了樹,已經立在自己面前了。

“仙者怎麽失神了?”男子繼續問,語氣不驚不瀾。

祝引樓很快調整了狀態,客氣道:“無事。”

沒等對方回話,祝引樓又說:“此地可是兄臺地盤?”

男子唯有詫異,但很快還是回答了:“正是。”

從方才起,祝引樓就感知到了對方大抵是只妖,估計那邊小嘍啰也是他的手下。

“想兄臺應該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在下此次前來不為別的,正是為了這洺河水事……”

“可問閣下來路仙職?”

或許真是這張臉的緣故,祝引樓戒備心都提不起來:“天水總督。”

“原來是雨司上仙。”男子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有失遠迎。”

對方這張溫文親近的臉讓祝引樓有些心裏受挫,“客氣了。”

“說來虛愧,這洺河水我本打算借兩日就還的,奈何鹿河遲遲不見降雨,我等不得不引水先用為快。”男子不急不忙的解釋道。

“鹿河?”祝引樓眉頭微動,才後知後覺的警覺起來,“那我可問閣下是?”

男子似乎一直在等這句話,他隨之答道:“謠冢,柳岸。”

“妖炅山白主?”祝引樓戒備心立馬拉滿。

這妖鬼魔怪四惡分家後,妖界當了惡頭數千年,而近幾百年來妖界大首,一直是妖炅山山北符王相柳坐位,而不久前這符王收了個養子,三界稱之為新白主。

新白主,柳岸。

“正是。”柳岸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那我可問仙者姓名了嗎?”

祝引樓想想,對方這等身份都亮出來了,自己也沒必要繼續打幌子,“祝引樓。”

“雨司上仙竟是祝姓?”柳岸好奇。

祝引樓用無數次跟別人解釋的話回答道:“我確實本是火司後人,中途變術罷了。”

“原來如此。”

看著客套得差不多了,祝引樓也沒忘水那事,馬上就提:“既然如此,白主可把洺河水放還回去了嗎?”

“這當然。”柳岸往左邊走了幾步,手一揮,那一群小鬼小妖就不見了,河水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流回原本的河道中去。

見水都回去了,祝引樓心裏也沒了顧慮,但也沒想著馬上就走。

柳岸也是熱情,立馬就過來問道:“我看時日尚早,祝兄可否願意到謠冢喝杯茶,也讓在下盡一下地主之道?”

“這恐怕有損白主身份。”祝引樓走過的地方不少,妖核地界還真沒去過。

柳岸擺擺手,“怎會怎會,若不是借了這洺河水,謠冢山上的茶樹恐怕早就枯死了,也當是給雨司上仙贖罪了。”

“茶樹?”祝引樓好奇,“謠冢還會種這等東西?”

“這天下太平了,妖鬼魔怪也得過清閑日子啊。”

說著說著,兩人不約而同的走到一塊了。

祝引樓倒是不在意了,這天下太平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還會到妖主家裏喝茶。

真到了妖炅山,祝引樓還是被震驚到了。

妖炅山兩百年前因為那場大難,地裂為二,山北稱之為陵玦,是符王相柳的地盤。

而山南稱為謠冢,是符王其養子白主的地盤。

祝引樓本以為這裏會野草叢生,屍橫遍野,儼然沒想到這地方竟然別有一番天地。

小妖小鬼們耕種勞作,小攤小販隨處可見,除了頭頂上壓著一大片黑雲以外,這裏幾乎是人間無差。

有認識柳岸的小妖看到後,熱情洋溢的過來和他們打了招呼,柳岸大方回應,祝引樓有些不適應的也回了禮。

“沒想到白主貴為首,卻和小妖親近如親。”祝引樓發自內心說道。

柳岸笑了笑,“人也好,妖也罷,何來三六九等之分。”

祝引樓扭過了臉,他實在不太想面對對方那張笑臉,總覺得是見到了以前的赫連。

就連這股溫文爾雅、平易近人的勁都那麽像。

但他同時也想到了現在坐在天界高位上那個赫連,想到對方那張自以為是的臉就覺得有些落差。

柳岸的住所在半山腰上,看起來大抵也算是個宮殿,但有些冷清,他引著祝引樓在一處亭臺落了座,當真沏起了茶。

席坐間,兩人心照不宣的也沒說什麽忌諱話,只是侃侃而談一些民間見聞。

祝引樓當真覺得對方這人還挺有意思,如若算個朋友,也是好事。

就不知道如果被赫連知道會如何了。

“實不相瞞,我從見到祝兄起,心生故感,似乎先前就見過了一般。”柳岸撥了撥了茶蓋。

祝引樓頓了一下,從容道:“大概是白主本身平易近人的緣故罷。”

“這。”柳岸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興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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