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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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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Chapter 74

顧影赤足跟著他跌跌撞撞, 足踝上的金鏈隨著錯亂的腳步發出清脆的響。被沈時曄推倒在床上時,身上睡裙已被剝了一半,露出雪白的線條。被深深地吃了一會, 惹得她呼吸淩亂,胸口起伏如杯中搖晃的牛奶。

她脊背被吻得出了汗, 但這樣的荒唐旖旎,不妨礙她惦記著邀請沈時曄喝酒。細軟的手指摸向床頭櫃上的酒瓶,半道上就被沈時曄人贓俱獲, “你不能再喝了。”

“那你喝。”顧影催著他, “快快快,我們還要出去玩的。”

她選的那種甜酒是給小朋友喝的, 沈時曄不怎麽感興趣,拔了木塞,用瓶口抵著,半瞇著眼問她, “幫老公醒酒好不好?”

紅酒瓶口纖細,顧影勉強能接受, 但酒倒得太多,同樣很受不住。

她咬著指腹, 無措聽了半晌吮吻的水聲, 忍耐了一會,面色緋紅地帶出哭腔。

沈時曄用她做醒酒器, 就著飲了一口又一口酒, 覆去她耳邊,磁性的嗓音全啞了, “寶貝好甜。”

他半張臉都被打濕,高挺的鼻梁在她臉頰上親昵地貼了一貼, 留下濕黏的觸感。

顧影咬著唇圈住他頸項,將臉貼進他肩窩裏面,“我們待會去哪裏玩呢?”

“我們去……”沈時曄話沒說完,忽然反手扣住她的胳膊,眼神全變了,“你在酒裏放了什麽?”

藥物在起作用,他眼前眩暈霧影重重,因為找不到支點,手上控制不住力道,他幾乎一把捏斷她的骨頭。顧影沒料到他能警覺到這個地步,膝蓋一軟,側身跪倒在床上,咬著牙沒做聲。

沈時曄一只手死死地抵著額頭,用意志力來抵抗,眼神從憤怒到晦暗,最後化為一片混沌,只餘一線清明,“顧影……你很好……”

他的意志力強大得讓人喘不過氣,顧影心跳如鼓,幾乎以為自己失敗了。

她跌跌撞撞爬下床,裹起披肩赤足跑出臥室,渾身冒汗,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還是等在外面的潘師良幫她看了一眼,“別怕,他睡著了。”

雖然放倒他比預計多花了一倍的時間,但是過程還算順利。

顧影手心按著著胸口,仍心有餘悸。阿良忍不住笑了笑,“小姐,該擔心的人是我。今天放幫你,我可是頂著殺頭的大罪,做好了丟飯碗的準備。”

“阿良……”

阿良搖搖頭,阻止了她將出口的話,“我老了,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小姐,你的人生還長。”

顧影含住眼淚微笑,“謝謝阿良。”

“還有,前程似錦。”潘師良把上一次沒來得及送出的祝福送給她,“這同樣也是少爺的心意,只不過他如今身在此山中,還未明了。”

來接她的車已經到了門外,她請阿良再等她五分鐘,轉身折回房間,在一枚嵌入式監控眼前面坐下——這房間裏到處都是這樣隱蔽的監控眼,已經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

顧影無聲對著鏡頭,打開一枚避孕的藥盒,將裏面的白色藥片吞下,臉上沒有表情。

他一定會看到這段影像,這樣,他就會知道,他們之間不會有孩子。

沈時曄的確看到這段影像,不過此時已是六個小時以後,遠處的維港晨光熹微,金燦燦的太陽光如碎金鋪滿海面,合攏窗簾的室內卻一片暗冷。

潘師良做足了他大發雷霆、甩臉色的準備,不料他只是將顧影留下的藥盒撂了下來,涼聲道,“你們都知道,無論她去了哪裏,我都能將她捉回來的。何必多此一舉?”

最後四個字被他說得輕淺,可潘師良卻聽得脊背一冷。

他太了解沈時曄的心性,怎麽看不出,在他這貌似平和的語氣背後,掩蓋的是怎樣的一股怒氣。

他越是平靜,就越令人感到不安。

潘師良沈眉道,“少爺,也許你該給她一段冷靜的時間,讓她喘一口氣。逼得太緊,是會要命的。”

沈時曄臉色漠然一闔眸,“冷靜多久?兩小時夠不夠?”

潘師良,“……”

等阿良退出去,他才慢慢睜眼,再度看向影像裏的她。

他的目光移動得極其緩慢,將她淡漠殘忍的動作看了一遍又一遍,眼底漸漸泛起火光,先前的平靜蕩然無存。

他心底好似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塊血肉,無處不疼。疼過之後,只餘下一個念頭。

她不該以愛的名義來騙他。

不該給他希望,讓他以為可以找回過去的她。

如果人生是一道方程式。有的人有很多個解,有的人則只有一個唯一、確定的答案。

他是後者。他的人生裏已經沒有別的解藥,顧影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沈時曄果真等了兩小時。

他用這兩小時來梳理顧影去了哪裏,Calvin給他帶來消息,萬幸,顧影沒有離境記錄,說明她的人仍在香港,並且來半山接她的,是來自黎宛央深水灣莊園的車駕。

陽光在花影之間穿移,罩在沈時曄半邊肩膀之上,令他冰冷的軀體微微回暖,眼前突然豁然開朗。

他們都知道,物理上的距離無法阻隔他,所以試圖用道德來束縛他。今天是黎宛央的生日,他們篤定,他不會拂母親的面子,在她慶生的場合闖入莊園要人。

至於是誰拍板了對他用藥的手段,顧影沒有那個膽量,阿良不會越俎代庖,黎宛央必然不忍心,那麽只剩下一個人。

兩個小時到點,沈時曄給沈家大宅撥去電話,對面的人似是對他的來意早有預料,徑直將線接到了沈振膺處。

沈振膺早晨起身,便覺得有些頭痛。此刻聽了兒子的聲音,頭痛愈發加劇。

沈時曄含笑道,“爸爸,如果你希望深石還有繼承人、沈家還有下一代,最好按我的心意來辦事。”

沈振膺一聲“不孝子”還沒說出口,聽見他理所應當的一句,“我一定會和她結婚,你可以讓集團擬公告了。”

沈時曄砰一聲掛了電話。

他沒空跟沈振膺廢話,一刻也多等不了。連去黎宛央莊園的這短短一段路,也調用了直升機。

黎宛央早得了消息,在停機坪邊等著他。她一手壓著側邊帽的帽檐,輪廓優雅的裙擺被直升機降落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沈時曄不等直升機停穩,就從機艙內跳下,大步流星走向黎宛央,下頜線條冷峻,“媽媽,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非她不可。”

黎宛央迎向他的視線,不迂不回,“阿曄,愛一個人,不是你這樣子的。”

“我沒有辦法,媽媽。”沈時曄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平靜地回,“你看,我只是放手了兩個月,她就差一點屬於別人了,你要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黎宛央在背後叫住他,“阿曄!你真的想要沈家再多一個像媽媽一樣可憐的女主人嗎?讓她被‘沈夫人’這個身份困住一生,這是你所希望的嗎?”

沈時曄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臉,看向母親微微濕潤的眼睛,“媽媽,她不是你,我也不是沈振膺。”

“阿曄,阿曄……”黎宛央擰著細長的眉,一滴清亮眼淚從眼角滑落,“正是因為人人都像你這樣想,t所以歷史書裏面,才會反覆上演同樣的故事呀。”

沈時曄沈默一會,擡手為母親拭淚。

“可是你又怎麽知道,”他輕聲反問,“我和她的故事不能是好的?”

黎宛央啞然,聽著他平靜地重覆一遍,“你怎麽知道不能?”

顧影直至清晨才吞了安眠藥睡下,被沈時曄從被子裏挖起來抱出臥室時,整個人還處在狀況外。

她半睜開眼睛,看清男人硬挺的喉結和下頜線後,沒什麽意外地閉上眼睛。

她甚至有種“總算來了”的松氣感,說實話,她一開始就沒抱著能夠成功離開的希望。只要沈時曄不是心甘情願放她走,她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黎宛央一路看著兒子掠了人走,女孩子單薄的身體被他鎖在懷裏,身上只著一件睡裙,頓時兩眼一黑,已經沒眼看他的強盜行徑,“你……給人家披件外套再走!”

直升機離開深水灣莊園,卻不是回半山的方向,而是飛往了遠郊海邊的香港機場。

到了地方,A380機組已經在地面整裝待發,沈時曄抱顧影上了舷梯,進了機艙二樓的主臥,將她放在床上,手指輕柔地撫了撫她半闔的眼皮,“睡一覺,睡一覺就到了。我們去約會,說好的。”

顧影閉著眼睛,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他說的話。

*

A380降落在開羅機場,已經是夜晚。他們換上一輛越野車,由沈時曄親自開,沒帶任何保鏢。

從開羅到紅海沿岸,再到迷疊島上面,從城市到原始森林,這是他們曾經走過的路,又一模一樣地走了一遍。只不過,上一次因為他們生了嫌隙,走到半路就折返,這一回,他終於帶她走了後半程。

顧影窩在副駕駛,眼睛只定定望著窗外。沈時曄單手控著車速,空出的手替她蓋上保溫的毯子。

天越來越黑,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遠離公路,從水泥路開上泥路,最後進入徹底的泥濘中。車輪深深陷進去,不能再前進一寸。沈時曄下車,背上她,棄車徒步走入了原始的山林當中。

這裏處處是盤錯極深的藤蔓,蜷曲的灌木叢,深夜的山林裏有股腐殖層和瘴氣混合的古怪味道。仿佛有夜梟在叫,又仿佛只是風的嘆息。

夜霧漸濃,沈時曄的衣角似乎也潮濕得足夠擰出水來。他背著顧影,沿山脊方向攀爬,為了保存體力,幾乎不開口說話。

他本來就是一個慣於沈默的男人,在野外的山林、在屬於他自己的島嶼,他又變成了原初的樣子。

顧影被他帶著又是跨國航班又是長途跋涉,又不比男人的體格,又累又困,全身心都在擺爛,甚至不問他要去哪裏。

直到過了很久,耳邊傳來纏綿溫柔的沙沙浪潮聲。

顧影半瞇著睜開眼,看見四周晃動的海面,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但黑暗中,有什麽正從海岸線後面升起。

今夜無月,銀河從天空背面一寸寸升起,橫跨整條天幕,垂得離海面如此之低,萬千碎銀般的星光都落在水面上,倒映出整片深寂的穹頂。

沈時曄腳步不停,越過白沙的沙灘,徑直背著她走進了潮水裏。

顧影輕輕一顫,猛然抓緊他的肩背。

她怕水。何況這三月的海水,深不見底,寒意逼人。

“別怕。”沈時曄將她向上掂了掂,“抱緊我。”

四處靜極,只聽得見水流聲,以及他的呼吸和心跳。如果不是他在海水中跋涉的腳步如此平穩,她幾乎以為他是要帶她去投海。

海水漸漸蔓延到了兩個人的腰,最後沒過了胸口。沈時曄終於停下腳步,將她放下來,按住她的肩膀轉到面前。

顧影仍不明白,他要做什麽,為什麽要來這個地方?

她半邊身子都濕透了,打著冷戰,被水壓弄得不能呼吸,固執地認為沈時曄是想要她的命。

可海水刺人肌骨,面前的男人就是唯一的熱源,她不得不依附著他來取暖。

“我小時候第一次發現這個地方,是和我的大堂哥。在歷史典籍裏,這是迷疊港,埃及人叫它星辰最近之地。這是我的心腹之地,大堂哥走後,你是我唯一一個帶到這裏的人,這片海,這片星光,只有你見過。”沈時曄看著她,眼睛裏有火焚般的欲望。

顧影被凍得糊塗,“我不明白……”

沈時曄撫著她的臉,手指冰涼得嚇人,“你對我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因而我而死,那不是我第一次聽這句話。上一次聽,是在大哥去世的時候。也許是我的存在的確給他壓力,我不知道。他對身邊的世界總是過於溫和乃至優柔寡斷,誰也看不出他的心事,包括對我。總之,來自深石高層的不看好,三十多年壓在他身上的重擔,以及他和女友不被家族接受的戀情,讓他毅然決然選擇了和女友雙雙自戕。

他停了停,輕聲,“也因為他的死,他的母家試圖報覆,我才能遇到你。那時我就知道,愛雖然是個好東西,但它也可能很沈重、很痛苦。當我代替大哥的位置,承擔過去壓在他身上的東西之後,我以為我可以做到足夠強硬,不讓身邊的人痛苦。但我做得不好,愛我這樣的人,實在是辛苦,是不是?”

顧影被他抱在懷裏,抱得緊緊的。是太冷了嗎?連他的胸膛也繃緊了,細密地發著抖。

她似乎有所預感,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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