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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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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Chapter 40

砰!

一聲槍響, 親王親自用獵槍射殺了他的汗血寶馬,他從不留不順從的東西在自己身邊。

這之後,天氣突然陰沈下來, 像是要有一場急雨,一行人只好轉移到附近的行宮裏。沈時曄獵殺的那頭公牛被運進大理石雕砌的庭院內, 架在篝火上炙烤,分割成大塊放在盤子裏,供大家切著吃。

沈時曄拿起鋒利的尖刀, 親自切下最好的一塊眼肉, 越過長幾送進親王的盤子裏,攤開手做出一個“請”。

他是知道該怎麽化幹戈為玉帛的, 親王吃了他的肉,剛才跌至冰點的氣氛也就緩和過來。

野牛肉是很新奇,但並不比精心飼養的肉牛更好吃,顧影只象征性地嘗了幾口就放下了刀叉。

沈時曄回到她身邊落了座, 目光在她身上清淺一略,忽然伸手托高她下巴, 在眾目睽睽之下,傾過身覆上她的唇。

顧影睜大眼睛, “唔。”

他用舌尖撬開她的唇齒, 一道辛辣的酒液順著由淺至深的吮吻渡了過去,如同在胸口放了一把火, 顧影從胸口到耳後都變得燒紅。

他迫使她咽完了一整口烈酒, 吻仍未停息,舌尖還在兇狠地勾纏。顧影上半身被提起貼在他身上, 跪在長毛地毯上的膝蓋直發軟,渾圓的臀顫顫巍巍, 幾乎支撐不住自己。

直到她又有喘不過氣的跡象,沈時曄才止了深吻,唇瓣仍貼著她,低聲說話時若有似無地觸著,“這麽久了,還是不會吸氣嗎?”

顧影眼睫輕顫,不敢看旁邊人的表情,隱晦地指責他,“又是下人家的面子,又是違反□□的禁酒律,沈先生就不怕得罪人嗎?”

跪著不舒服,沈時曄幹脆把她抱過來,讓她側坐在膝上。她今天領口開得很低,呼吸略急,便露出下面的奶白深邃,沈時曄眼神一黯,體貼地幫她用項鏈扶正遮好。只是這份體貼也有點不懷好意,因為項鏈中心的主鉆正正好好被托在了雪團之間。沈時曄玩弄著那顆寶石,眼神很不收斂,偏偏手指又沒碰到她肌膚一分一毫,因而顯得一本正經道貌岸然,“寶貝,今天我是在為誰得罪人,你難道看不懂?”

顧影屁股坐在男人結實的大腿上,心神全亂了,t嘴唇緊抿著,像是還在全身心抵抗著他。但她鼻尖已經全是沈時曄的氣息,一呼一吸都帶著甜味的熱意,抵賴不了。她皺了皺鼻子,“萬一親王記仇呢?他是政客,你只是個商人,他也許會暗殺你,我不想被連坐。”

沈時曄並起雙指在她額上輕彈了彈,“你是賭場裏出來的,告訴我,如果一場博弈裏如果你的贏面很低,你會怎麽做?”

顧影沈默片刻,順著他的引導分析下去,“贏面很低的時候……不能下重註,否則風險就會壓倒可能的利益。所以,只能以小博大,或者放棄。”

“你說的沒錯,所以今天,我只用小事來試探親王,真正的籌碼我並沒有一舉推出去。親王正和他的長兄爭權,他不想也不敢將亞洲財團推到自己的對立面。”

顧影出神地聽著,被他柔和地摸了摸下巴,如獎勵一個好學生,“其實這些,根本不用我說你也懂的,對不對?”

*

回程車上,空氣因雨水的清洗變得潔凈。沈時曄降下車窗散著酒氣,顧影側臉被按著貼在他胸口,鼻尖聞著他衣料上的幽香,她好像也有些醉了,終於開口講自己苦苦隱藏了多日的困境。

“沈先生,我想過,我真的想過,我不是魯莽去做這件事的。”顧影在他膝上直起腰,“和我導師一起競爭會長的還有其他候選人,他們一定會為我推動這件事。還有,現任科學院院長嫉惡如仇,他曾經帶頭揭露了阿茲海默癥造假騙局。這一次,我不是以小博大,而是看到了贏面,才敢下重註的。”

沈時曄摩挲著她後腰,冷靜地接上話,“可即便這樣,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博士生與導師綁定得太緊,你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顧影頓了頓,幹脆地承認,“所以我沒想過要全身而退。歐洲北美容不下我,我就回東亞,東亞也容不下我,去南美、北非那些第三世界國家也可以。只要能繼續做研究就好了,我並不在乎在哪裏……”

“不許不在乎。”沈時曄在她腰後一拍,截斷她的話。

顧影一楞,被他擡起下巴,對上他深邃沈靜的眼。

“你是天才級的研究者。天才,就應該站在學術的最高殿堂,推動智識的邊界,著書立說,等著死後被寫進教科書。”

哪有這麽誇人的……

顧影擡了擡屁股,嘟囔一句,“你咒我啊。”

“不是咒你,是讓你想好,將來上教科書的時候,要留下哪一句名人名言。”

他說這句話,帶著一種本該如此的一錘定音。五天後,莫裏哀cellarius上的論文被撤稿。十天後,顧影回到倫敦,在私人酒會裏見到掌握學術期刊半壁江山的Princip集團少東家、以及頂刊NSC的主編,才懂得沈時曄這一句話的含金量。

*

這場酒會辦在皇家植物園的一個小展廳內,一走進去,透明的玻璃罩裏是一株頂天立地的熱帶植物,葉片間吐出火紅的花舌。花葉背面,NSC的主編正端著雞尾酒杯對老板上Cellarius主編的眼藥,“Lancet太執著於追熱點了,今年Cellarius有十二篇論文撤稿,固然是作者的責任,也有Lancet太急功近利的原因。”

其實,Cellarius和NSC作為業內兩大頂刊,針鋒相對地打了幾十年的擂臺,誰沒有為了制造大新聞而搶發過爭議性的論文呢?非要說,是Cellarius今年運勢不太好。

NSC之前收過顧影的論文稿件,故而也識得她,舉了舉杯,識趣地讓出了位置,“論文還在審稿期,我還是回避的好。”

顧影一怔,意會過來,點了點頭。原本她的論文在莫裏哀登上cellarius的同時已經被退稿,主編這一句話,意味著她又重回審稿序列的正軌。

雖然在莫裏哀被撤稿時她已經有所預料,此時仍感到情緒覆雜,沒想到一件她以為要磕到頭破血流的事,就這樣輕飄飄地解決了。

主編走後,面前文質彬彬的中年白人朝她伸出。顧影連忙握上,“David,幸會。”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莫裏哀還用愛麗絲家族在Princip的股份威脅她呢,只過了幾個月,她已經與Princip的少東家面對面。

山頭林立,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細想一下,其實很不寒而栗。難道人活一輩子,就一定要被游戲規則裹挾著走嗎?

顧影很明白,能夠見到學術圈背後的第一大資本,這個機會有多難得。她應該多說幾句,認真推銷自己,好在David這裏掛上號。但她今天很不在狀態,說到底她沒有什麽野心,從一個普通的學生被驟然推到幕後之手前面,她其實很沒有安全感。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辜負了沈先生的用心。

對面的David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笑了笑。埃克森的面子是必須要給的,他沒說什麽,徑直遞出一張名片,“Evelyn,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Roberts kirkland教授和你的研究方向一致,我認為他十年之內有機會拿到諾獎,做他的學生,前途無量。馬普所的學制靈活,也許兩年之內,你就能在那裏順利取得博士學位。”

從植物園出來時,象牙白色的邁巴赫已經在羅馬式噴泉前面等著她。來時是Emma送她,撳開右側車門,不想卻看見了深色西裝一身清貴的男人。

他鼻梁上戴著副銀色平光鏡,右耳掛著藍牙耳機兩條長腿慵懶交疊,膝上放著白紙黑字的文件,一只手握著鉛筆正在做批示。

顧影一想到埃及回程的專機上,那只手是怎麽捏著清酒裏的冰塊,融化在她身體深處的,她的膝蓋就不爭氣地軟了軟。

她靜止了太久,路人頻頻向美女豪車的景象行註目禮,沈時曄蹙眉擡眼,鉛筆筆桿指了指腿面,“坐上來。”然後按著耳機對對面的人說,“沒事,繼續。”

顧影知道她再磨蹭下去沈時曄就要親自下車來收拾她了,不得不俯首帖耳地側身坐上去。

男人肌肉堅硬結實,每一次坐腿感覺都很糟糕,偏偏沈時曄喜歡看她臉紅窘迫。今天為了得體,顧影穿一身香檳色的沙漏西裙,半跪在他膝上時,像條小美人魚,身段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沈時曄扶穩她腰肢,薄唇微勾,口型誇她,“很會坐。”

“……”

前面的司機和助理看清後座光景,早將擋板升了起來。顧影知道他耳機上的會議還沒停,不敢亂動也不敢出聲,心不在焉地揉著手裏的名片。不想沈時曄盯了她一會兒,突然偏頭含住她的唇,吮弄出甜膩的水聲。

“唔——”

車輛恰好行過一處緩沖帶,顧影慌忙地抓住他西服領口,被鉑金質地的領帶夾硌了掌心,但顧不上管,他的吻頃刻之間已經深入喉間,吮得舌根發軟。

交吻的水聲響亮,不知道藍牙耳機的收音會不會太好,會不會讓那面的人聽見。

西服下邊的針織內搭被掀了起來,薄繭的指腹從皓白的腰腹上擦過。顧影身體一緊,像受驚的蝴蝶一樣戰栗起來,啪嗒一聲,疊在膝蓋下面的文件和鉛筆同時滾落在毛毯地墊上。

沈時曄動作停下,眼鏡還端正地架著,閃著寒芒,淡色唇瓣上因接吻沾上了一點她的唇釉,襯出驚心的昳麗風流。顧影默默拉平上衣,無聲給他遞紙。

沈時曄早沒心思聽會,摘了耳機扔在中控臺上,指腹揩過唇瓣,看見那上面的血色,不由低聲笑了笑。顧影唇瓣已經被他吮腫,口紅也被吃幹凈了,他擦凈手指,得寸進尺道,“這一支口紅沒有昨天的味道好。”

“……”

中控臺上還放著杯加冰的威士忌,他順勢拿起來飲了一口,當做漱口。

顧影還不知道他有酗酒的習慣,只知他酒量好,天真地倚在他肩側說,“沈先生很喜歡喝酒麽?”

沈時曄莞爾,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她的拳頭,“這是什麽?”

顧影這才想起這張名片,被她攥在掌心,在接吻時險些要揉爛了。她用名片扇起風,給滾燙的臉頰降溫,睫毛忽閃,“David給了我一個德國的offter,他怎麽那麽好心?”

沈時曄一口口啜飲威士忌,看起來很漫不經心 “三十年前,Princip意欲進入內地市場,是深石從中為他們做背書。西方人也懂人情,這一份人情,他給你十個offer也還不起。”

顧影已經習慣沈時曄的信手拈來理所應當,也在努力接受,作為沈時曄的女人,會附加得到一些東西。但不知道為什麽,一股酸水突然從胃裏不合時宜地湧了上來,讓她脫口而出,“要是我和沈先生沒關系了呢?”

沈時曄一頓,“什麽?”

“這份offer是因沈先生而來,要是我和你沒關系了,它會被收走嗎?”

威士忌杯“咚”一聲擱在中控臺上,沈時曄神情冷下,拍了拍她臀。那不是平時調情的手法,而是懲罰,帶來明顯的痛覺。

“胡說什麽。”

“沒有胡說。異國的話,本來就很難不是嗎?而且……”

而且,沈先生平日在香港,繁花迷人眼。

顧影說的是大實話,但見沈時曄面色不虞,便弱弱收了聲,主動抱上去換了話題,“第一次見沈先生戴眼鏡。”

沈時曄這才理一理她,眸光從鏡片後面淡漠地瞥過來,“不好看?”

眼鏡文質彬彬,他的眼神波瀾不驚,組合在一起,成就了他深邃覆雜的氣場。顧影不敢說這樣其實澀瘋了,一個勁搖頭,“不是……就是更有距離感了。”

沈時曄摘下眼睛,單手彈了彈她鼻尖,“收起你那些胡思亂想,乖一點,我會抽時間來德國看你。”

“呃?”

“至於你那份offer……”沈時曄表情淡淡,果然還是很不高興,“我沒那麽小氣,給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

兩天後,一輛深石埃克森的專機在香港國際機場落地,機身占據了整條跑道。這並非常見的灣流或獵鷹那一類公務機,而是由最大的民航客機空客A380所改造,上下三層內飾窮奢極欲,起居室、會議室、各種休閑空間一應俱全。這樣的私人飛機全球不超過五架,但沈時曄選擇它並非是為了顯示奢侈,而是只有這樣,才能一次性高效地把他上百人的公務團隊和勞斯萊斯車隊運輸到世界各地。

專機停穩後,Emma延舷梯快步上機,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老板所在的內層辦公室,對他附耳道,“先生,顧小姐拒絕了德國那邊的offer。”

沈時曄摘下耳機,擡眼時還帶著公務中慣性的嚴謹冷漠。

Emma被他看得一凜,語速不自覺加快,“她剛剛……購買了一班返程香港的機票。”

與此同時,倫敦希斯羅機場人頭攢動。年關將至,回國的華人變多,返程粵港澳灣區的登機口附近入耳皆是熟悉的普通話與粵語。

陸瑩雲嫌吵,插著耳機閉目養神,忽然有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她睜開眼,背光的落地窗前面,顧影一身白裙,提著只登機箱,微笑看著她。

陸瑩雲震驚且疑惑,“你也回國?”

顧影和顧德珍鬧掰了,這她是知道的,因而想不出顧影有什麽回國的理由。

“是的,瑩雲。”顧影半蹲下,鄭重牽住她的手,“以後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願不願意讓我做你的學生?”

“我?我?!”陸瑩雲像笨蛋似地指了指自己,“我也配嗎??”

她陸瑩雲行走在外,身上寫滿四個大字,“不學無術”。顧影又是什麽人呢,十三歲上耶魯,被聶西澤捧在手心裏的小寶貝。

但顧影好像不明白陸瑩雲內心有多崩潰,口吻篤定地告訴她,“沒關系的瑩雲,我會把你培養成院士。”

陸瑩雲並不覺得顧影是在開玩笑,她是百分百認真地考慮過這件事。陸瑩雲兩眼發花,不妙地察覺到,也許自己當水貨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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