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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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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

上清星君也是滿身血汙, 遍身埃塵,站在雪色間,竟是比霜雪黯淡。

你怎麽在這?

北山的封印呢?是已經解決了嗎?

來的路上可有看到阿景?

一時間萬千思緒湧進, 七零八碎的話語一股腦在晏寧心裏炸開, 擠得晏寧舌頭打了結,茫然地張了張嘴,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墨淮見晏寧這幅模樣,以為她是無力支撐, 更上前一步, 將晏寧環在懷中。

晏寧身形一僵,下意識準備將墨淮推開。

墨淮極具分寸地在離晏寧半丈遠處停下,留出一個禮貌又疏離的位置。

隨即, 墨淮的身音響起:“慢慢撤去靈力,剩下的交給我。”

晏寧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 跟著墨淮的指揮, 將靈力網的維系交與了墨淮。

隨著最後一絲靈力的撤回,晏寧感覺身上像是瞬間移去了一座大山,輕松得可怕。

當即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好在及時調整過來,手撐住膝蓋, 低低喘著粗氣。

吐出一口濁氣後,晏寧平定了心緒,緩緩直起腰,問墨淮道:“封魔大陣已經無事了?”

墨淮嗓音嘶啞,說出來的消息讓人心頭一驚:“大陣已經破了。但奇怪的是, 裏面的魔物卻全都消失不見。”

“我探查過殘餘的魔氣,在大陣破碎的前一刻, 它們都還是在的。”

晏寧皺起眉頭,手發著顫,心裏前所未有的冷靜。

除了孟玄景,她想不出其他人。

封魔大陣是孟玄景所創,又有墨淮鎮守,不該輕易被破除。

也只有孟玄景,能夠在所有人都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改動陣法,將魔物傳送至另外一處。

晏寧想起孟玄景那未完的半句話。

他從來不是吞吐之人,在路上也有很多機會補完那半句話。

但他選擇了搪塞自己。

孟玄景雖然張揚,卻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情感,一旦說出口,就是珍重至極,便是一輩子。

世人都說孟玄景天縱英才,都將他捧上神壇,卻都忘記了,他也只是一介凡民,不是仙神。

也會難過,悲傷。

甚至恐懼。

對於鄭文桑的背叛,孟玄景嘴上不說,實際心裏怕是在意的不行。

劍修都是認死理的人,孟玄景更是其中翹楚。

他習慣了以善意看待事物,在無數次想象中,會不會也懷疑過,是自己錯了呢?

是因為自己無意中做錯了什麽,才導致鄭文桑背叛?

晏寧渾身發抖,一口腥甜湧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身上狼狽,意識清醒的可怕。

墨淮嚇了一跳,側身問道:“……晏小姐,可是受傷了?”

晏寧搖了搖頭,擡起頭,眼眸清亮。

無數場景在晏寧腦中旋轉著飛過,又被一個個排除。

要能時刻關註戰局,方便吸取靈力,又不易被發現的地方。

不對,都不對。

晏寧雙手緊握成拳,圓潤的指甲掐進了手掌中。

也許是痛感刺激了回憶,晏寧腦中突然閃過模糊的記憶。

泉州隱天峰!

五洲盟舊址在泉州,而隱天峰正是五洲盟的試煉之地。

隱天峰處視野開闊,鄭文桑又曾在這待過許久。

距離極北之地也不算遠,方便觀察和掌控情況。

死馬當活馬醫罷!

晏寧一咬牙,禦劍朝著泉州而去。

離泉州越近,天色便越昏暗,到了泉州城外,幾乎與黑夜無異。

泉州城內狂風肆虐,雷鳴電閃。

晏寧卻詭異的松了口氣,天生異象,沒有找錯地方。

只是城內街道空無一人,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屋內也不見燈光。

沒有絲毫人氣。

只是房屋墻上掛著還算新鮮的艾草,和並沒有多少灰塵的屋門,顯示著這並不是一座空城。

人都去哪裏了?

晏寧收起劍,走進泉州城。

在晏寧沒有註意到的地方,一縷黑氣輕飄飄地從路面上爬過,又猛地炸開,消失在空氣中。

泉州城分為外城和內城,外城是普通百姓居住之地,伴有集市商鋪,內城則是富商巨賈的府邸,還有祭祀問天的場所。

巨大的城墻將內外城分開,大門緊閉。

晏寧站在城門前,隱約能聽見城內有不少人跑動的腳步聲。

想了想,晏寧還是點燃了信煙,以防萬一。

隨後,將靈力覆於掌上,晏寧輕易推開了大門。

城門“轟隆”一聲打開,城內的居民被響動吸引,紛紛看向晏寧。

離晏寧最近的,是位衣著華貴的女子。

女子梳著雙環髻,一身青綠色裙裳,身後跟著位小丫鬟,笑意盈盈。

丫鬟為女子提著燈籠,女子看向晏寧,問道:“這位小姐,可是來我泉州游玩?”

女子語氣輕柔,巧笑嫣然,晏寧不經意垂眸,脊背竄上冷意,差點說不出話來。

一位面容蒼白,渾身狼狽,身上帶有血跡的女子,平常人見了尚且害怕,何況嬌養的閨閣小姐。

更可怕的是,晏寧剛剛一垂眸,那女子映在地上的影子,分明不是她的模樣!

女子身形纖瘦,雙手交疊放於腰腹部,端的是知書達理的好姿態。

而影子是位人高馬大的壯漢,身長八尺有餘,雙手緊緊掐住自己的脖頸。

主仆二人直楞楞看著晏寧,掛著笑意。

身後被推開的城門,也“轟隆”著緩緩關閉。

晏寧咽下一口唾沫,輕笑著道:“素來聽聞泉州城鐘靈毓秀,今日特意來游玩一番。”

女子絲毫不在意晏寧不自然的停頓,順勢挽上晏寧的右臂,道:“小姐真是來得巧,今晚正是我泉州城的祭祀大典,可是熱鬧。”

晏寧身子一僵,想要不動聲色地把手臂拿出,女子纖柔的手像鐵箍一樣,緊緊束縛著晏寧的手臂。

晏寧無法,只得放棄,然後附和道:“那我真是好運氣。”

周圍的居民也都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這祭祀大典。

晏寧掃過眾人,皆身著華麗,非富即貴。

外城的居民呢?

晏寧心中疑惑,更不敢掉以輕心。

很快,晏寧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祭祀大典在泉州城中心的祭天臺舉行,巨大的火把將祭天臺周圍照亮,遠遠的就能看見明亮的火光。

在火光之前傳來的,是一陣陣似嗚咽又似嚎叫的聲響。

音調低沈,其中包含著濃烈的讓人害怕的情感。

晏寧狠狠皺了眉,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

女子側頭笑盈盈地看著晏寧,道:“馬上到了,你可歡喜期待?”

晏寧在女子側頭的一瞬間緩和了表情,唇角揚起,道:“我翹首以待。”

女子滿意地轉過頭,道:“別急,前t面就是了。”

修士比常人看得更遠,晏寧可以看清楚眼前的場景時,女子還未曾察覺。

祭天臺上擺著一口巨大的鐵鍋,鐵鍋下火焰熊熊,鐵鍋裏是翻騰的烈油。

在鐵鍋兩邊,架著兩層木樓,一個個人被繩子束縛,跪倒在地。

有成年男子,女子,老人,甚至還有垂髫小兒。

他們長著嘴,舌頭已經被割掉,說不出話,喊不出身音,只能張大嘴,無聲的嚎叫。

晏寧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指尖一彈,頭上的釵子掉落,神情自然地喚道:“這位小姐,我的釵子掉了,可否借燈籠一用?”

女子也聽見了釵子落地的聲響,不疑有它,松開了晏寧的手臂,轉身去拿丫鬟手中的燈籠。

晏寧趁此機會,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木偶,賦靈成自己的模樣,站在女子身邊。

女子幫晏寧撿起釵子,輕柔地將釵子重新插入頭上,隨後,又挽起木偶的手臂,朝著祭天臺走去。

晏寧隱了身形,悄悄跟在她們身後。

到了祭天臺,前面已經烏泱泱圍了好多人。

而女子一到來,人群就自動散開,讓女子走到最前方。

女子挽著木偶,施施然走到祭天臺正前方,笑意盎然,道:“你看,時間快到了。”

天邊又是一道驚雷,黑霧翻湧,鋪出一道從上往下的臺階。

一道渾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緩緩踏上了臺階。

同時,木樓上被束縛的人群,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惡魔般,齊齊閉上了嘴,就近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黑袍人輕笑一聲,輕蔑道:“螻蟻之輩。”

女子笑著附和道:“主人說得極是。”

黑袍人身形一虛,再次出現已在女子面前,伸手,擡起女子下頜,輕輕一勾又放下,道:“你向來最得我心。”

女子面色一喜,剛要說話,被黑袍人猛地捏住下頜。

“喀嚓喀嚓”。

女子面露痛色,卻發不出聲音。

碎骨刺破皮膚,露出裸露的蒼白斷骨,鮮血淋漓。

她的下頜骨竟是被生生捏碎。

黑袍人這才松了手,也不落下,只停在半空中,等待著什麽。

女子很快地拿出一方絲帕,小心翼翼地給黑袍人擦盡了手上的血跡。

黑袍人微微一點頭,道:“去換吧。”

女子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速度極快地轉身掐斷了丫鬟的脖頸。

丫鬟頭垂向一邊,無力地倒下。

女子右手拿住丫鬟的下頜,將她的下頜骨生生拽了下來,又安在了自己身上。

做完這一切,女子面無表情,朝著黑袍人跪下,頭低著,顯出乖巧順從來。

黑袍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女子搖了搖頭。

黑袍人擡手指向木偶,一道驚雷立刻劈下。

電光過後,木偶失去了靈力支撐,掉落在地。

黑袍人不緊不慢道:“我讓你請晏小姐進來,你瞧瞧你,眼拙得很。”

女子毫不猶豫以首搶地,道:“是奴的過錯。”

黑袍人上前一腳踩碎了木偶,輕聲道:“晏小姐,來赴宴可不能如此失禮。至少,要以真身相見吧。”

晏寧站在一棟房屋後面,並不答話,也不現身。

黑袍人微微轉頭,準確鎖定了晏寧所在的方向,再次道:“晏小姐,讓主人家請兩次,可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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