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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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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

粉鈴高聲尖叫一聲, 兩眼一翻,就要暈過去。

孟玄景毫不留情,直道:“你若是敢暈過去, 我保證你的下場會更慘。”

粉鈴於是又哭哭唧唧地擺正了身子, 嬌嬌弱弱抽泣著道:“孟公子問,我答就是了。”

美人眼角微紅,暗送秋波。

但孟玄景並不憐惜,只冷聲道:“這煉制咒靈的方法, 是何人教給你的?”

見孟玄景不吃這一套, 粉鈴眼珠轉了轉,又被孟玄景冷眼一掃,嚇了回去, 小聲囁嚅道:“我也不知道他具體是誰,他通常一身黑袍, 從不是示我以真容。”

聽了粉鈴的回答, 孟玄景沈下了眸子。

粉鈴以為孟玄景是不滿意這個答覆,急道:“孟公子,我是真不知道他是誰,沒有騙您啊!”

孟玄景還是沒有回答。

晏寧上前來,解圍道:“粉鈴夫人, 那這位黑袍人,可還有其他特征?”

粉鈴手緊握成拳,努力回想著細節。

不多時,粉鈴低呼一聲,道:“我想起來了!他平時說話是標準的官話, 但有一次,他說得急了, 不小心冒了一兩句……啊!”

粉鈴話音未落,脖頸處憑空出現一條細線,頭顱頓時與身體分了家。

鮮血從斷口處噴薄而出,灑了一地。

晏寧離得近,也沾了半身鮮血。

曲城主站在後面,像是被嚇跑了魂,呆楞著,什麽也沒做。

孟玄景神色一凝,“千山”出鞘,側身一斬。

劍氣劈中虛空,一道黑袍人影被擊中,背上顯露出深可見骨的傷痕。

黑袍人身形一踉蹌,腳步卻只微微一頓,便又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黑袍人走得太快,第二劍沒來得及斬出。

孟玄景面色冷得像要結出冰來,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字:“曲城主。”

曲城主早被嚇破了膽,慌忙擡頭,應道:“哎!”

晏寧忙住孟玄景的衣袖,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對著曲城主露出一個笑來,輕聲道:“曲城主,勞煩您告知我們,粉鈴她來到曲州城之前的事了。”

曲城主連聲應下,道:“沒問題,沒問題!我這就讓管事拿粉鈴的賣身契來。”

晏寧笑著點了頭,又對曲夫人道:“夫人,該送‘璐兒’去往生了。”

被煉制為咒靈的嬰孩,魂靈被禁錮在身體中,處於一種不死不活的狀態。

只有再次將她殺死,才能重入輪回。

曲夫人雖然不忍心,但還是含淚點了點頭,抱著璐兒走了出去。

管家的效率很快,不一會兒功夫,便拿著一本冊子跑了過來。

孟玄景接過冊子,和晏寧一起看著。

粉鈴的身世並沒有什麽突出的地方,普通人家的女兒,有個不成器的哥哥。

家裏人為了讓哥哥娶親,把粉鈴賣去做了歌姬。

也就是在做歌姬的這段日子,粉鈴認識了曲城主。

之後的事,就是現在這樣了。

似乎沒有什麽不妥之處。

孟玄景合上冊子,遞還給管家。

又收斂了些冷冽,盡量心平氣和地對曲城主道:“曲城主,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曲城主回道:“你說。”

孟玄景接著道:“聽聞城主有一寶物,名‘無相’,可以將靈器的作用放大千百倍。我想借來一用,不知曲城主可否願意?”

曲城主皺著眉頭,為難道:“‘無相’乃是我曲州城至寶,怕是不妥。”

孟玄景也不為難,道:“‘無相’珍稀,我們自然也不會白用,曲城主有什麽條件盡管提。”

曲城主面上一喜,道:“若是能如此,便再好不過了。”

說罷,輕咳了兩聲,接著道t:“世人都說曲州城富庶,但曲州城北面有一大患,若兩位能助我除去,‘無相’我雙手奉上。”

“一言為定。”

曲州城北面是一條老街,居民樓低矮,破爛。像是荒廢已久。

看曲州城的卷宗記載,說是自從有戶人家被山匪殺後,那戶人家冤魂不散,游蕩在身前走過之地。

後來又有許多人家離奇死亡,死狀淒慘。

唯一的共性是都沒了眼睛。

剩下的居民害怕,也都漸漸的搬了出去。

而因著這件事,也沒人敢搬進來。

久而久之,北面的這條街也就荒廢了。

晏寧兩人來到了老街前,周圍過往的行人大多繞著老街走。

兩人這目標明確地往老街走的,還是少見。

一時間,兩人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冤魂,僅僅在外面看著,老街的巷子便比周圍昏暗上不少。

本來想找人問問老街的情況,但一連問了好幾個路人,一聽“老街”這兩個字,便忙不疊的擺手離開。

沒辦法,晏寧也不強人所難。

搖了搖頭,便和孟玄景走了進去。

剛一踏入,晏寧便覺出了不對。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昏暗,光線漸漸縮成一道縫隙,隨機消失不見。

而孟玄景的身影,也漸漸黯淡下去。

晏寧眨了眨眼,眼前還是漆黑一片。

自己看不見了!

晏寧心中一驚,下意識想抓住孟玄景的衣袖。

卻是手中一空,什麽也沒有抓住。

身後傳來婦人淒厲的慘叫,晏寧猛一轉身,躲過婦人探來的利爪。

腳下卻不知踩到了什麽,突然一踉蹌,站立不穩。

晏寧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隨機頸後一痛,沒了意識。

接下來,晏寧是被吵醒的。

一道稚嫩的童聲在不斷喚著自己——“哥哥!”

“哥哥,起來了!”

晏寧眉頭微皺。

“哥哥?”

是在叫我嗎?

但我,不是女的嗎?

晏寧睜開了眼,入目是一張孩童烏七八黑的小臉。

人們經常用粉雕玉琢來形容孩童長得好看。

而面前這個小孩……

晏寧覺得可以用亂七八糟,這個詞語來形容。

他長得實在是有些太磕磣人了。

而這個磕磣人的小孩,正拉著自己的衣袖,管她叫哥哥。

先不說其他,性別就有點對不上啊!

還有,若是記得沒錯,之前自己是在曲州城的“老街”中被人一悶棍劈暈了吧。

想到這裏,晏寧警惕了起來。

先是緩慢卻不容拒絕地,推開了小孩的手。

然後開口道:“抱歉,我不是你哥哥。”

然後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這分明是個男音。

而聽了這句話,小孩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般,咧開嘴就嚎啕大哭起來。

晏寧剛伸出手,想安慰一下小孩。

下一刻便頭痛欲裂,七竅流血,沒了意識。

然後,又聽見了熟悉的——“哥哥,哥哥!”

晏寧猛地睜開眼,面前還是那個趴在自己身邊的小孩。

晏寧心中一驚,覺得這小孩像是什麽魔鬼一般。

小孩拉住晏寧的手,問道:“哥哥怎麽了嗎?”

晏寧一時不敢回話。

小孩見晏寧不理會自己,眼皮一拉,又要哭。

晏寧語無倫次地蹦出來了幾個字,幹巴巴道:“哥哥沒事。”

小孩便又像變臉一樣般,喜笑顏開了。

小孩不笑的時候生的醜,笑的時候也沒有好看一些,反而更醜了些。

像個七拼八湊的布娃娃。

晏寧斟酌著道:“弟弟,讓哥哥起來。”

小孩聽話地讓開。

晏寧走下床,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門。

門前是人來人往的街道,門口有位婦人,坐在凳子上織著布。

婦人見晏寧出來,放下手中的布,笑著問道:“元元可是好些了?”

婦人也並不好看,甚至算不上普通,雙眼往下垂,給人一種哀相。

晏寧試探著回答,道:“母親,我好多了。”

婦人立馬喜笑顏開,道:“那就好。”

小孩也從屋子裏跑出來,撲著抱上晏寧的小腿,道:“哥哥,帶我去玩!”

婦人也笑著道:“元元,帶弟弟去玩吧。”

於是晏寧便拉著小孩出了門。

剛開始小孩還規規矩矩地,走在晏寧身側。

後來便撒開了蹄子,跑在前面,招呼著晏寧快跟上來。

小孩回過頭喚著晏寧,沒看見前面有位大叔拉著板車橫過。

等轉過頭看見時,已經來不及了。

小孩撞上了板車的輪子,板車速度也不慢,小孩撞了一臉血。

晏寧忙跑過去查看。

小孩坐在地上,嘴一咧,又哭了起來。

隨後,頭痛欲裂,迷惑間擡手撫上臉,一臉濕熱。

面前又重歸漆黑。

“哥哥!哥哥!”

“快起來!”

晏寧再次睜眼,還是那個小孩。

心中警鈴大作。

雖然還是有些沒弄清楚情況。

但這次,晏寧選擇牽著小孩,走了另一條路。

這一次,路上沒有再出差錯。

晏寧帶著小孩來到了一處水井旁。

周圍有許多與小孩同齡的孩子,正圍在一起玩這游戲。

小孩看著他們,眼裏放著光。

晏寧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示意他過去。

小孩得了準許,再不矜持,飛快跑了過去,融入了他們。

小孩玩得很開心。

晏寧也稍稍放心了些,坐在一旁理著思緒。

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但好像只要那小孩一哭,自己就會死去,然後一切重來。

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去會有什麽影響。

這重來又有沒有次數限制。

還沒想通,小孩便又跑了過來。

拉著晏寧的衣擺,小臉一垮,便又要哭出來。

晏寧一驚,手忙腳亂地拉住小孩的手,道:“不哭不哭啊,男子漢大丈夫,要堅強。”

心裏欲哭無淚,自己小時候,有這麽愛哭嗎?

小孩小臉欲垮未垮,小聲道:“我,我玩游戲輸了,他們要在我臉上畫烏龜,我不想,他們就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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