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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面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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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面少一面

因為拍戲搬出藺家老宅後, 享受了幾個月的自由空間。但隨著拍戲結束,藺港病情加重,藺熾的身份真相暴露, 一系列事件的連串反應, 允諾讓這一家三口外宿的事, 被藺老爺子收回了。

謝瑤跟藺熾回到藺宅時,正好遇上剛探望藺港回來的藺老爺子,藺老爺子把決定當面跟謝瑤說完就回房休息了, 連一個眼神也沒給她身後連肩背都緊繃的藺熾。

藺老爺子的態度過於不容置疑,謝瑤也收了小心思。

謝瑤回頭看了眼,後槽牙都咬得緊緊的藺熾。

電話裏藺老爺子明明很強硬地要求藺熾回老宅, 她還以為真相被挖出來後,藺老爺子會開誠布公地跟藺熾聊聊,但看樣子,藺老爺子似乎還沒這個打算。

可是藺熾很想跟藺老爺子聊。

任誰都能看出他胸口憋著一股氣,但藺老爺子就這麽走了, 他也沒膽沖上去討個明白, 只能白白看著藺老爺子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藺熾憋著的氣發不出來, 扭頭就蹬蹬洩憤般上了二樓, 心裏的憤怒仿佛要把階梯踩碎,也在用這種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滿。

似乎希望他的壞脾氣能惹怒藺老爺子,好以此被叫去訓話, 也是個能談話的機會。

真是個鋸嘴葫蘆, 謝瑤無奈地跟了上去。

藺熾的動靜不小,畢竟在藺家老宅, 很少人敢鬧這樣的脾氣。

藺濤從三樓往二樓走,探頭往下看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小兔崽子, 這一看就見到藺熾一身火氣“咚咚”地用力走向他的房間。

他訓斥晚輩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但看到後頭跟著一臉憂慮的謝瑤,他就把話給咽回嗓子裏去了。

直覺告訴他,有點貓膩。

藺濤隱藏著身形悄聲靠近,兩人的說話聲不大不小地傳過來。

藺熾開房門走進去,謝瑤還以為照他現在那麽生氣,會“砰”地一聲把門甩上,但藺熾沒有。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謝瑤,抓著門把的手一點都不敢有動作。

謝瑤覺得藺熾孺子可教也,至少還會懂得尊重她,這些日子倒是沒白對他好。

藺熾盯著她問道:“他會怎樣?”

謝瑤怔了怔,她要怎麽說?這並不是簡單回答李清輝會被如何處理就可以的,單單說李清輝被會關進去,讓藺熾會怎麽想他們。

觀感恐怕是無情又狠毒。

謝瑤嘆了口氣:“進去,我從頭跟你說吧。”

但她估算錯了李清輝的洗腦功力,沒料到在父子二人短短的相處時間裏,竟讓藺熾升起了對李清輝的濡慕及維護之情。

藺熾只想從謝瑤口中得到“好消息”,一看謝瑤以退為進,就忍不住發作起來:“我問你,李清輝會怎樣?!你為什麽不敢說,你也覺得他們的做法不厚道對不對,無論你想怎麽說服我,這事就是不對,不對的話,我不想聽!”

說完藺熾便不管不顧地將門給關上並反鎖。

藺濤沒想到藺熾膽子這麽大,不過搬出去住幾個月,竟然都敢用這種態度對繼母了。

也不知道謝瑤是怎麽惹到了藺熾,藺濤看好戲地笑笑,過後回想藺熾的的話,又從他口中捕捉到了一個人名——李清輝。

他越品越覺得這人名有點熟悉,重新回到書房後,便打電話給跟了自己許多年的老秘書,讓他去調查藺熾這兩天的行蹤和李清輝此人。

謝瑤對此一無所知。

老宅晚餐時間,藺熾一如既往沒有下樓,謝瑤並不強迫他,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孩,這麽多年來的認知一朝被推翻,壓根沒辦法接受。

曾經引以為傲的父親,竟然是把他親生父親用精神病的名義困在病院的主使人。

這種背叛感讓他無法聽進謝瑤說的話,無論謝瑤說什麽,他都覺得謝瑤在為藺港辯解。

房間裏毫無動靜,若不是謝瑤能從系統中看到藺熾的定位仍在房中,她都要懷疑藺熾偷偷溜走跑回醫院救人去了。

謝瑤端著晚餐敲了他房門五分鐘,而後就用一開始常使用的激將法。

“燦燦吃了兩碗飯,吃得多力氣也大,聽說拳擊教練推薦她上高級班了。”

“不吃東西沒力氣,瘦瘦弱弱的,心有餘而力不足,連房門都打不開,還能保護誰?”

“如果你足夠強壯,誰還能從你手裏把你想保護的人帶走。”

……

她在外頭說,藺熾就坐在門後聽。

自從進房門後,他就背靠著門板,一直坐著沒有挪動。

這些類似的話,謝瑤從前也說過,只是那時他想保護的人是藺港,想要護住雙腿殘廢的藺港,但現在那個想要守護的對象卻換成了李清輝。

可他卻覺得更無能為力了,什麽偏偏是藺港,偏偏是藺家,要他怎麽反抗?

他的心緒極為覆雜,但隨著謝瑤離開,門口的聲音漸靜,謝瑤的話又在他腦中回響。

藺熾確實沒有資本與藺家對抗,他能控制的變量只有自己。

其他的做不到,但他只要好好吃飯,就會有力氣,加以鍛煉,就能更有力量。

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想要成長,就要抓住一切機會,現在不吃飯,又有誰會心疼他。

藺熾腦中閃過謝瑤的臉,很快又被他放到腦後。

即便他鬧絕食,那個名為他外公的人,也並不會可憐他,那麽他為什麽要犯蠢呢?

藺熾想通後,就將門開了一個小縫,望了出去。

只見托盤上蓋著的晚餐被妥當地放在凳子上,謝瑤已經不在走廊上了。

他松了一口氣,把食物給端了進來。

謝瑤在自己的房裏聽動靜,得知他願意進食了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點。

她便把藺熾的最新進展發給藺港報備。

因而得知藺港還有一個多月可活,她今天變得格外粘人,若不是因為要去尋藺熾,她可能會一天都待在醫院和藺港說話。

畢竟拍戲的日子告一段落了,然而《人生如逆旅》的電影還在籌備中,至於面試,她還在等電影統籌的通知。

她今天在微信裏什麽都跟藺港分享,路過花圃時發現螞蟻在打架,也要拍一個視頻給藺港看,仿佛要他主持公道一般。

可能是藺港的精神不太好,她發過去的廢話多,藺港回覆的少,只有在提及到藺熾時,藺港的話才會多幾句。

謝瑤也就知道他此時最關心的還是藺熾的狀態,所以才會留下來監督著藺熾吃飯。

聽到藺熾開門的動靜,謝瑤便立馬開門出去,就看到藺熾把用過的餐盤匆匆放下,擡頭見謝瑤走來,他就嚇得趕緊縮了回去。

導致謝瑤趕來時,只看到藺熾闔上的門板。

謝瑤拍了拍他的門,想起在病中還惦記著藺熾的藺港,便好聲好氣地道:“小熾,跟我去看看……藺港吧。”

她斟酌了一下在藺熾面前該如何稱呼藺港,最終還是選擇直呼藺港大名。

藺熾回到房中又恢覆了安靜,但在聽到藺港的名字時,也腳下也忍不住動了一動。

知道藺熾有在聽,謝瑤便乘勝追擊,語氣也少了急躁,多了擔心:“他的病情很不好,醫生說或許僅剩一個月可活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聽得藺熾心頭巨震,驚駭得他一時間竟然不曉得如何動作。

就像他聽到李清輝說他已經到了骨癌晚期時的震驚一樣。

親生父親被限制人身自由十幾年,最終卻只落了個骨癌晚期。

藺熾對於李清輝的信任來自於將死之人其言t也善,也來自李清輝拿出的,和藺汀的那一匣子照片。

他同情這樣一個深情的可憐人,所以他無法理解藺港對付李清輝的手段,甚至在李清輝的親情洗腦下,討厭藺港讓他們父子分開。

但在聽到藺港的生命開啟倒計時,他對藺港的觀感又被狠狠動搖了。

謝瑤聽他毫無反應,於是又勸道:“他很關心你,你就不想見他一面嗎?見一面就少一面了。”

藺熾卻在此時莫名想起了瘦弱的李清輝,見一面少一面這一句,何不是同樣能用在李清輝身上。

他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然而他們又將他們父子二人分開軟禁,李清輝也命不久矣,他又能見自己的親生父親多少面!

藺熾的心火莫名上湧,那些看著李清輝被保鏢扛著而自己無能為力的懦弱感沖上了腦袋,仿佛在跟他腦中為藺港而產生的可憐在作鬥爭。

門後沈默許久,忽地“砰”地一聲被砸響,一聽便知是一拳頭砸到門上去。

謝瑤只聽到藺熾聲音硬硬道:“我不去!”

謝瑤被他鬧出的動靜嚇了一跳,聽到他這麽說,就知道他又犯倔了。

理解他現在心情覆雜,一時還轉不過彎來,於是嘆了口氣道:“小心身體,你的拳頭應該向著壞人,而不是傷了自己,誰會心疼呢。”

說話謝瑤就離開了。

藺熾在聽完她的話,心裏下意識腹誹:“你這不就是在心疼嗎?”

但反應過來後,又郁悶地很想再砸一次門。

謝瑤趕到靜康醫院時,已經過了探病時間。

但VIP病房並不適用尋常的規則,只是謝瑤貓著腳步進病房時,藺港已經睡著了。

她嘴裏嘟囔兩聲:難怪不回我消息。

謝瑤站在床頭,矮下身子去,很想伸手去碰藺港那長長的睫毛,可又怕吵醒他,用眼神將他輪廓描繪了七八遍,輕輕嘆了口氣,才起身離開。

她離開後不久,藺港睜開了眼睛,黑暗中那雙眸子格外清醒。

他自然能聽出謝瑤那一聲嘆息中所蘊含的憐惜,但他告訴自己,也僅限如此。

藺港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又調出謝瑤跟他的聊天對話框。

謝瑤的話今天比平時多了很多,他修長的手指一直往上滑,在一個視頻停下。

點開後,是謝瑤有些咋呼的聲音:“藺港,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畫面裏是藺家老宅裏熟悉的□□,謝瑤喊出聲的時候,他只看到了對向走來的藺燃的褲腳,盡管那只占整個一分鐘視頻裏的一秒。

可誰讓他就是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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