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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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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師

看到黛玉過來, 墨封讓其他人下去了,摸了摸她的手,發覺有些涼, 便拉著她, 帶她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黛玉往墨封肩頭靠了靠,道:“我睡不著。”

“怎麽了?”

“你把一個妃子帶出宮,會不會有事?”

“不會。”

他的聲音雖輕,但卻沈穩而又力量。

黛玉知道, 墨封既然說了不會,就是真的不會,

只是這“不會”二字背後所包含的意義, 太過讓人驚心動魄。

當朝貴妃, 被王爺偷渡出宮,王爺居然能做到一點兒事也沒有, 豈不是說明,皇帝完全被架空了?

黛玉不是沒想過這些, 畢竟,有些細節經不起深思。

她目睹墨封批閱奏章、在府中和朝臣議事、指揮調遣軍隊、各種禮儀規矩, 只要她不想的,墨封一句話就免了、外邦進貢的貢品,她總能收到許多……

但這些,都沒有今天的事情讓她震撼。

黛玉支起身子,認真看了他半晌, 終於忍不住問道:“你要造反嗎?”

墨封呆了片刻, 突然笑了,手指在她額頭彈了一下, 道:“一天到晚的,你這小腦袋瓜子裏,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笑著笑著,他將黛玉緊緊抱住,打趣道:“莫不是你想當皇後了?”

“你給我滾一邊去!”

黛玉推他沒推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沒好氣道:“那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今天的事。”

墨封嘆道:“白日在宮裏,我聽見你問起元妃的事,因想她是你親戚,又知道周貴妃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派人暗中看著,別出什麽意外。”

黛玉抿嘴笑了笑,又問道:“然後呢?”

墨封道:“已經晚了,元妃被逼到那個境地,在宮中待著,註定只有一死,所以為了保她一命,我派去的影衛設計把她帶了出來。”

自老太妃重病後,周雯兒知道機會來了,便挑唆皇上,讓元春去寶靈宮誦經禮佛,替老太妃祈福,皇上因寵愛周雯兒,並未多想,直接就答應了。

但對於元春來說,這一道旨意,無疑是判了她死罪。

寶靈宮是為妃嬪殉葬所建的宮殿,皇上將她派來這裏給老太妃祈福,意思不外乎是,等老太妃病逝,她便要為老太妃殉葬。

因元春不受墨鑒寵愛,也並未想過去求證。

她自覺必死,在不能外道的忐忑不安中,挨了一天又一天。

後來老太妃薨逝,那把懸在頭頂的刀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元春一直等著,等到老太妃停靈下葬,沒有等到皇帝,卻等來了自己懷孕的消息,以及周雯兒。

當天在禦花園,四下無人。

周雯兒提到了皇上賜她避子湯的事,又提到了她懷孕的流言,接著又評價道:“姐姐心機叵測,偷偷懷了龍嗣,也不知道這個消息傳到皇上耳朵裏,他是喜還是怒呢?如果一怒之下,牽連到榮國公府,就不好了,對吧姐姐?”

一番話,說的元春面如蠟紙,回到鳳藻宮後,反覆思量再三,決定悄悄流掉這個意外懷上的孩子,免得再生是非。

所以往太醫院使了錢,要了一碗避子湯。

宮裏的避子湯,因怕損害妃嬪身體,都只加了少量水銀,而元春要的這碗避子湯,因是流產用的,裏面水銀的分量要比平日多加了幾倍。

水銀有劇毒,不僅能打胎,分量重了,還能致死。

她喝完不久,腹中痛的如刀攪一般,可是那陣痛越來越強烈,元春實在受不了,痛的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滾打轉,指甲用力在毯子上抓撓,數根齊齊折斷,再到後頭,她痛的直恨不得立刻死過去。

一時,餘光中瞥到靠窗邊的琴桌上,前日彈琴時,古琴上右邊最底下的一個固弦錐松掉了,那根琴弦掉了下來,還沒有來得及差人去修理。

這會兒,那根琴弦懸在半空中,元春看到了,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拼著力氣挪到跟前,手中一使勁,將那根弦從琴上扯下來,然後將那根琴弦勒在自己脖子上,兩手拉住兩頭,用力的勒著……

可到最後,卻實在沒了力氣,手垂落了下去。

良兒是偷偷來送安胎藥的,發現後,趕緊出去找人,恰巧碰到了墨封派去保護的影衛,那兩個影衛看情況不妙,便偷偷設法將元春帶了出來。

墨封剛才已經把後續的事情安排完了,輕輕道:“明日一早,因鳳藻宮失火,元妃意外死亡的消息就傳出去了,以後天大地大,宮墻外總有她容身之處。”

黛玉倒抽了一口涼氣,道:“就差一步,她就慘死宮中了。”

而且,就算死了,查出來也是自戕,妃子自戕,嚴重的,還要禍及家族。

周雯兒這一招殺人誅心之計,從頭到尾,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都不敢想,如果不是良兒在宮裏當禦醫,及時得到了元春懷孕的消息,又有墨封的關系,元春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麽?

宮裏不受恩寵的妃子,也太慘了!

墨封哄勸道:“睡吧,別想那麽多了,事情都過去了。”

黛玉被他哄了半日,方安心睡下。

即使良兒及時灌水催吐,救活了元春一條性命,但水銀劇毒還是傷了元春的根本,等她康覆後,臉上留下了一大塊血斑,徹底毀了容顏,身子也不好,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成了半個廢人。

元春反而很慶幸,毀容之後,自己也不怕被別人認出來了,反而可以重新開始,她用面紗將自己的臉遮起來,跟黛玉說了自己的打算。

她打小就喜歡彈琴,練就了一手高超琴技,只是後來為了賈家,不得已入了宮,從秀女到女官,最後到貴妃,即便地位已極,她依舊不得遂心。

只有夜深人靜避著人的時候,她才有彈琴的功夫。

而現在,她終於能重新做回自己了,她準備坐船t去江南,或揚州,或蘇州……在一個煙雨蒙蒙的地方居住,當一名琴師。

但唯獨放下不下家裏的人,她在臨走之前,想去看一眼老太太、太太她們,也不說話,遠遠的看一眼就行了。

黛玉想了想,讓她打扮成了丫鬟的樣子,在中秋節那天,以鎮平王府遣人給老太太送節禮的名義,讓她跟著紫鵑去了賈府。

等元春回來後,心願已了,便帶著琴,收拾了幾個包袱,和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丫頭抱琴,上了去江南的行船。

而紫鵑這次回來,也帶回了賈府幾個消息。

一是迎春定下了親事,定的是兵部候缺題升孫邵祖,說是下個月就成親。

這門親事是賈赦定下的,賈政和賈母不太願意,但賈赦態度強硬,只好依了他。

二是探春和吳則的親事黃了。

本來都快定下了,可趙姨娘偏生愛炫耀顯擺,如今元春倒了,王子騰也倒了,她的女兒要嫁給炙手可熱的大將軍,所以議親的那幾天,趙姨娘在府中各種滋事,消息傳到吳則的父親吳天佑的耳朵裏,他淡淡道:“到底是庶女出身,上不得臺面,還是作罷吧。“

好端端的一門親事就這樣被趙姨娘給攪黃了。

如今探春的婚事還懸在半空中,沒定下來。

三是史湘雲被南安王妃接走了。

前不久,有朝臣上疏,告原戶部尚書令史公貪墨江西一帶賑災銀兩,舊案被重新翻了出來,又有了新的證據,史鼎和史鼐都被停職查辦了。

連帶著史湘雲,一直被扔在賈府,史家根本沒人想起還有這一位大小姐,直到南安王妃知道此事,說史湘雲是她的外甥女,做主就將史湘雲接去了。

黛玉聽紫鵑說完,想起園中諸姐妹,以後各自嫁人分散,還不知道有沒有相聚的機會,便以賞桂為名,邀迎春、探春、惜春、湘雲、寶釵、香菱、邢岫煙、李紈、李綺等來王府暫聚,約定日期是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本來墨封打算這一天陪著她的。

但前一陣子,吳則那邊傳來消息,南邊告捷,吳則率領的廣東軍打退了南越國不說,還活捉了南越國的一位王子,正準備押解來京師。

南越王遣了使者來和談,願意年年上供,朝中官員有主張繼續打下去的,也有主張和談的。

朝中事務繁忙,墨封一時抽不開身,只好罷了。

轉眼到了重陽節這天。

宴席擺在湖面的亭子上,湖兩岸種著許多桂花,此時正是桂花開放的時節,微風一吹,兩岸的桂花香飄過來,沁人心脾。

史湘雲在南安王妃憋了幾天,好不容易見了眾姐妹,跟個話口袋子似的,一會兒說東,一會兒說西,話就沒停過。

直到黛玉來了,她才閉了嘴,眾姐妹一起行禮道:“王妃娘娘。”

黛玉被噎了一下,搖了搖頭,笑道:“今天姐妹們好不容易能聚聚,不講究規矩禮儀,大家隨意就是。”

紫鵑端著茶點過來,笑道:“廚房裏蒸了鱸魚和閘蟹,馬上就好。”說著,又去忙了。

史湘雲見黛玉確實沒那麽計較,方放了心,坐下來,評價道:“林姐姐住的王府比南安王府還大上兩三倍。”

可不是嗎?一個是親王府,一個是侯王府,當然不一樣。

黛玉不理會她的廢話,邊喝茶邊問道:“你最近都在做什麽?”

史湘雲笑嘻嘻道:“南安王妃說我的親人都在南蠻國,過幾日,她差人送我回去認親。”

此話一出,眾人都靜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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