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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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煙
黛玉才遣走小紅不久, 探春就披著羽緞鬥篷風風火火的來了。
黛玉好笑道：“大冷天的，你不在屋裏好生養著，出來做什麽？”讓人給探春喝茶。
探春並不喝茶, 將房裏眾丫頭全都遣下去, 正容道：“林姐姐，我要跟你說件事。”
黛玉眨眨眼，道：“什麽事？”
探春悄聲道：“我之前翻看府裏的賬本，發現從五年前起，咱們府裏每年都會落下三四千兩的虧空, 尤其是娘娘省親的那一年，虧了一萬多兩銀子, 到現在都沒找回來。”
一般百姓的家庭, 都是進的銀錢比出的銀錢少, 但若遇到兒女成親、高堂離逝、親人重病等大事，保不齊一朝之內, 就會家財散盡。
像是紫鵑他們家就是典型，父親是挑貨郎, 攢了一輩子的錢，眼看就要開鋪子了, 結果母親生了病，家裏為了治病，把所以的錢都花出去了，紫鵑也被賣進來為奴為婢，以身換錢。
進比出多, 都未來不保, 何況他們賈家現在的情況，是出比進多。
賈府歷經三代, 銀庫裏攢下數十萬兩的雪花銀，普通人幾輩子也花不了，可他們偏偏在一個不普通的位置，到而今，中公銀庫裏的錢只剩下幾萬兩了。
再這樣年年虧空下去，要不了幾年，就會走向敗亡。
黛玉詫道：“那你是想……”
難道說，要發動所有人一起省錢嗎？這肯定不現實啊，別說探春一個庶女了，就是王熙鳳提議，都不見得好使。
而且，提議這件事的人，說不定還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些道理，探春當然也知道。
她想的並不是這個。
探春道：“當初我提議把園中土地承包給各人，寶姐姐算了一筆賬，說一年能省下四百多兩銀子，可現在看，寶姐姐卻算錯賬了。”
她順手拿了一張紙，邊寫邊道：“從前年起，這個園子每年托人收拾料理的銀錢有二百多兩，另外，園中需要公賬撥錢的，還有頭油、胭脂、水粉、苕帚，簸箕，撣子、禽鳥糧食等日常消耗品，這幾註至少得二百多兩，加起來，咱們這個園子一年要多花五百多兩銀子。”
“現在土地承包後，這五百多兩銀子省下了，可是賺的呢，之前我不覺得有什麽，寶姐姐要給那些婆子管家做人情也就罷了，但今天小紅送來了一百兩銀子，我才驚覺，這筆賬可不能這麽算。”
探春將紙上畫了一道橫線，上面的四百兩銀子是省下來的，她又開始在下方算起盈利的銀錢。
寫寫畫畫算了一番，擡起頭，對著黛玉道：“林姐姐，我們一年能通過大觀園得到的凈利潤，足足高達三千多兩銀子。”
這筆賬，才剛小紅已經算過了。
光是瀟湘館、秋爽齋、藕香榭這三塊的地加起來，在秋冬兩季的利潤減去總賬房那邊支出的、減去給婆子們分成的、減去給丫頭們分紅的，到手的凈利潤是四百五十兩銀子。
若再加上其他地方，春夏二季產利要比秋冬二季高t許多，算起來，凈得三千多兩銀子一點也不誇張。
探春看著案桌上密密麻麻字跡的紙，又拿過一頁新紙來，在上面寫道：
大觀園土地承包
年儉省：五百多兩銀子；
年富餘：三千多兩銀子。
這二者加起來，正好能平掉每年府裏出現的虧空。
探春嘆道：“我之前只把目光停留到儉省的這筆銀子上去了。”
要知道能凈賺這麽多，誰還在乎儉省的那點錢？
而且，現在園子裏的產物，都是下人們拿到外面，批發給市場的，像是竹筍、竹葉，若直接供給自家開的飯店、茶葉鋪子，獲得的利潤至少再翻個三四倍。
到時候，府裏的虧空不但平掉，每年下來，還能富餘許多，長此以往，榮國府在錢銀用度上，完全有望恢覆當年的盛況。
黛玉看向探春，知道她做的這些事完全是為了榮國府，半點私心都沒有，可貴至極又可惜至極。
可惜她的這些願景如空中樓閣一般，註定無法落實。
黛玉很不忍心打擊她，思量半晌，斟酌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派小紅來管理這件事嗎？”
探春笑道：“小紅這丫頭聰敏機智，行事利落，比我的大丫頭侍書都要強上多。”
黛玉頓了頓，緩緩道：“小紅原名叫林紅玉，是府中負責人事調動的管家，林之孝的女兒。”
探春一怔。
林之孝負責人事調動，自然也負責采辦。
所以說，能凈賺這麽多，是中間沒有盤剝。
那些幫老祝媽和老郭媽，將園裏產物拿出去賣的下人小廝，怎麽敢去染指最上面管家的利潤？
黛玉又道：“至於你想的，往外開鋪子，把東西直接供到鋪子裏，倒是可行，但咱們是女子，得先找可靠的人幫忙掌事才行，別到時候鋪子沒開起來，本金反被吞了。”
探春怔了半晌，苦笑道：“我若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就好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維持家計的辦法，卻遇到層層阻力，不能推行到底，這種有心無力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黛玉想到了什麽，莞爾道：“還有就是，你得去說服寶姐姐，她可很願意為了維持大體，把三千多兩的凈利潤拱手讓給其他人。”
一番話，說的探春啞口無言。
她哪裏比得上寶姐姐會說？
這段時間，滿府裏的婆子丫頭，無不對寶姑娘心悅誠服，提起寶姑娘來，誰不說聲好字？反觀她，四下皆畏，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探春過來，不僅是為了這一件事，還有就是順便將之前黛玉托她寫的一副“福壽雙全”的字送過來。
黛玉看後，果然滿意，寫了探春，便讓人先收起來，等惜春送的底圖到了，再一起送過去給晴雯。
畫圖不比寫字，既要有耐性，又要小心謹慎，字寫的不好不滿意了，舍去一張再寫就行，但想要畫出一幅“松鶴延年”圖，怎麽也需要十來天功夫，萬一不小心畫錯了，就得重新再畫。
惜春幫黛玉畫的這副圖，花了一個多月功夫，終於趕在年節前畫完了。
王熙鳳的病雖未好盡，但因常吃藥調養，也漸漸有了起色，能幫著處理一些家事了。
黛玉便又回王府同墨封過年。
今年因宮裏老太妃停靈，所以很多宴席都取消了，墨封不甚忙碌，有了更充裕的時間陪黛玉。
兩人甜甜蜜蜜過了一個年，黛玉都有些舍不得走了，但不走也不行。
從前黛玉還小，在王府和墨封住在一起，即便傳到那些言官的耳朵裏，最多議論幾句，畢竟二人正經定了親，他們無法借此去攻訐墨封。
但現在黛玉就快及笄了，再住在一起，禮數上肯定不對，就是太後知道了，也要說的。
這次，等黛玉再回到大觀園，已經到草長鶯飛的時節了。
老太妃選定下葬的日子是清明節，賈母、王夫人要去送靈，頭七□□中大祭，賈母、王夫人等五更就動身去了，之後又有中晚二祭，朝裏給一眾誥命安排在統一的地方休息，直到一個多月後才能回來。
這些事情皆和黛玉無關。
她住在大觀園中，除了和姐妹們說笑玩耍外，這段時間還在忙著在考究唐宋古書中的典故，小心比對著，一點一點校對出來，做成註解，也不為流傳於世，只是為了自己讀時方便。
這日，黛玉忙了整整一上午，午休起身後，方要伏案再寫，就見探春眼含著淚走進來。
黛玉忙站起來，關切道：“你怎麽了？”
探春輕輕道：“林姐姐，我們去看看邢妹妹吧。”
難道邢岫煙出事了？
黛玉心裏生疑，和探春在往藕香榭去的時候，探春方將事情的經過一一告訴黛玉。
去年秋季的時候，薛姨媽保的媒，邢岫煙和薛蝌定了親，說是今年夏天就娶邢岫煙過門。
本來好好的一樁婚事，卻不料中途薛蝌出了意外。
薛蝌當初上京，是因為父親在世時，和梅翰林定了親，將幼女薛寶琴定給了梅翰林的長子，薛寶琴長大了，到了聘嫁的時候，薛蝌作為長兄，俗話說長兄如父，所以他來京都送妹妹聘嫁。
可未想到因薛家沒落，薛蝌的父親薛時常又不在了，所以梅翰林便腆著臉，硬是不認這門親，另給兒子聘了一位世交的千金。
薛寶琴年紀已到，頂著這門人盡皆知的婚事，好人家哪裏肯要？再找誰去議親？
薛蝌又急又怒，氣動肝火，竟就此一病不起，挨了十天半月功夫，便一命嗚呼了。
這下子，被誤了的人，除了寶琴，還多了一個邢岫煙。
薛寶琴是被悔婚難嫁，邢岫煙是未嫁夫早亡。
薛寶琴尚有再嫁的機會，邢岫煙卻沒有了。
按著禮法，邢岫煙已經定了親，薛蝌死了，她還是得按著時間嫁過去，做望門寡。
眾姐妹雖不好說什麽，心裏卻極同情邢岫煙。
這也是探春來找黛玉的緣故。
黛玉沒想到，自己才走了兩三個月，府裏就發生了這樣的事，上回來找邢岫煙時，還是為了恭賀她定親，沒想到一轉頭，好好的一門親事就變了味道。
黛玉、探春到了藕香榭，誰知卻不見邢岫煙，再問起迎春，迎春卻說，邢岫煙今兒一早就被她娘接出去同住了，估計以後再回園裏，就是以薛蝌遺孀的身份，她們也得改口稱她弟妹。
迎春說完，又拿出一封花箋來，嘆道：“她把自己所有東西都拿走了，剩下的只有她去年在櫳翠庵和湘雲踏雪尋梅時寫的詩。”
當時湘雲去怡紅院，本欲邀寶玉一起去櫳翠庵，結果行至半途，在沁芳亭遇到了邢岫煙，邢岫煙又和妙玉是舊相識，二人便一起往櫳翠庵去了。
黛玉去看那花箋，只見上面一手簪花小楷，寫著：
“賦得紅梅花
桃未芳菲杏未紅，沖寒先喜笑東風。
魂飛庾嶺春難辨，霞隔羅浮夢未通。
綠萼添妝融寶炬，縞仙扶醉跨殘虹。
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淡由他冰雪中。”
黛玉看完詩，便放了心，道：“以她的品性，即便暫時遇上些不順，以後也能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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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好笑道：“大冷天的，你不在屋裏好生養著，出來做什麽？”讓人給探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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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眨眨眼，道：“什麽事？”
探春悄聲道：“我之前翻看府裏的賬本，發現從五年前起，咱們府裏每年都會落下三四千兩的虧空, 尤其是娘娘省親的那一年，虧了一萬多兩銀子, 到現在都沒找回來。”
一般百姓的家庭, 都是進的銀錢比出的銀錢少, 但若遇到兒女成親、高堂離逝、親人重病等大事，保不齊一朝之內, 就會家財散盡。
像是紫鵑他們家就是典型，父親是挑貨郎, 攢了一輩子的錢，眼看就要開鋪子了, 結果母親生了病，家裏為了治病，把所以的錢都花出去了，紫鵑也被賣進來為奴為婢，以身換錢。
進比出多, 都未來不保, 何況他們賈家現在的情況，是出比進多。
賈府歷經三代, 銀庫裏攢下數十萬兩的雪花銀，普通人幾輩子也花不了，可他們偏偏在一個不普通的位置，到而今，中公銀庫裏的錢只剩下幾萬兩了。
再這樣年年虧空下去，要不了幾年，就會走向敗亡。
黛玉詫道：“那你是想……”
難道說，要發動所有人一起省錢嗎？這肯定不現實啊，別說探春一個庶女了，就是王熙鳳提議，都不見得好使。
而且，提議這件事的人，說不定還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些道理，探春當然也知道。
她想的並不是這個。
探春道：“當初我提議把園中土地承包給各人，寶姐姐算了一筆賬，說一年能省下四百多兩銀子，可現在看，寶姐姐卻算錯賬了。”
她順手拿了一張紙，邊寫邊道：“從前年起，這個園子每年托人收拾料理的銀錢有二百多兩，另外，園中需要公賬撥錢的，還有頭油、胭脂、水粉、苕帚，簸箕，撣子、禽鳥糧食等日常消耗品，這幾註至少得二百多兩，加起來，咱們這個園子一年要多花五百多兩銀子。”
“現在土地承包後，這五百多兩銀子省下了，可是賺的呢，之前我不覺得有什麽，寶姐姐要給那些婆子管家做人情也就罷了，但今天小紅送來了一百兩銀子，我才驚覺，這筆賬可不能這麽算。”
探春將紙上畫了一道橫線，上面的四百兩銀子是省下來的，她又開始在下方算起盈利的銀錢。
寫寫畫畫算了一番，擡起頭，對著黛玉道：“林姐姐，我們一年能通過大觀園得到的凈利潤，足足高達三千多兩銀子。”
這筆賬，才剛小紅已經算過了。
光是瀟湘館、秋爽齋、藕香榭這三塊的地加起來，在秋冬兩季的利潤減去總賬房那邊支出的、減去給婆子們分成的、減去給丫頭們分紅的，到手的凈利潤是四百五十兩銀子。
若再加上其他地方，春夏二季產利要比秋冬二季高t許多，算起來，凈得三千多兩銀子一點也不誇張。
探春看著案桌上密密麻麻字跡的紙，又拿過一頁新紙來，在上面寫道：
大觀園土地承包
年儉省：五百多兩銀子；
年富餘：三千多兩銀子。
這二者加起來，正好能平掉每年府裏出現的虧空。
探春嘆道：“我之前只把目光停留到儉省的這筆銀子上去了。”
要知道能凈賺這麽多，誰還在乎儉省的那點錢？
而且，現在園子裏的產物，都是下人們拿到外面，批發給市場的，像是竹筍、竹葉，若直接供給自家開的飯店、茶葉鋪子，獲得的利潤至少再翻個三四倍。
到時候，府裏的虧空不但平掉，每年下來，還能富餘許多，長此以往，榮國府在錢銀用度上，完全有望恢覆當年的盛況。
黛玉看向探春，知道她做的這些事完全是為了榮國府，半點私心都沒有，可貴至極又可惜至極。
可惜她的這些願景如空中樓閣一般，註定無法落實。
黛玉很不忍心打擊她，思量半晌，斟酌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派小紅來管理這件事嗎？”
探春笑道：“小紅這丫頭聰敏機智，行事利落，比我的大丫頭侍書都要強上多。”
黛玉頓了頓，緩緩道：“小紅原名叫林紅玉，是府中負責人事調動的管家，林之孝的女兒。”
探春一怔。
林之孝負責人事調動，自然也負責采辦。
所以說，能凈賺這麽多，是中間沒有盤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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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又道：“至於你想的，往外開鋪子，把東西直接供到鋪子裏，倒是可行，但咱們是女子，得先找可靠的人幫忙掌事才行，別到時候鋪子沒開起來，本金反被吞了。”
探春怔了半晌，苦笑道：“我若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就好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維持家計的辦法，卻遇到層層阻力，不能推行到底，這種有心無力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黛玉想到了什麽，莞爾道：“還有就是，你得去說服寶姐姐，她可很願意為了維持大體，把三千多兩的凈利潤拱手讓給其他人。”
一番話，說的探春啞口無言。
她哪裏比得上寶姐姐會說？
這段時間，滿府裏的婆子丫頭，無不對寶姑娘心悅誠服，提起寶姑娘來，誰不說聲好字？反觀她，四下皆畏，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探春過來，不僅是為了這一件事，還有就是順便將之前黛玉托她寫的一副“福壽雙全”的字送過來。
黛玉看後，果然滿意，寫了探春，便讓人先收起來，等惜春送的底圖到了，再一起送過去給晴雯。
畫圖不比寫字，既要有耐性，又要小心謹慎，字寫的不好不滿意了，舍去一張再寫就行，但想要畫出一幅“松鶴延年”圖，怎麽也需要十來天功夫，萬一不小心畫錯了，就得重新再畫。
惜春幫黛玉畫的這副圖，花了一個多月功夫，終於趕在年節前畫完了。
王熙鳳的病雖未好盡，但因常吃藥調養，也漸漸有了起色，能幫著處理一些家事了。
黛玉便又回王府同墨封過年。
今年因宮裏老太妃停靈，所以很多宴席都取消了，墨封不甚忙碌，有了更充裕的時間陪黛玉。
兩人甜甜蜜蜜過了一個年，黛玉都有些舍不得走了，但不走也不行。
從前黛玉還小，在王府和墨封住在一起，即便傳到那些言官的耳朵裏，最多議論幾句，畢竟二人正經定了親，他們無法借此去攻訐墨封。
但現在黛玉就快及笄了，再住在一起，禮數上肯定不對，就是太後知道了，也要說的。
這次，等黛玉再回到大觀園，已經到草長鶯飛的時節了。
老太妃選定下葬的日子是清明節，賈母、王夫人要去送靈，頭七□□中大祭，賈母、王夫人等五更就動身去了，之後又有中晚二祭，朝裏給一眾誥命安排在統一的地方休息，直到一個多月後才能回來。
這些事情皆和黛玉無關。
她住在大觀園中，除了和姐妹們說笑玩耍外，這段時間還在忙著在考究唐宋古書中的典故，小心比對著，一點一點校對出來，做成註解，也不為流傳於世，只是為了自己讀時方便。
這日，黛玉忙了整整一上午，午休起身後，方要伏案再寫，就見探春眼含著淚走進來。
黛玉忙站起來，關切道：“你怎麽了？”
探春輕輕道：“林姐姐，我們去看看邢妹妹吧。”
難道邢岫煙出事了？
黛玉心裏生疑，和探春在往藕香榭去的時候，探春方將事情的經過一一告訴黛玉。
去年秋季的時候，薛姨媽保的媒，邢岫煙和薛蝌定了親，說是今年夏天就娶邢岫煙過門。
本來好好的一樁婚事，卻不料中途薛蝌出了意外。
薛蝌當初上京，是因為父親在世時，和梅翰林定了親，將幼女薛寶琴定給了梅翰林的長子，薛寶琴長大了，到了聘嫁的時候，薛蝌作為長兄，俗話說長兄如父，所以他來京都送妹妹聘嫁。
可未想到因薛家沒落，薛蝌的父親薛時常又不在了，所以梅翰林便腆著臉，硬是不認這門親，另給兒子聘了一位世交的千金。
薛寶琴年紀已到，頂著這門人盡皆知的婚事，好人家哪裏肯要？再找誰去議親？
薛蝌又急又怒，氣動肝火，竟就此一病不起，挨了十天半月功夫，便一命嗚呼了。
這下子，被誤了的人，除了寶琴，還多了一個邢岫煙。
薛寶琴是被悔婚難嫁，邢岫煙是未嫁夫早亡。
薛寶琴尚有再嫁的機會，邢岫煙卻沒有了。
按著禮法，邢岫煙已經定了親，薛蝌死了，她還是得按著時間嫁過去，做望門寡。
眾姐妹雖不好說什麽，心裏卻極同情邢岫煙。
這也是探春來找黛玉的緣故。
黛玉沒想到，自己才走了兩三個月，府裏就發生了這樣的事，上回來找邢岫煙時，還是為了恭賀她定親，沒想到一轉頭，好好的一門親事就變了味道。
黛玉、探春到了藕香榭，誰知卻不見邢岫煙，再問起迎春，迎春卻說，邢岫煙今兒一早就被她娘接出去同住了，估計以後再回園裏，就是以薛蝌遺孀的身份，她們也得改口稱她弟妹。
迎春說完，又拿出一封花箋來，嘆道：“她把自己所有東西都拿走了，剩下的只有她去年在櫳翠庵和湘雲踏雪尋梅時寫的詩。”
當時湘雲去怡紅院，本欲邀寶玉一起去櫳翠庵，結果行至半途，在沁芳亭遇到了邢岫煙，邢岫煙又和妙玉是舊相識，二人便一起往櫳翠庵去了。
黛玉去看那花箋，只見上面一手簪花小楷，寫著：
“賦得紅梅花
桃未芳菲杏未紅，沖寒先喜笑東風。
魂飛庾嶺春難辨，霞隔羅浮夢未通。
綠萼添妝融寶炬，縞仙扶醉跨殘虹。
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淡由他冰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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