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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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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汰

下午的時候, 黛玉就沒出去了,和沐奕兩個人在壽康宮的偏殿下棋聊天,品嘗用新開的梅花制的梅花酥, 天將將暗下來, 墨封找了過來,將黛玉接走了。

出了壽康宮,墨封問道:“今天過的怎麽樣?”

黛玉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意思墨封看出來了,黛玉並不喜歡皇宮裏的生活, 還是在王府待著更自在些。

墨封柔聲道:“可有人欺負你?”

那當然沒有。

黛玉道:“宮裏的女子,無論妃嬪, 還是公主, 都太過拘謹了。”

似乎多說一句話, 多走一步路,就是行差踏錯, 得掉腦袋一樣,和她在賈府裏的姐妹沒法比。

墨封道:“好, 我知道了,等看完河燈, 我們就回去。”

他領著黛玉去了占星臺,那是皇城最高的地方,往下看,護城河如一條銀帶圍著皇城周圍,底下許多百姓挨挨擠擠的, 河中點點燈火, 如天上的星星一般絢麗。

黛玉也想下去放河燈,墨封便跟她去換了一身便衣, 牽著她的手,去放河燈,之後還在夜市的攤位上,分著吃了一碗餛飩。

而之所以分著吃,是因為黛玉白天吃了太多桂花酥,那糕點好吃是好吃,但很容易積胃,偏偏黛玉看到餛飩攤上擠滿了人,聞起來味道又很香,所以又饞了。

墨封先讓她吃,等她吃不下了,他接著她剩下的,幾口吃完了。

此時已經很晚了,兩人便改道回了王府。

黛玉累了一天,晚上睡覺連夢都沒做,第二天更是懶洋洋的,賴著床不想起。

墨封由著她,讓她漱了口,又端來一個小案桌,準備把早飯放在床上,讓她在床上吃。

黛玉還真做不出來在床上吃飯的舉動,她趕忙下了床,汲著鞋,歪頭看著墨封,笑道:“你別這樣總慣著我,太不像話了。”

墨封笑笑沒說話。

溫馨的氣氛一直持續到用罷早飯,管家來報說,賈府送來訃聞,昨夜子時,寧國公賈演唯一的嫡孫賈敬歿了。

賈敬是寧府輩分最高的長輩,和賈政、賈赦同一輩分,是黛玉的表舅舅,雖然黛t玉進賈府後,從沒見過賈敬,但那是因為賈敬總是在都中城外,和一眾道士修煉的緣故,親戚關系確實實打實的,他死了,是賈府的大事。

按著禮儀,黛玉得回賈府看看的。

墨封剝著花生,不在意道:“不用回去,我派人托辭說你身體不好,需要將養,送些喪禮就行了。”

黛玉嘆道:“那可不行,我和東府那邊親戚關系雖淺,但表舅舅到底是惜春小妹妹的親爹,我得回去看看她。”

她自己打定了主意,要回一趟賈府,墨封雖然不舍,但也不好說什麽,只好給她安排打點行裝,凡涉及到她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他都得親自過目。

賈敬這次死的突然,說是仙逝,實際是從外來的游道身上,得了一張海上方,他按著方子煉丹藥,放了朱砂、磷粉等物,死時腹中堅硬如鐵,面皮嘴唇被燒的紫絳皸裂,仵作來檢驗屍首時,確定是被燒脹而死的,但因對賈敬名聲不好,並未外傳,只說是病歿了。

賈珍派人去捉拿那游道,等人追到城南客棧去,那游道早就跑的沒影蹤了,賈珍只好作罷。

黛玉去東府拜祭時,靈柩已經送去鐵檻寺了,單獨在天香樓外搭了一個靈堂,供女客寄托哀悼之情,賈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寶玉等都在,唯獨不見一眾姐妹。

王熙鳳拉住她,悄聲道:“姐妹們都在府裏,你拜祭完,也趕快回去吧。”

黛玉答應著,便往榮國府去,她直接去了榮禧堂後面的三間抱廈,最裏頭是惜春的屋。

迎春、探春、寶釵、湘雲還有惜春,都在暖炕上坐著,中間圍著一張案桌,擺著一副畫兒。

眾人邀著黛玉上炕,黛玉脫了鞋,坐在外面,問道:“你們去過東府了嗎?”

惜春聞言,眸子垂了下去。

寶釵對屋子裏的丫鬟婆子道:“你們都去外間等著吧,留我們姐妹在這裏說說話。”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湘雲低聲道:“老太太說惜春妹妹年紀小,怕她受了驚,讓她不用過去拜祭了。”

這話裏有幾分真、幾分假真不好說。

惜春和賈敬的親生父女關系,在場的人基本都知道,但惜春的身世並不體面,如今又認到了賈政膝下,再過去賈敬靈前拜祭,到底該按子女的禮,還是按伯侄女的禮呢,那區別可海了去了。

而且,被外人看到了,說不定就是醜聞談資。

賈母不讓惜春過去,自然考慮到了賈府的顏面。

但單獨惜春不去就不太好,所以眾姐妹也都跟著不去了。

惜春倒淡淡的,沒有什麽。

黛玉目光移向案桌,這會兒再一看,才發現案桌上面放的,不是畫兒,而是一副房樣子。

是新修的省親別院的構造圖。

探春笑道:“璉二嫂子說,等園子修好,省完親,老太太就會呈奏貴妃娘娘,讓我們姐妹搬進去住。”

黛玉忍不住笑道:“所以你們已經選開了?”

眾姐妹聞言,都笑了。

坐了一會兒,外頭婆子喚道:“老太太回來了。”

眾人下床穿鞋更衣,準備去碧紗櫥那邊,迎春看著紫鵑將一件粉白色的裘衣往黛玉身上披,笑道:“林妹妹的這件衣服,像是從來沒見過。”

湘雲聽著她的話,看過去,還摸了摸那件裘衣,好奇道:“這衣服又輕又軟,是什麽料子做的?改天我也做一件穿穿。”

黛玉矜持的笑了笑,沒說話。

雪雁年紀小,忍不住搭話道:“這叫吉光裘,是西域進貢的,昨天我們姑娘進宮,太後賞賜的。”

她也是剛剛聽鳴環和珠翠說的,聽後又得意又高興,正想找人分享呢,可算逮著了一個好機會。

湘雲動作一頓,收回了手,迎春和探春對看了一眼,也都沒說話,寶釵和惜春不語,屋內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黛玉深吸了一口氣,道:“走吧,別讓老太太等急了。”

路上走的時候,湘雲揚聲對寶釵道:“寶姐姐,上回我過生辰,南安王妃送了我一對玉如意,等改天有時間了,我拿給你看看。”

寶釵笑道:“咱們這樣的人家,什麽好東西沒有,一對玉如意而已,也值得你大驚小怪,沒見識。”

她食指在湘雲鼻尖親昵的刮了一下。

探春拉住黛玉胳膊,無奈道:“林姐姐不用管湘雲,她就這個脾氣。”

黛玉又好氣又好笑,真當她是個大笨蛋,聽不出來史湘雲和薛寶釵走在前面,兩人一唱一和的故意在埋汰她呢。

本來雪雁只要不說,她們也認不得她身上的裘衣是吉光裘,誰也不會有意見,被雪雁這麽一大聲吆喝,弄的她好像這次回來賈府,是為了顯擺一樣。

她往後得跟丫頭們好好說說這事。

賈母因賈敬之死,心情不是很好,回來後,有王熙鳳在旁邊逗趣,又有賈寶玉作陪,她好一些了,便吩咐傳飯,順便把迎春她們姐妹都叫過來。

吃完飯,迎春她們都去了,邢夫人和王夫人也去了,賈母因黛玉才回來,舍不得她走,便讓黛玉同她一起坐在軟榻上,李紈和王熙鳳坐在椅子上,也沒走。

黛玉見這樣子,知道是有事要談,自己在這裏恐不方便,要起身離開,賈母拉住她,笑道:“讓你陪我多坐一會兒都不成。”

黛玉只好又坐下。

王熙鳳也不避諱,直言道:“璉二爺從宮裏打聽的消息說,薛家妹妹連著兩次都落選了。”

一次是選公主伴讀,一次是昨日的選秀。

這些黛玉都是知情的。

李紈吃驚道:“是嗎?府裏最近倒風言風語的,說薛家妹妹命格貴重,非佩玉者不能相許,而且……”

她看剛才寶釵的樣子,一如既往的穩重端莊,一點兒也不像剛剛落了選的人。

薛姨媽眼圈紅紅的,倒能看出來一點兒端倪。

賈母皺了皺眉道:“怎麽就落選了?”

王熙鳳搖頭道:“這誰知道呢?前不久薛姨媽還托二太太去求二老爺,走了宮裏老太妃的人情,我想怎麽也不至於落選……”

賈母聽了,便有些不高興,沈吟道:“雖說是親戚,但也得有來有往,就這一兩年,為了薛家的事,政兒廢了多少心思,先頭是打死人,好不容易平了事,又要咱們幫忙走關系,最可氣呢,是走了關系,選秀沒了結果,還傳出一個金玉良緣來……”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金玉良緣,是什麽意思。

寶玉的婚事,她自有主張。

王熙鳳打著圓場,陪笑道:“到底是夫人的親戚,傷了臉面和情分就不好了,我看薛妹妹人也不錯。”

賈母沈聲道:“再不錯,也沒有在親戚家長住的理兒,咱們自己家裏的事還料理不過來呢,依我看,等敬兒的喪事辦完了,就讓他們走,之前寶玉因為薛家人挨打,我就滿心的不高興,現在寶丫頭又無緣無故落選,我看她也是黴運纏身的……”

賈母此話一出,王熙鳳和李紈就不好接話了。

黛玉雖不解自家外祖母為何要讓她旁聽這些家事,但聽到府裏幾個主事人對薛家背後的評價,心裏還是暗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傳說中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嗎?

前不久她還看著賈母親親熱熱的挽著薛姨媽的胳膊,姨太太長姨太太短的,卻不知賈母心裏對薛家卻是這般的厭惡。

只是她還看不出王熙鳳和李紈的態度。

但她也能猜出來一些。

王熙鳳是個人精,慣會見風使舵,在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後,她焉有不奉承的。

李紈大約不會有什麽變化,以前怎麽樣,之後還是怎麽樣,她和薛家論起親戚來,就遠了。

唯一讓她想不通的是,賈母說這些,為什麽要避著邢夫人和王夫人呢?

黛玉剛想到這裏,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氣。

邢夫人不掌家,賈母也不喜歡她,當然不會跟她說這些。

王夫人是薛姨媽一母同胞的親姐姐,雖說出嫁從夫,但也不好指著鼻子說她親妹妹的壞話。

而且,外祖母估計也不想和薛家把關系鬧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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