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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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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匪

鎮平王府的閣樓裏, 堆了滿滿幾個架子的賬本,地上亦是堆了幾座小山。

有的賬本是舊年的,上面還積了滿滿一層灰。

如今, 京都地區查稅的工作已經到了掃尾階段, 接下來就是整理這些賬本,待重新修訂後,再登記入賬。

墨封帶著隨雲進來視察,順手拿起一本賬簿翻了翻,又放下, 隨意問道:“賈家的賬查的怎樣?”

隨雲道:“看不出來太大的問題。”

他們奉旨查稅,最重要是要算清楚各家的產業入項和支出情況。

賈家的資產一共分為三部分。

第一, 是在朝為官的進項, 包括當官的俸銀、每年分得的花紅、皇上的賞賜, 這些在戶部都是有登記的,一筆一筆, 數目清晰。

第二,是名下房產、田產、地產、鋪子等每年的收益, 像這種,有幾處鋪子產業, 在官府衙門都有相應的記錄,但真正收益如何,官府並不知情,因為這屬於私產,唯一能幫助判斷的, 是每年繳納的稅收憑證。

這次查稅, 查的很細,除了驗證稅收憑證外, 還收上來各大鋪子產業的賬本,賬本都是私賬,上面條條框框,一筆一筆的,將進價出價,每天盈利多少錢都記了上去。

但賬本有可能造假,記載不實,謊報多報,不好看出來,所以還要實地考察。

而第三,就是逢年過節收的禮,送的禮,官府只查有沒有逾越規制,所以這裏頭的灰色交易也不少。

但無論怎樣,這次清查完畢,那些沒有在官府這邊有登記的資產,就再也無法正大光明的花出去了。

墨封道:“先帝在時,抄了幾家王公貴族,贓銀並入國庫時,有一部分不翼而飛了,你待會兒忙完,去跟金吾衛統領說一聲,要密切註意贓銀在世面上的流通。”

“是。”

墨封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巡視了一圈,就提步離開了。

與此同時,在平安州通往京都的官道上,賈璉正風塵仆仆的往回趕。

出於上回被當地盜匪打劫的教訓,他這次奉賈赦命,押著年禮來見平安州節度使嚴承平時,變得格外小心。

興許是冬天,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他前往平安州的路上,順順利利,一點兒事都沒了。

直到到了嚴家。

送了年禮,本想著送了年禮就沒事了,誰知嚴承平在密室親自會見他,要他將自己手頭上的十萬兩銀子押回去,交給賈赦。

這是在鬧什麽?

賈璉心中不解,但既然是自家得銀子的事兒,他自然不會拒絕,帶了裝滿銀錠的幾輛大車,又啟程往京都趕。

剛到平安州界碑處,聽到前面岔路口一陣喧嘩,賈璉讓眾人護好車子,又吩咐一個隨從過去查看。

過了一會兒,那隨從急匆匆回來了,道:“二爺,是一家來京都走遠親的,剛被強盜搶了,這會兒正坐在地上哭天抹淚呢。”

賈璉點點頭,料想強盜剛搶完人,基本不會去而覆返,回頭讓眾人押著車趁機趕緊過界。

他這裏卻是想岔了。

平安州的盜匪是出了名的猖狂,人數多,吃用也多,兩邊連綿起伏的山脈就是他們的大本營,和當年江湖流傳甚廣的梁山賊寇一樣,巡邏的巡邏,探點的探點,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這在界碑兩邊埋伏的的賊寇可不是臨時起意,他們一天十二個時辰,壓點換班的埋伏,一有人打從這裏經過,立即跳出來實施搶劫。

所以這幾年,當地有一句話流傳甚廣:要過平安州,脫光衣服扒光褲。

意思就是,哪怕你身上有一文錢,都得被強寇搜刮去,落個幹幹凈凈。

賈璉這番天真公子哥兒的想當然,顯然是要落空了。

賈璉看著眼前五六個手持樸刀,臉戴方巾的蒙面大漢,心頓時沈了下去。

“讓開!”

其中一個賊頭頭,從眉心到眼角處有一道明顯的疤痕,他見著賈璉,哈哈一笑道:“呦,這不是老熟人嗎?怎麽,賈公子,又來給我們送銀子花了!”

賈璉也認出來了,上回打劫他的就是這夥人。

一時新仇加舊恨,又想著這次自己吸取經驗教訓,出來帶的人多,未必不能打贏這幫賊寇,往後一揚手,下令道:“上。”

一聲令下,兩方人都抽出刀,拼打起來,過了半晌,那夥賊寇眼見不能取勝,賊頭喊了一聲“撤”,一幫人如鳥獸一般逃去了。

賈璉的手下道:“二爺,還要追嗎?”

“不用,趕路吧,”賈璉翻身上了馬,心裏卻在琢磨著,剛才那個賊頭,怎麽會認得他是賈家的?

而且,他們方才撤退的太快了,倒像是故意要放他們走。

一時,勒了韁繩,道:“大家趕路也累了,在這兒先歇歇腳吧。”

此話一出,立即有人勸道:“二爺,還是出了平安州地界再歇吧!”

“對啊對啊,說不準那夥山賊去叫人了,一會兒他們的援兵趕來,我們就慘了。”

“二爺,耽誤了時辰,大老爺可要生氣的。”

…………

賈璉輕描淡寫道:“沒事,稍微歇一會兒,耽誤不了什麽。”

下了馬,解下紫鼠皮氈帽拿在手裏,扇了扇涼,大約停了一盞茶功夫,才讓眾人接著趕路。

自始至終都無事發生。

賈璉心裏頓時有了底,頗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

賈璉猜的不錯,平安州的山賊能猖狂至此,當然是有後臺的,而這後臺也不是別人,正是負責保衛平安州一方平安的節度使嚴承平嚴老爺。

貓捉老鼠的游戲,實實在在的上演了。

不過賈璉對此也見怪不怪,自古以來,官和匪雖是天然的對立面,但也是互相依存的。

若沒了匪,那要官幹嘛?

怪不得嚴承平巡視哪裏,哪裏就安寧下來,引得當地百姓交口稱讚,說嚴老爺是平賊太歲,那些山賊一聽到他的名字,都不敢露頭了。

原來如此。

賈璉對自己這兩趟差也有了真切的認知。

什麽送壽禮給嚴老太太?

想來是他父親賈赦那十萬兩是贓銀,正值朝廷清查,他怕查到自己,所以借送禮之名,故意把銀子讓山賊搶走,以此掩人耳目,來了個瞞天過海之計。

如今風頭已過,這批贓款在賊寇手裏打了個轉兒,換成了普通的銀錠,該洗白的都洗白了,所以又到了他手裏。

官府將來就是查,也萬萬查不到他們身上。

這個嚴承平,倒真是個人才。

賈璉尚在路上,他想不到的是,他這半個多月外出的功夫,王熙鳳已經假借他的名義,辦了不少事。

也收斂到了一筆不菲的錢財。

…………

“這是什麽?”

黛玉剛回到房,就見外間圓桌上放著一個洋紅綢緞包袱,她走過去,將包袱打開,一個方方正正的紅木匣子現在眼前。

雪雁把幾匹布料抱出去,交給等在門口的小丫頭,回來轉頭解釋道:“那是史大姑娘才剛送來的,說借給姑娘們玩兩天,這幾天送禮的人多,還沒來得及看呢。”

黛玉打開匣子,裏頭整整齊齊碼著兩摞……方形木塊?每個木塊僅有巴掌大小,上頭刻印著彩繪的小畫兒。

有抱著魚兒的胖娃娃,有舉著牌兒的財神爺,有大朵大朵開得艷麗的牡丹花……

栩栩如生。

黛玉看到便樂了,道:“這個倒挺有意思,也不知湘雲是從哪兒找到的。”

雪雁笑道:“這玩意兒我見過,叫木板年畫,家家戶戶都喜歡,並不貴,像這種小的年畫,是給小孩子玩的,一個只要十文錢。”

剛說完,就見自家姑娘疑惑的看著她,笑了笑,道:“姑娘是想問,既然便宜,那史大姑娘又何必吝嗇,只肯借給姑娘們玩幾天呢?”

黛玉不假思索的點點頭。

雪雁揚唇道:“姑娘看,這些小木板上,印的畫都不同,像史姑娘收集的這些個,基本都是稀有畫兒。”

外頭集市上賣的小木板年畫,都會一一封裝好,不買就不能拆開,相應的,買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買的小木板上是哪張畫,就跟拆盲盒一樣,所以要集到稀有年畫是很難的。

而市面上,常見的年畫兒,是福娃報喜,一個穿著肚兜,盤著雙發髻的胖娃娃拱著手,上面一行字,寫著恭喜發財四個字,甚至有時候,一連買十多個,都是這一幅年畫兒。

而其他的就比較少見了。

雪雁挑出來那塊牡丹畫兒,道:“這種山水花鳥畫,尤為罕見,外頭有高價收購的,一幅能給到一兩銀子。”

黛玉笑道:“我算明白了,湘雲t這是來炫耀的。”

好不容易收集了滿滿一匣子,以史湘雲的性格,能不來顯擺一下嗎?

不過,她也不在乎。

話雖這麽說,待黛玉坐下來,翻來覆去的把玩了一遍小木塊後,心裏忽然有些不平衡了。

這小木板年畫兒,可真是好看。

怎麽這套年畫兒,就不是她的呢?

糟了,一個不查,讓史湘雲的詭計得逞了!

黛玉趕緊合上匣子,氣鼓鼓的,不想說話了。

雪雁在旁邊看的直想笑,她就知道,小姑娘家,沒有人能逃脫木板畫兒的魅力,果然吧。

雪雁故意調侃道:“牡丹年畫兒雖然珍稀,但花高價錢,總能買到,還有一種小木板年畫兒,是連著呢,有連著一套的《西游記》,《水滸傳》,《三國演義》,還有十二生肖,八仙圖,二十四孝、山海經瑞獸故事等等,要想集齊一整套,可費功夫了。”

黛玉越聽,心裏越癢癢,別的還好些,唯獨山海經瑞獸故事她放不下,她之前看過精裝手繪版《山海經》,那上面畫的惟妙惟肖,也不知繪刻在木板上,那些瑞獸能不能像書上畫的那般栩栩如生?

若能集齊,她也要在史湘雲面前顯擺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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