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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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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

墨封一走,黛玉坐在椅上,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時不時地用手帕掩住唇角,偷偷的發笑。

紫鵑在一旁觀察了半晌,忍不住用手在她面前閃了閃,喚道:“姑娘!姑娘!”

黛玉回過神,笑著看她,問道:“怎麽了?”

紫鵑無奈道:“姑娘,你還問我怎麽了,我倒想問問你怎麽了,這一時半會,你就只顧著傻笑了。”

黛玉朝她勾了勾食指,讓她附耳過來,悄聲道:“你說,王爺剛才是不是吃醋了?”

紫鵑“啊”了一聲,驚道:“姑娘,你是說……寶二爺?這怎麽會,我說句不好聽的,他們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寶二爺再好,也不過是一個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哥兒,那王爺可是龍章鳳姿,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他何必自降身份跟寶二爺比……”

她說的也有道理。

黛玉眼底的笑意斂了下去,絞著手帕想了半日,一咬下唇,道:“我去試試。”

她真的很想弄清楚,墨封到底有沒有吃醋。

黛玉下了決定,便從後院一路尋過來,到了書房外,門口有兩個佩刀侍衛守著,見著她,拱了拱手,讓開了。

書案上放著厚厚一摞公文,墨封正在批閱,他聽到動靜,以為是隨雲,畢竟他的書房,平日裏不經稟報能直接進來的,只有隨雲一人。

他手下批覆的動作未停,隨意問道:“何事?”

不見答覆,墨封擡頭,見是黛玉,眼中波光一閃,放下筆,身子往後一仰,問道:“想好了?”

黛玉道:“你先忙完你的再說。”

墨封一笑,提起筆,繼續批閱起來。

黛玉左右無事,往書房四周打量,見靠墻的書架上放著一排排書,她忍不住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山海經圖冊》,坐在矮凳上,翻看起來。

墨封這裏的書籍,都是精裝本藏書,無論排版、印刷、還是紙質,都非外面賣的可以看到。

黛玉翻開後,立刻就看入了迷。

這本《山海經圖冊》一共一十八卷,分為五卷《山經》,八卷《海經》,五卷《大荒經》,每一頁中左邊是所配文字,右邊是插圖,圖繪的栩栩如生。

她一頁一頁的翻過去,不一會兒就翻到了第九卷《海外經》,待看到第一頁時,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那右側的插圖中,上方是黑壓壓的重重烏雲,雲中閃電交加,下方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在這暗色的天地之間,有一個全身布滿墨色麟甲的玄龍騰空而起,它長著一雙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危險又淩厲,似要把這天地撕個粉碎。

這……這不是她夢中的那個大黑蟒嗎?

除了比之畫中缺失了兩只龍角,再無什麽不同了。

黛玉再往左側文字看,只見正上方寫著玄龍二字,下方配了一行小字解釋它的淵源:

玄龍者,昆山之帝神也,身長千裏,盤踞不動,視為晝,瞑為夜,吐氣為夏,呼氣為冬,動則呼風喚雨,神力之至,無所能敵。

鴻蒙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殺玄龍以濟冀州。

這就怪了,既是昆山帝神,又怎麽會被女媧所殺?而且,它不是神力之至,無所能敵嗎?那女媧怎麽殺得了它?

自相矛盾。

黛玉不解的搖了搖頭,想起夢裏的那條大黑蟒,瞬間又有了一種被緊緊盯上的感覺,她忙合了書,放到書架上。

再看下去,她又得做噩夢了。

墨封批完最後一份折子,正好看到黛玉百無聊賴的樣子,心裏一軟,溫聲道:“呆呆,過來。”

黛玉站起身,乖乖的走到他面前。

墨封道:“等得無聊了?”

黛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眨了眨眼,故意道:“你什麽時候放我回去?”

墨封輕皺眉頭道:“回哪裏?”

“回賈府呀!”

墨封薄唇緊抿:“為什麽突然要回去?”t

黛玉垂眸不語。

墨封打量她半晌,緩和了語氣,道:“我剛才冷落你了,是我不好……”

“不是因為這個,”黛玉小心的瞅了他一眼,試探性的道:“我是想我寶二哥了。”

她話音一落,墨封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沈下去,他危險的瞇著眼,冷笑道:“你再說一遍。”

他這副樣子,黛玉哪敢再試下去。

她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不說了,我回房去了。”

說著,轉身欲走,忽然身上傳來一股大力,她尚反應不及,一陣天旋地轉之中,就被壓在了書房中用來休息的軟榻上。

她雙手要去推墨封,卻被他一手制住,牢牢的按在頭頂,怎麽掙紮,都掙紮不開。

她慌亂道:“墨封,是我說錯話了……”

墨封捏住她下巴,逼視著她的眼睛,好半晌,磨著牙道:“說錯話?你分明是在故意氣我。”

他的語氣裏帶著十分篤定。

黛玉心虛的移開眼。

墨封冷哼一聲,一句接著一句道:

“為什麽要這樣做?”

“很好玩嗎?”

“我不讓你靠近賈寶玉,你非要和我對著幹是不是?”

“膽子這麽大?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黛玉被他問的啞口無語,索性閉了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墨封簡直被她氣笑了,她現在也不怕他,是篤定自己不會拿她怎麽樣。

被他寵的都快無法無天了。

偏生自己還真沒辦法……

墨封看了她半日,忽然呵的一笑,撫著她白皙的小下巴,慢悠悠道:“呆呆,前幾日,你父親來信,信中提到你小時候的一件趣事……”

黛玉睜開眼,茫然的看著他。

她能有什麽趣事?

墨封滋悠的一笑,道:“他說,你小時候最怕癢,也不知道你現在還怕不怕?”

黛玉意識到不妙,頓時瞪大雙眼,道:“你敢!”

他有什麽不敢的?

墨封嗤笑一聲,松開她手腕,雙手往她腰肢處探去,隔著薄薄的紗衣,他屈指撓了幾下,黛玉就受不了的笑出了聲,喘著氣,一邊掙紮著躲避,一邊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饒我這一回吧……”

墨封停了停,問道:“還敢不敢了?”

黛玉捶了他肩膀一下,氣道:“你怎麽這麽壞!”

“嗯?”

墨封見她居然還反發自己的脾氣,又要伸手。

黛玉忙道:“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墨封方住了手,見黛玉佩戴的珠花松掉了,擡手幫她重新弄好。

黛玉攏好頭發,又看向墨封,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明天我帶你去放紙鳶好不好?”

據說京都的女孩子,最近都喜歡這個。

黛玉眼睛一亮,道:“真的嗎?”

墨封點點頭,笑道:“真的,不騙你。”

第二日,黛玉一大清早就起來了。

鳴環和珠翠正幫著她梳發,紫鵑從門外端著銅盆進來,笑著打趣道:“姑娘,你今天怎麽不睡懶覺了?”

黛玉紅了臉,斜她一眼,道:“胡說,我什麽時候睡過懶覺了?”

紫鵑抿唇一笑,不語。

她還真不是胡說。

黛玉認床,來了賈府後,起先一段時間,晚上總不能安寢,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了,覺卻很淺,屋裏稍微有點兒動靜,就把她驚醒了。

因此,常常折騰大半個晚上,直到天將明時,黛玉才沈沈睡去,這一顛倒,到了白天就起不來了。

可賈府的姑娘們上午都要去進學,黛玉心氣高,初來乍到,不願意給別人留一個睡懶覺的壞印象,所以即便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也強打著精神讓紫鵑喚她起來。

幸好沒過幾天,負責看護黛玉的桂嬤嬤知道了,直接做主給黛玉請了一個禮拜的假,讓她好好歇著,又讓本該負責在屋裏陪夜的丫頭們都搬出去住,免得夜裏發出動靜,攪擾到黛玉。

這一來二去,黛玉的睡眠好了不少,如今,鳴環還督促著她,讓她每晚都吃一碗安神滋補的燕窩粥,

白日睡過頭了,桂嬤嬤直接給學裏請個假,也沒人敢說她。

被大家這麽寵著慣著,她便有些放縱,隔三差五的賴起床來。

可這裏是墨封的地盤,被他知道自己這些壞習慣,多不好。

黛玉警告性地瞪了一眼紫鵑,道:“你說話小心些,隔墻有耳。”

身後的珠翠聽到,實在憋不住笑了,靠在床幫上,揉著肚子,半天直叫哎呦。

黛玉大驚道:“你瘋啦!”

再看鳴環,她低頭看著地面,手帕掩著唇,肩膀一顫一顫的,明顯也控制不住想笑的沖動。

黛玉輕輕拍了拍桌子,道:“你們,你們……都瘋了不成!”

紫鵑走過來,取過梳子,一邊梳理黛玉及腰的烏發,一邊笑道:“姑娘當那燕窩粥怎麽來的?還不是王爺的吩咐。”

黛玉呆呆道:“你說什麽?”

紫鵑道:“王爺知道姑娘喜歡賴床的事。之前還是他提醒的桂嬤嬤,說,姑娘在賈府裏是外客,若有不適應之處,卻不得不按著賈府的規矩來,讓我們好生註意,別發生這種事,讓姑娘受委屈。”

黛玉唇角輕輕往上掀了一下,道:“多事。”

清晨的風很好,正是一個放紙鳶的好日子。

黛玉吃罷早飯,挑了一個冰藍色的蝴蝶風箏,和墨封來到附近的一個小山坡處。

陽春三月,正值萬物覆蘇,山坡裹了一層綠衣,五顏六色的野花開了遍地,星星點點的綴在上面。

一群穿紅戴綠,豆蔻年華的少女也起了一個大早,正拿著各形各色的紙鳶在放,清脆的笑聲傳遍原野。她們多是莊戶們的女孩,從小在田裏長大,養成了一副無拘無束的性子。

見著一群護衛擁著墨封、黛玉過來,她們也不怕,大睜著雙眼好奇的邊看,邊竊竊私語。

護衛頭領高沖見狀,就要帶人上前驅趕。

黛玉瞅了瞅墨封,猶豫道:“這樣不好吧,她們是來玩的,我們也是來玩的,何必硬要趕她們走?”

墨封輕輕朝後吩咐:“你們退下。”

“王爺!”

高沖上前一步,他的左臉上帶著一條疤痕,模樣有些兇神惡煞的,他皺著眉頭,對這條命令很是為難,“您的安全……”

墨封淡淡道:“退下。”

“是。”

高沖見狀,不敢再多言,只好帶人遠遠的守在田野邊上。

黛玉已經好幾年沒有放過紙鳶了,她從前也活潑愛鬧的,只是六歲的時候,小她一歲的弟弟夭折了,她就嫻靜了下來。

這次好不容易出來,風也好,山坡也好,景色也好,她的心情便也如幼時一樣好了。

黛玉順了順蝴蝶紙鳶尾部的兩條彩色流蘇,遞給墨封道:“你幫我拿著。”

墨封自然從命。

黛玉拿著線頭往遠處走,感覺差不多了,她停住步子,手上略微使了使勁,墨封感覺到便放開紙鳶。

黛玉立即往遠處跑,跑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估計的風向竟是錯的,因為好些年沒玩過,手法都生疏了。

眼見紙鳶就要落地了,她忙忙的轉了個身,朝墨封那邊跑來,這一次,紙鳶漸漸地越飛越高,穩在天空中。

她跑得臉頰發紅,雙眼卻很亮,一邊笑,一邊沖著墨封喊道:“快看我厲不厲害!”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完全沒有註意到,清晨的露珠未幹,地上的草還有些打滑,她再往後退時,腳下沒踩穩,“哎呀”一聲,身子就往後傾倒。

本以為要摔在地上,重重地跌一跤了,腰身處卻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扶住。

“小心些。”

黛玉借著他的胳膊穩住身子,

黛玉一擡眼,就看到墨封皺著眉頭,滿眼都寫著緊張。

還記得那次在王府,她快被熏籠燙到時,他也是這樣一臉緊張的抱住了自己。

她臉頰連著脖子陣陣發熱,幸而剛才跑得久,臉上本就紅撲撲的,倒看不出有什麽異樣。

黛玉站好後,剛要說話,就見墨封皺了皺眉,道:“你的紙鳶掉了。”

那只冰藍色的蝴蝶紙鳶,因主人摔倒時松開了線,在天空中打著旋,飄飄忽忽的越飛越遠,落到遠處山坡外的小樹林裏,不見蹤影了。

黛玉毫不猶豫道:“我去撿。”

墨封一把拉住她胳膊,失笑道:“算了吧,哪裏需要勞動你?”

早都有眼尖的侍衛跑過去撿了。

兩個人便在原地默默地等著。

這時,一個十三四歲的漂亮小姑娘走過來,把手裏拿著的紙鳶遞向墨封,壯著膽子道:“我紮了兩個紙鳶,這個給你使。”

黛玉瞥了一眼墨封,扭頭就走。

墨封連忙幾步追上黛玉,笑道:“你跑什麽?”

黛玉哼了一聲,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墨封拉住她手腕,無奈道:“我又沒理她……”

“誰管她了?”黛玉一股子酸火直沖頭頂,紅著眼圈道:“反正你是王爺,無論走到哪裏,總有人獻殷勤,也不知道收了多少房姬妾,我一個平民丫頭,哪有資格問東問西……”

她心裏分明在意,卻又不肯直說,非要用這種話拐彎抹t角的試探。

墨封卻很可惡,故意抓錯重點,道:“誰敢說你沒資格,本王要他的腦袋!”

黛玉氣的鼓起雙頰,“不是這個,我是想問你…”

“問我什麽?”

“沒什麽。”

黛玉挫敗的瞥了他一眼,將腳底的小石子踢開。

墨封正要開口解釋,隨雲卻趕過來了,稟報道:“王爺,有要緊公務,朝中幾位大臣正在莊裏等著您。”

墨封只好作罷,先和黛玉一起趕回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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