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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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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實

吃過晚餐, 正好去看八點檔的電影。

這天是工作日,電影院裏人不多,有很多空座位可以選擇。陳佳彌選了靠後居中的座位, 那一整排座位,就只有她和蔣柏圖兩個人。

陳佳彌選了一部懸疑片, 是最近新上映的國產電影, 走進影廳落座後,她問蔣柏圖:“Leo, 你知道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嗎?”

蔣柏圖背往後靠, 在昏暗中側頭看向她,回答說:“不知道。”

陳佳彌於是給他介紹說:“她是前年演了一部大熱電影之後才火的。不知道你有沒看過?”

“應該沒看過,”蔣柏圖手機響了聲,低頭看了眼, 繼續說,“我已經很多年沒進過電影院了。”

蔣柏圖不關註娛樂圈,也很少關註國產片,他把大量的時間花在工作上, 少量的時間花在自己的興趣愛好上。他的生活與精神世界同樣豐富充實, 並不願意花費時間在娛樂圈八卦上。

陳佳彌在昏暗中看向他,他也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相接, 久久不動。

蔣柏圖眼神從容幽暗, 這時把手搭上中間的扶手,蠢蠢欲動想做什麽動作, 卻又忽然克制住, 手握了一下拳, 又松弛地搭著扶手,隨後移開視線。

陳佳彌垂下眼, 看一下他的手,忽然想起那一晚在車裏,他就是這樣把手越過扶手,握住她的手的。她似乎知道他剛才想做卻沒做的動作是什麽。

她沒出聲,轉頭專心看電影,不再說話。

電影體驗非常好,劇情精彩,結局反轉再反轉,陳佳彌為劇情的驚險而驚心動魄,也為其中的母愛而熱淚盈眶。

電影結束時,蔣柏圖逗她說:“現在我知道女主角是誰了。”

陳佳彌微微笑說:“看來我安利成功了。”

蔣柏圖讚了句:“這部電影不錯。”

陳佳彌深表同意:“我也覺得很好。”

燈光亮起,陳佳彌提著包站起身,蔣柏圖瞥了眼她身後,看見她淺色褲子上有些汙漬,他擡手碰碰她手臂,提醒她:“陳秘書,你可能需要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他目光向她身後示意了一下,陳佳彌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連忙用皮包遮住臀部,就那樣扭扭捏捏地走出演播廳。

她進了洗手間,蔣柏圖在外面等。

陳佳彌換掉了衛生巾,但對於褲子上的血跡她有點束手無策。猶豫半晌,用紙巾沾水擦了擦,沒擦掉多少,反而把褲子也弄濕了一點。

正煩著呢,阿公打來電話,陳佳彌扔掉紙團,倚在洗手臺邊接起電話。

老人家並沒有特別的事要說,只是剛得知陳佳彌自己一個人在外邊租房住,擔心她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就想親自問問她的情況。

陳佳彌說:“阿公你放心吧。我在外面住得很開心,一起住的兩個朋友都很好相處。”

阿公追問:“那吃飯呢?自己做飯嗎?”

陳佳彌對著鏡子捋了捋頭發,邊說:“中午都在公司吃呀,晚上一般叫外賣,很少自己做。”

阿公囑咐:“外賣不幹凈還是少吃,自己煮個面吃也好過吃外賣。”

這種話陳佳彌聽過無數回,她照舊應說知道啦。跟老人家打電話她很有耐心,從來不打斷,她會聽阿公阿嫲絮絮叨叨地講重覆的話,這次也不例外。

結束通話,差不多講了二十分鐘,陳佳彌這才意識到,已經讓蔣柏圖等得太久了。

對著鏡子扭轉身,看身後,能看到褲子上仍然有斑駁血跡。沒辦法,還是用包包擋一擋吧。

她從洗手間出來,蔣柏圖還等在原來的位置,她走到他面前,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Leo,讓你久等了。剛才接了個電話,所以……”

“沒事。”蔣柏圖打斷她,“我也剛回來。”

陳佳彌沒聽懂,困惑眼神看著他。

蔣柏圖輕笑一下,微挑了下眉梢,隨後變魔術似的,藏在身後的那只手瞬間抖出一件風衣來。

正是三樓女裝店裏模特身上的那一件,杏色的長風衣。

經過那家店的時候陳佳彌多看了幾眼,蔣柏圖註意到了。

特意買來給她遮擋褲子上的血跡的,所以他沒有要購物袋,還讓店員幫忙剪掉了吊牌,就那樣拎著衣服回來洗手間門口等她。

陳佳彌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蔣柏圖已經將風衣披到她肩膀上,然後用手指輕輕勾出她被壓在衣領裏的頭發。

手指觸在後頸上,感覺有點涼,陳佳彌微微縮了縮脖子,心臟和身體都發緊。

她保持雙手提包擋在身後的姿勢,久久沒動作,等蔣柏圖的手離開,她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才把皮包挪到前面來。

冷不丁想起郵輪上的那一幕,她請他幫忙戴項鏈,他在幫她扣好項鏈扣後,也幫她將頭發撩了出來。

蔣柏圖看她一會,似乎很滿意,於是揚了揚嘴角說:“這個碼數剛剛好。”

陳佳彌輕輕地笑一下,十分領情,說了聲謝謝。除了說謝謝,她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風衣披在身上,完美遮住了身後的斑駁血跡。

陳佳彌一手掛著皮包,一手想伸進風衣袖子,想正經把風衣穿好,正覺得手不夠用時,蔣柏圖體貼又自然地勾過她的包幫她拿著。

讓老板拎包,陳佳彌屬實有點過意不去,快速穿好風衣,把風衣腰帶長出來的那一截隨意塞進口袋裏,然後伸手跟蔣柏圖要回包。

風衣的碼數真的很合適,陳佳彌有點好奇,問他:“Leo,你怎麽知道我穿這個碼?”

蔣柏圖淡笑,說:“我看人很準的。”其實是他向店員描述陳佳彌的身高體重,按店員的推薦選的碼數。

陳佳彌微笑一下,把包背到肩上,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裏,想了想還是覺得無功不受祿,“這件風衣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蔣柏圖看她一眼說,“送你。”

蔣柏圖開口說送,那就是真的想送,所以陳佳彌沒堅持。很多年以後,這件風衣仍是陳佳彌的最珍愛的衣服,因為這是蔣柏圖送她的第一件衣服。

十一月的深圳,稍有一點點秋天的影子,早晚溫差較大,陳佳彌穿著風衣倒也不顯得多麽不合時宜。

夜晚十點半的深圳,依然車流如織,這是一個美麗的繁華盛世。

陳佳彌坐在蔣柏圖的車上,讓他當了一個月的專屬順風車司機,副駕駛的皮座椅已經漸漸有了陳佳彌的形狀,安全帶似乎也記憶了她需要的長度,車裏有她備的抽紙,收納箱裏裝著什麽東西她也了如指掌。

他默許她進入他的空間。

現在她對這輛車無比熟悉。

不知是哪一天,蔣柏圖換了汽車香水,換的是他身上常有的那種香味。那天陳佳彌一上車就發覺了,她問他說:“是不是換香水了?我好喜歡這個味道呀。”

蔣柏圖只是笑望她一眼,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正是因為覺得她會喜歡,所以他才換的這種。

到達小區路邊,陳佳彌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時,蔣柏圖忽然喚她:“陳秘書。”

“嗯?”她回過頭,看他。

他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我很喜歡你送的三千萬。”.

陳佳彌羞愧難當,硬著頭皮迎著蔣柏圖的目光,禮尚往來地說:“那就好,我也很喜歡你送的這件風衣。”

蔣柏圖看她不經逗的神情,淡淡笑著,隨後正經地跟她道晚安。

陳佳彌禮貌地回應一聲晚安。

她下車,照舊站在路邊跟蔣柏圖揮手,又等對方先走之後,她才慢慢走回家。

進家門時,心姐不在,李慕自己一個人躺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我回來啦。”陳佳彌換了拖鞋走進來。

“咦?”李慕眼尖,一眼看見陳佳彌身上的新風衣,爬起來坐著打量她的衣服,“你去逛街買衣服了呀?”

“……嗯。”陳佳彌並不打算多說什麽,卸下包,順道脫下風衣,轉身去陽臺收衣服。

李慕看到她褲子上的血跡,跟過來說:“你褲子臟了耶。”

“是啊,所以我得趕緊去洗洗。”陳佳彌拿下睡裙,將衣架掛回去。

李慕點點頭,卻並不打算放陳佳彌去洗澡,她在邊上興致勃勃地說:“五月我跟你說,今天我們公司發生了一件超級狗血的事件,你要不要聽?”

她情緒高漲,陳佳彌不好意思潑她冷水,就邊收內衣邊說:“好啊你說。”

“今天我們老板他媽媽,氣勢洶洶地跑來我們公司,把老板的秘書叫了辦公室,然後他們三個人在辦公室裏面大吵了一架。”

李慕津津有味地講到這裏,故意賣關子不講了,等陳佳彌問然後呢,她才接著往下說。

“我還以為會像電視劇裏演的,男主媽媽會對女主說,給你五百萬,你離開我兒子。可結果你猜怎麽著?結果是媽媽對男主說,離開這個狐貍精,否則我收回公司,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到時候你一無所有,你看看你的心肝寶貝還會不會跟著你!”

“……”

李慕繼續津津樂道:“我聽說當初是老板主動追的秘書,最開始秘書還拒絕了。後來好像是一起去北京出了一趟長差,兩個人就好上了。所以現在我覺得秘書被扣上狐貍精的帽子也挺冤的,你說是不是?”

女秘書與男老板的故事……

陳佳彌感覺自己好像有被影射到,她沈默了一下,緩緩說:“是蠻冤的。”

那晚,陳佳彌躺在夜色裏輾轉反側。

她感知自己和蔣柏圖之間的關系正在發生變化,也告訴自己不要做不切實際的夢,但她的心那麽不老實,很想要去闖一闖這個禍。

她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陷入蔣柏圖為她編織的美夢裏,舍不得讓自己醒過來。

實在是,很想去冒這個險。

隨心所欲的,不計後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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