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星星

關燈
看星星

沈默片刻, 蔣柏圖起身,向陳佳彌伸出手,“May, 跟我來。”

陳佳彌沒伸手給他,只疑惑地看他, “去哪裏?”

“去樓上看星星。”他說著勾起嘴角輕笑一下, 在笑自己哪來的這份好心,此刻竟一心只想讓她開心起來。

陳佳彌猶豫地看他, 最終伸手搭到他手上, 他緊緊握住,將她拉起來。

“等一下。”才站起身陳佳彌就定住,低頭看自己腳上的鞋,“我在外面走了一天, 鞋有點臟,會弄臟地板的。”

蔣柏圖回頭看她的鞋,他並不在意地板會不會被弄臟,即便臟了叫人擦幹凈就是, “不要緊, 上來吧。”

這房子太幹凈,穿著臟鞋到處走, 陳佳彌有深深的罪惡感。

她腳步很輕很小心, 特意繞開鋪了地毯的位置,讓腳踩在地磚上。但那地磚清亮照人, 色彩特別, 像定制的款式, 看著也覺昂貴。

事實上也確實昂貴,貴到陳佳彌想象不到的地步。

樓梯扶手是木質的, 她上臺階時,手扶上去,只覺分外幹凈光滑。

蔣柏圖伸手拉她上來一步,單手輕輕勾住她的腰,一起上三樓的陽光房。

陽光房裏有花草,有沙發和躺椅,窗戶敞著,風比樓下要大些。

陳佳彌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仰起頭看天,星星果然就在眼前,她心情一下子亮起來,自顧自地笑說:“這裏的星星好像比較亮。”

蔣柏圖也仰頭看一眼,他不發表任何評價,只把她摁到沙發上,“坐下看吧,躺下來看也行。”

他站著,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陳佳彌整個人籠在他的影子裏,她仰頭看他,略帶請求的語氣說:“蔣先生,可以請我喝杯酒嗎?”

蔣柏圖垂眼看她一會兒,點點頭,請她稍等。

他下樓去取酒,陳佳彌隨後起身,自己去找衛生間。

她洗手時收到阿怡發來的語音,那語氣相當激動,阿怡說:“表姐表姐,你知道蔣斯榮是誰嗎?”

陳佳彌聽完一頭霧水,打字回她:不知道。怎麽了?

阿怡激動得語無倫次:“表姐你這次撞大運啦!你知道你在跟誰交往嗎?我今晚看到他時就覺得有點面熟了,你走了之後我拼命想,終於想起是在雜志上見過了。我剛剛一查,我的天,他竟然是蔣斯榮的兒子啊!那可是蔣斯榮的兒子啊!蔣斯榮是誰知道嗎?他可是香港富豪榜上前排的人物啊表姐!你知道香港有多少產業是他家的嗎,表姐你搞定這個蔣少爺你就發達……”

衛生間門關著,但這語音公放出來的聲音不小,陳佳彌聽到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響,連忙停止播放,甩甩手上的水,拿著手機走出來。

出來走到樓梯旁看了眼,發現蔣柏圖還在一樓,好像在調酒。

她早已察覺蔣柏圖不是普通人,但沒想到會超出預期那麽多。

她心下頗亂,卻強裝鎮定走回陽光房裏,那扇窗依然有風襲入,風裏帶著潮氣,她迎風站到窗邊,就著夜色伸目光眺望遠處的那片海。

海浪聲輕柔,具有催眠作用,陳佳彌趴在窗邊緩緩閉眼,專註地聽那海浪聲,試圖讓心平靜。

良久後,身後有腳步聲靠近,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寬大手掌貼著她肩頭,隔著薄薄的布料,她感受到蔣柏圖掌心微潮的溫度。

睜眼,轉頭,猝然對上蔣柏圖的眼睛,她心臟不由地一頓。

“不看星星了?”蔣柏圖顯然已喝過酒,他呼吸裏帶著淡淡的酒氣,語氣過分溫柔。

“……星星太靜,看久也會覺得無聊。”陳佳彌躲避他的眼神,看向沙發旁的桌子,桌上放兩杯他自調的雞尾酒。

蔣柏圖將她的臉托回來,指腹輕擦她唇線,他輕勾嘴角,富有意味地說:“覺得無聊,那來做點不無聊的。”

他不用說陳佳彌也知道接下來他要做什麽,每次想親她之前,他都會做這個動作。這個舉動已然成了他的習慣,或者說是一種提前預告,是在給她時間接受或拒絕。

陳佳彌在心裏無聲築起一道防線,想抽身,看他高挺鼻梁壓下來,在他的唇即將貼上來之際,她緩緩別開了臉。

他似乎有點不解,僵定一瞬後將她再次轉回來,試探性地吻過來。

這次陳佳彌沒躲。

她閉起雙眼,像往常一樣享受,由淺至深,一寸寸地回應。

淺水灣海面波濤乍起,一時間風急浪高,海浪聲一浪接一浪,月色下粼粼銀光悠遠浮沈。

七月底了,天氣相當熱,但這海景房獨特的風水寶地,依山傍海,海風吹進來,舒爽愜意。

陳佳彌被蔣柏圖纏住,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香甜的,易醉的,讓她微微發醺。

親吻中,她只聽見時遠時近的海潮聲,猝不及防地,人被推到窗邊,背脊撞上落地玻璃,脆生生的觸感,她害怕這玻璃不經撞,雙臂緊緊纏繞著蔣柏圖的腰,生怕自己摔出去。

蔣柏圖察覺她的恐懼,把人收緊在身前,緊緊貼著,他中斷親吻,氣息游離在她鼻尖,溫聲安撫:“不用怕,很安全的。”

蔣柏圖講粵語的嗓音實在太摩耳,陳佳彌聽他用粵語講話,覺得他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聲線滿是柔情,好似對她多深情一樣。

他同她講話,從來不拘泥於哪種語言,想講哪種就講哪種,反正都聽得懂。

但時至今日,相識不過兩個月,陳佳彌原以為在這段不需要定義的關系裏,彼此是平等的。

然而,他的身份擺在那裏,陳佳彌突然意識到,她和他之間根本沒有平等可言。

不正當的開始,大多不會有好下場。而她不要做金絲雀,更害怕自己會愛上他,愛上光環加持下的蔣柏圖。

當蔣柏圖掌心從她腰間滑入時,陳佳彌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止步。

她仰著頭,對他輕輕一笑。

一個有分寸的、略帶憂傷的笑,卻令她生出點傾國傾城的味道。

“蔣先生,我們就到這裏吧。”

她把話講得分外輕松,心裏卻覺得自己怯懦無用,還不如那些只為錢的人來得純粹。

她想要對等的關系,一旦感受到關系的落差,她就沒有安全感。

她極度害怕受傷。

“為什麽?”蔣柏圖微微蹙起了眉心。

他想不通明明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要終止關系。原先他以為終止關系他隨時都可以,但此刻他發覺自己還沒嘗夠她的味道。

“假如你是普通人,或者我們會有一點點可能。”陳佳彌眼神真摯,說的都是心裏話,“但現在我知道你不是,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好高騖遠的好,”她抿唇一笑,用粵語俏皮地說,“TVB劇臺詞都有話,做人最緊要是腳踏實地,你話系唔系?”

蔣柏圖面色平靜,眼睛審視著她。

她從他懷裏轉開身,雙手交疊背在身後,伸出目光遠眺窗外的海面,片刻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真正做了決斷,說:“我想做個腳踏實地的人,所以……我該返回人間了。”

天堂太高,若不能站穩,跌落回人間會很痛,甚至可能粉身碎骨。

既然她提出終止,蔣柏圖當然不會強求什麽,男女之間,本就應是你情我願才有趣。他略微感到掃興,退開一步,寬闊身影罩著陳佳彌,他極為平靜地看著她說:“由得你。”

好聚好散。

陳佳彌覺得一身輕松。

跟蔣柏圖之間的開始,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大膽的事,卻是最見不得人的事。

人生應當走正途,她明知道自己不應該的,可那時卻還是那麽做了。

陳佳彌早就註意到那幅豎立在沙發上的畫,她這時仔細看那幅油畫。

畫上是一片森林,森林被白雪覆蓋,森林旁有一個小木屋,屋前走廊裏有兩個細小的人影,是一男一女相對而立,男人單手扶女人面頰,能想象他在對她講情話。

蔣柏圖側過頭,也看向那幅畫,他沒有為陳佳彌介紹這幅畫。但陳佳彌有種微妙的直覺,這幅畫應該和蔣柏圖的過去有關,且送畫的那個人對他而言很重要。

她什麽也沒問,蔣柏圖兩分怔松,目光空遠地看著那畫上人,她晃晃他的手,問他:“你家明明是賞日落的絕佳方位,為什麽你會跑到太平山頂去看日落呢?”

蔣柏圖抽回目光。

“你喜歡 city walk,我也是。”他為關系的終止有輕微的遺憾,但他講話依然溫和,並沒有因為今晚不能如願以償而對誰生氣,這是他的修養。

陳佳彌的確喜歡city walk,她喜歡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地用自己的腳步去丈量她喜歡的地方。想不到豪門家的少爺竟會與她有相同的便宜愛好,她笑笑,頓了頓又問:“今晚為什麽突然跑來接我呢?”

假如沒有阿怡來確定他是什麽人,也許還能繼續裝糊塗,平等地與他再相處一段日子。

蔣柏圖極淡地笑笑,並沒有回答她。

陳佳彌覺得這樣還不夠,她怕自己會回頭,而他會繼續接納她。她想應該再殘忍一點,讓自己沒有回頭路,於是她溫柔而殘忍微笑著說:“以後不要再聯系了,反正你我最初的目的,都只是玩玩而已。”

“現在,我玩夠了。”

玩玩而已。

玩夠了。

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蔣柏圖聽著實在太刺耳,他盯著她,撐著窗沿的手緊了緊。

他克制著不對她說難聽的話,但那冷厲的眼神分明是想掐死她的意思。

陳佳彌英勇地迎著他的目光,心臟後知後覺地戰栗,連同睫毛也微微顫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