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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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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旅館

那天婚車走得極早,接過新娘子後便在沈家宅子裏拜了堂。

正廳門口跨火盆,廳內沈家兩位長輩坐高堂,沈宏鳴和妻子則各站在父母身側。

主持人先是一段開場白,接著就是拜天地。

主持人:“尊敬的各位來賓,先生女士們,大家好!今天是……

一拜……

二拜……

三拜……

祝二位新人喜結連理,永結同心。禮成!”

沈宅內外禮炮齊鳴,沈賀大橫抱起妻子往東廂房去,為入洞房這一項走個過場。幾個年齡十幾歲的男孩和伴郎跟在後面拉開手中的彩花炮,“嘭,嘭——”彩條彩片散落在所有人的身上臉上頭發上。

大家觀看了新郎為新娘掀紅蓋頭,喝交杯酒。屋裏怪叫聲和歡呼聲起飛,又都紛紛嚷著要看兩人親嘴,當然這起哄的也都是那幾個年輕的。

沈喬伊看到新娘的長相著實叫他楞了一楞,這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

沈家院外停靠著的一排排車輛開始開往市中心舉辦婚禮宴席的酒店,沈喬伊跟韶晨是最後走的。

車上,沈喬伊看韶晨對著自己的臉色不好看,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氣,便討好般拿出那束已經幹枯的花束遞到愛人面前。

“什麽?”韶晨看著那褐色的綁著白色絲帶的不知名物品問。

“捧花,前些天朋友結婚新娘拿著的那個。”他期期艾艾地看著韶晨,希望對方能夠給他一個開心的表情。

“放回去吧,這樣我怎麽拿?一捏不就碎了。”韶晨看看那個原先盛放著的盒子,裏面有些碎掉的花瓣和斷了的花枝。他明白沈喬伊這麽做的意義,不過他還是生氣,為沈喬伊在沈家夫婦面前不該有的表現。

“我之前是怎麽跟你說的!你今天又是怎麽做的?我讓你不要跟我有肢體接觸,不要一直跟我講話,不要總是看我!你是不是聽不懂!”說著說著他心裏更氣了。

沈喬伊聽著,先是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一般,然後就又受了委屈一般低著頭抱著膀子嘟囔

“那是情不自禁,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啊。”沈喬伊看著太過爭氣的某處,半個小時之前他跟著韶晨進了廁所連一個吻都沒有得到。他處在一個對情欲最難自控的年紀,如果現在不解決了,被人看見了那可就太丟人了。

沈喬伊本以為韶晨會吃他這扮可憐的一套,沒想到卻弄巧成拙,韶晨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就朝著不遠處自己的車走去,並且迅速地發送車子開過沈喬伊身邊,留給沈喬伊的是褲腿和鞋子上車輪揚起的鞭炮爆炸後的紅色碎紙屑。

沈喬伊本以為今天就這樣過去了,但是他也迎來了自己的“意外之喜”。

“哎呦!你看看,你看看,你們沈家是好事連連哦!”酒席上沈太太的表親走了過來說上幾句吉祥話,接著就把她在手機上看到的新聞說給她聽,邊說邊笑。整桌都聽到了那個人口中的“好事”,沈太太因為並沒有聽侄子提起過,也知道他一向不對家人提起感情方面的事情,所以只揶揄般地看了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

劉思言沒有對這件事表達自己的看法別人也不好再提,那個遠房的親戚也不尷不尬地打上兩句岔走了。因為同桌的有女方家庭的長輩,大家就又圍繞著兩位新人展開話題。

沈喬伊起初還很自然,見大家都不再關註他了便著急忙慌地掏出手機看看今天的娛樂頭版頭條,上面赫然寫著‘國際男模加布裏埃爾戀情’‘陳寶山孫女與男模加布裏埃爾好事將近!’這些娛樂新聞編輯的時間離現在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而文字下面的配圖卻是他在康德莊園的時候被拍到的,而且沈喬伊一點也不記得圖上發生的事情。

圖片他毫無所知,但是一點也不像是狗仔拍的,因為那天連知名的記者都被拒之門外,而康德莊園的房子外圍是高墻並且那天一直有安保人員在巡邏,怎麽就能拍到貝拉抱著他的胳膊把他拖進房間的照片,看衣服他也知道是婚禮結束後的那場派對……

他大概能夠想到是自己又喝多而貝拉則是送他回房間的。不需要問貝拉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康德莊園是她自己的家,她的父親絕對不會讓貝拉和他有什麽超出普通朋友之外的接觸。

沈喬伊發消息給周睿,周睿也才看到這個消息,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搞他。他看了看旁邊韶晨所在的那桌酒席,有人在向他勸酒,不過他沒有喝,對那人說自己開了車不能喝酒,大概那桌人之間都是要好的朋友,所以也就沒有人強求。沈喬伊看看就走過去說有些話要給他說,不過,對方顯然要把“保持距離”這件事情進行到底,還對沈喬伊說‘你就在這裏說吧,這桌人都算得上是你哥哥。”

整桌人都笑了起,沈喬伊覺得面上掛不住,不快樂地走了。

沒走幾步他聽到背後有個人在說“沈賀的弟弟怎麽跟個大姑娘似的……”他氣憤地回頭看時,韶晨臉上的表情和那幾個人沒有什麽兩樣,都是嬉笑。

沈喬伊心裏著急也難受,想要在韶晨看到那些新聞之前提前解釋,可是卻沒有機會。他如坐針氈地時刻關註著韶晨那桌的一舉一動,祈禱韶晨能夠上個洗手間或者別的什麽需要離開座位的事情,可是一直沒能如他所願。每當他看到韶晨拿起手機的時候他心裏都會猛然緊張,看到他臉上沒有什麽變化才又放松下來。

沈喬伊的樣子被他嬸嬸看在眼裏,沈夫人覺得自家侄子對那個韶晨太過關註,而且那表情也令人覺得怪異,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宴會到了下午的三點多就差不多結束了,沈家人都在送客人離開,除了沈賀。新娘似乎還沒有找到能夠駕馭她的丈夫的竅門,眼睜睜看著他在韶晨那桌酒席上跟人拼酒。那桌酒席上的客人遠比預先排得要多,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

別的女客都走得差不多了,也就無所顧忌地說起了葷話,嚷著晚上要看沈賀和新娘子的“房裏事兒”。新娘也知道他們在胡侃,可是聽在耳朵還是讓她羞憤,自個就聽了婆婆的話先回家了。

韶晨說著不喝酒,最後還是起身走路時一搖三晃地要人攙扶。

沈喬伊看他這樣反倒放心下來,至少今晚不用擔心韶晨會因為他的緋聞而跟他生氣,而且他還能混水摸魚悄悄帶著韶晨離開,就算晚上不會去,應該也沒有太大問題。

沈喬伊因為工作原因至今還未考駕照,只好打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一直把車開到另一個市區。天暗了下來,他本想讓司機找個合適的既舒適又不顯眼的賓館,但是被尿意憋醒的韶晨可等不了,慌裏慌張地找了破舊的旅店就住了下來。

“這是哪兒啊?”韶晨邊提褲子邊往外走,眉頭因為頭疼而緊皺著。

“旅店……”

韶晨站在廁所門邊上把這個有一張雙人床的房間看了個遍,墻角卷起的米黃色壁紙,看起來似乎已經不能使用的空調,重重嘆了口氣。

“看出來了。你把我帶這來幹什麽?”說著起身找空調的遙控器,桌子上抽屜裏都沒有,他在一擡頭才發現掛著空調的那面墻上連個插座都沒有。

“本來不打算住在這裏,你著急上廁所,所以才……”

“停停停——怎麽那麽多廢話!”喝了酒,脾氣比平時大很多。

床頭上放著的一盒避孕套韶晨扔給沈喬伊說“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我出去買。”

說著脫光了衣服在浴室裏沖起了涼水澡。

沈喬伊幫他把浴室的門關上自己出了門。因為怕被人認出來所以一直低著頭,旅館的前臺只有幾瓶飲料放在賣,老板告訴他那條街走到頭拐個彎就能看到成人用品店。

那條路還挺長,沈喬伊怕韶晨等得不耐煩了就跑著去跑著回來,那用了十好幾分鐘。

他沒有帶鑰匙就敲了門,剛敲一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門雖然開了,沈喬伊卻被嚇住了,小腿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簡直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

“叔母……”他幹巴巴地叫了一聲。

沈夫人定定地看著自家侄子,看他那似乎故意扒拉到額前的蓬亂的頭發,鼻尖的汗珠,手裏還拎著塑料袋。

“你就不問我你那個好哥哥上哪兒去了。”劉思言盯著沈喬伊的臉,想從那上面看出被她發現的這個秘密在他心裏有著怎樣的地位。

沈喬伊轉身就要追出去,但是被一雙手幹燥的溫暖的手拽住。沈夫人一個養尊處優的中年女人力氣並不大,突然地起身用力卻把腰給閃了,如果不是她痛呼出聲讓沈喬伊有所顧忌,可真的就要追出去了。

沈夫人在宴席結束時看到侄子帶這個男人偷摸地走了,本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如果這會兒她在家的話就能喝到兒媳婦給她敬的茶了,可是她沒有回家而是叫了司機一起悄悄跟了上去。

看到沈喬伊帶著韶晨走進這個小小的旅店,她的心裏千回百轉,然後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心便涼了半截,隱約地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在車裏想啊想,想著到底要不要進去看看,直到看到侄子從裏面走出來她才瞬間鼓起勇氣。

進去問前臺的老板,那老板不願意告訴她,她不過給了那老板些錢,那人馬上就帶她去,甚至有意告訴她,如果再加些錢他甚至願意把那房間的鑰匙給他。

她敲了敲門,那個和自己兒子,侄子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就那樣赤裸著站在那裏,屋裏熱氣沖到她的臉上,他看到那男人不耐煩的表情瞬間垮塌,在她的眼裏就像是一只老鼠看到貓那樣慌張。

沈夫人坐在屋裏唯一可坐的地方,韶晨已經拿了自己的衣服到浴室穿好了出來。

韶晨怎麽也想不到這件事竟會以這種方式被沈夫人知道。

就好像他小時候第一次去沈家,見到沈賀的母親那樣恭敬。

低頭立在那裏。

“我不想把這件事鬧大,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是誰先起的意,但是,韶晨……”沈夫人顫抖的嘴角暴露了她不平靜的心情,“你的年齡在那裏擺著我不想給你難堪,也不想讓喬伊為難。我只有一個要求,你現在離開,以後不再見他……”

劉思言有些語無倫次,甚至難以保持一個上流社會當家主母的姿態,她不知道韶晨是否覺得丟臉,她卻是難堪極了。

韶晨最終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坐上離開的出租車時,除了解脫就是悶,胸口悶。渾身像失去了力氣一般,只想就地躺下,讓黑色的柏油馬路把身體包裹,讓這個世界沒有他這個人。

門被敲響的時候,沈夫人心頭一跳,本來心裏打好草稿的那些話全都沒了。她看著沈喬伊那個樣子,先是哭,接著巴掌和拳頭一下一下地落在沈喬伊的背上胸口上。

“你都幹了些什麽呀!你這壞孩子!”她口裏嚷著沈喬伊小時候有多麽聽話,說他肯定是中邪了要帶他去山上拜佛,或是找個道士驅邪什麽的。

在回去的路上,沈喬伊見沈夫人安靜也不鬧了,就忍不住開口問:“你都跟韶晨哥哥說了什麽?”

劉思言一眼斜過來,恨不能當下給沈喬伊一巴掌

“我什麽都沒說,他自己就走了。你以為我會說什麽?他一個大男人知道該怎麽樣他自己心裏清楚,還用我說什麽!”

見沈喬伊還要說什麽,沈夫人不讓他開口就說:“這事兒我可跟你沒完,你要是再惹我,這事傳到你哥耳朵裏,你看他怎麽收拾——”她咬牙切齒,搬出了毫無威懾力的沈賀。

沈喬伊還不知道他與韶晨的故事已經接近尾聲,在骯臟與背叛中活著的虛假的愛情故事隨時面臨著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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