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藥？”雲晞微扶起蘇瑤，她向來是一個不大記仇之人，且她與蘇瑤之間，兩人兜兜轉轉，怨恨與恩情交加，已經很難分辨誰對誰錯了。

蘇瑤笑得無力，“回魂丸。”她吃了這個藥，最多還能撐半個時辰，如今沒有外力的碰撞，她不用使用武功，體內的力量消散得越發的快，她此刻已經不能好好的站著了。

“你……”雲晞微說不出話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在此刻才在合乎時宜，蘇瑤所食的雖叫回魂丸，可並不是名字的那個意思，回魂丸食了下去，便再也沒有活著的機會了，直到生命的消散。

“雲晞微，坐下來，陪我說說話吧。”蘇瑤伸手，想要去拉一拉雲晞微，卻發現自己沒有了力氣。

雲晞微轉過身，坐到她身邊，“蘇瑤，那個要輕薄你的人是誰？”

蘇瑤聽此，笑了起來，“他已經死了！被我千刀萬剮的。”蘇瑤說得得意，眼中沒有一絲的起伏，想必此事，早已經過去了很久了吧。

“你該和我們說的，我們從不是故意與你疏離，你也知道，孩子心性，所以才會喜歡與靠近我們的人玩耍。”雲晞微還是忍不住埋怨道，那時候，蘇瑤與唐絮兒在她心中，沒有任何的區別，只是後來，蘇瑤疏離，而唐絮兒越發的親厚，這才有了不同的。

“唐絮兒有他父親在身後，而我什麽都沒有，一開始便註定了不同的命運，我又能如何呢？實則我不但是你的替身，我也是唐絮兒的替身。”蘇瑤撐著自己，淡淡道。

這一輩子，她活著，都是因為是別人的替身，所以才得到茍活的機會，如今她是真的累了乏了，她只盼著若是有來生，希望不要在讓她在做他人的替身，讓她好好的做一次人吧。

“唐絮兒的替身？”這麽多年來，雲晞微才知道，為何蘇瑤會和唐絮兒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為何蘇瑤在唐絮兒面前，會這般的自卑，原來是因為如此。

“你是不是覺得很驚訝？出現在同一個地方，愛著同一個人，也一樣得不到心愛的心，這樣看來，倒也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了，她與我也沒有什麽不同，至少，我心裏還比她好一些，不會折磨自己。”蘇瑤想起唐絮兒每每不如意，便自殘的樣子，不由的一哆嗦，這樣的女人，連自己都不心疼，又怎麽能夠會心疼別人呢。

“蘇瑤，我能做什麽幫你？”雲晞微此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換了另一個較為有意義的問題，若是在她臨死前，能夠幫助她，也不算辜負了兩人的相遇。

“你若是真的想要幫我，便知道我只想讓他開心，他開心我便滿足了，你可願意，永遠和他在一起？”蘇瑤還是與最初的想法一樣，若是雲晞微願意嫁給淩清羽，不知道她有多開心呢？

“若是我不愛他，與他一生，他又有什麽開心可言呢？”雲晞微無奈，與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即便是一生一世，哪來的幸福可以言說，又有什麽快樂可以分享？什麽都沒有，不過是滿足了自己心中執念罷了！

“你不愛他嗎？即便他這般為你，你也不為所動嗎？”蘇瑤還是不能明白，為何一個人對你這樣的好，心中還不能對他有愛呢？

“我自然知道師兄對我好，也願意為我做我歡喜的事情，可是感動與感恩終究不是愛，不會讓你心心念念，得之樂，失之痛！”雲晞微對自己的感情明白，是因為她見過感情最好的模樣，即便她曾經也是被拋棄之人，可是她在天澤的生活是看得到那些東西的。

可是蘇瑤不明白，她眼中的愛，就等同於好，只要對一個人，便是愛了。

蘇瑤此事又笑了起來，“我不懂呀，因為我從未見過什麽是真正的愛情，所以我也總以為對他好，便是愛了。同樣的，以為他對你好，你也應該愛他！我這一生，一直渴望被人保護，被人在乎，哪裏還能有能力去區分真假的愛情，也區分不開情意與愛情。”

蘇瑤雖是笑著說，可說的話卻分明的讓人心疼，每個人的人生不同，每個人的無奈也不同，有些人窮極一生也沒不能找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這便是存活於世間人的悲哀。

蘇瑤此時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卻又硬撐著自己問雲晞微，“你不愛師兄，是不是因為你還愛著慕寧初？”

雲晞微拍著蘇瑤的背，“自然不可能是慕寧初，慕寧初這樣的人，怎麽值得別人去愛！”

蘇瑤轉頭，眼睛卻不看雲晞微，而是直直的看著窗外，“那是誰？”

雲晞微低下頭，腦海裏閃現出一個人，卻又被她盡快的驅逐，愛情這樣的事情，她也是怕了，碰過一次，劇痛無比，她不會再輕易嘗試了。

“沒有人！”雲晞微低聲的回答。

“是樂正言嗎？”蘇瑤依舊不願意停止這個話題。

雲晞微驚訝的看著蘇瑤，心中有些慌張，“你別胡言亂語了。”

蘇瑤咳得吐了一口血，卻又不管不顧的笑了起來，“果然，你喜歡上了樂正言，卻又不敢承認。同樣是對你那麽好，師兄卻從未進入你的心裏，這是為什麽？”

雲晞微見蘇瑤的生命也到了最後一刻，也沒有必要欺瞞什麽，伸手將她扶好，“愛從不由人。我一直把師兄當作哥哥。”

蘇瑤點點頭，回過頭來，“原是如此。”蘇瑤沈默了片刻，又道，“雲晞微你走吧，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死去的模樣，也不想讓趕來的他看到，你就當全然順了我心意吧。”

雲晞微看著蘇瑤，蘇瑤眼裏皆是請求，雲晞微起身，“你放心，我定會好好的安排你的身後事。”

蘇瑤點頭含著淚，“好。”她嘴上雖是這麽說，但是早已經不在意這身後之事了，人死都死了，又在乎什麽身後的榮光呢，只是她臨死之前為他找到一個答案，她已經滿足了，至於他如何選擇，她看不到，也不會知道，唯有祝福了。

雲晞微開了廂房的門，緩緩的走了幾步，而後回頭，看到蘇瑤對著她，對著光，笑了起來，她從未看到過蘇瑤笑得這麽的開心，她一直以來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哭不敢笑，今日，卻笑得分明，不顧任何人的心意，只順著我開心。

雲晞微回身繼續走，沒走幾步，便看到淩清羽從拐角中跑了出來，雲晞微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淩清羽用力的拉入懷中，雙手攏緊，怕極了雲晞微消失不見。

雲晞微輕輕的喚了一聲，“師兄。”

淩清羽應下，一擡頭，便看到望著他們的蘇瑤，此時的蘇瑤已經沒有了笑容，一張臉兒因為痛苦皺在一起，眉頭亦是緊皺，卻依舊直直的看著淩清羽，不管多痛，她的最後一刻，她都要好好的看著這個她愛的人，看夠了這一生，這輩子，便不要再見了。

“晞兒，你可還好？”淩清羽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蘇瑤，也不打算探究她悲傷得姿態，人生就是如此，愛一個人，愛對了，便是賺了，愛錯了，是來贖上輩子的罪，還了情誼，便就此離開，今後誰也不欠誰的。

“好。”雲晞微輕輕的回答，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容，她看著眼前這個人，很多時候，都是他第一個沖出來救自己，也是他，一直守護著自己，可是雲晞微不管問多少次，心中的答案依然是不愛，她與淩清羽一開始的相遇，好像已經註定如今的所有事情。

那年青春年少，不谙世事之時，她輕喚一聲哥哥。這一聲哥哥，從那時候開始，便已經在心裏留下了烙印，好像叫了這一聲，情情愛愛之事，便不可能在他們之間發生，這是雲晞微給自己的解釋，給她不愛淩清羽得解釋。

可是淩清羽卻不是這樣想的，那一聲哥哥是他們羈絆，也是他們緣起得開始，曾經他以後，雲晞微只要一回頭，便一定會看到他，可是他等了太久，久到他豆害怕雲晞微會忘記，她身後還有這麽一個人，這是他不容許得事情！

從今日開始，淩清羽決定，他不會再避讓任何一個人，也不會看著雲晞微迷失，只有和他在一起，他們才是得到最大得幸福。

雲晞微被淩清羽牽著手，她輕輕得想要掙脫，卻發現淩清羽握得越發的緊了，雲晞微回頭，蘇瑤已經從椅子上滑落，卻又一直目不轉睛得看著他們，臉上始終帶著解脫的笑容。

對於蘇瑤來說，她已經徹底得解脫了，對於雲晞微來說，他卻開始看不清楚前路，她不知道今後面對她得是什麽，也不直到身邊得淩清羽會做什麽改變，她如今只有一個感受，淩清羽不願意在放開他的手，亦不願意做任何的退讓。

雲晞微自己都不知道，若是到了那一天，需要面對自己內心的那一天，自己是否能夠愛上身邊的淩清羽，她一直不知道會不會，但她隱約覺得，最後的結果早已經註定。

“師兄，師父與師娘擔心怪了吧？”雲晞微轉移話題，偷偷的將自己的手抽出淩清羽的手心，她好似不太習慣被淩清羽這樣牽著，似乎不像是兄妹。

“師娘特別的生氣，以為你真的不聽話走了，後來知曉了真相，又特別的心疼。”淩清羽笑著與雲晞微道，手心的落寞刺得他心裏難受，卻又不能在雲晞微的面前表現，他只盼望著在她面前，他永遠是最溫暖的那個人。

“我讓大家擔心了。”雲晞微低下頭，特別的愧疚，她不想回來天澤便是如此，她剛一回來，天澤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大家都知曉是二長老所為，今後天澤也必定人心惶惶，曾經覺得這亂世中，只有天澤這一片安寧，如今，怕是最後一片安寧也沒有了。

“心疼你，才會擔心，只要你平安，我們便放心了。”淩清羽伸出手，輕撫雲晞微得頭發，“晞兒，師傅與師娘這一回做了一個決定。”

雲晞微本是低著頭，聽到淩清羽這麽說，擡起頭，“什麽事情？”

“師傅師娘覺得我們從小感情深厚，情投意合，也是時候成親了！”淩清羽笑著，這是他最近最大的一個笑容，他不管雲晞微什麽反應，他只曉得自己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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