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廣州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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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廣州前的準備
張蘭花倒也沒有說瞎話哄騙馮大娘, 她確實是有事，這事兒呢也不是別的，是她要去街道開介紹信。
她不是想去南方進一批貨嘛, 雖說她沒有在這個年代做生意的經驗，但畢竟是重生回來的，經歷過互聯網信息爆炸性灌輸的她，還是很清楚的，要想批發衣服，那就得去廣州。
這年頭要去外地就必須要有介紹信, 不然連火車票都沒法買。
她要想去廣州, 就必須得去街道開一封介紹信。
大年初三吃過早飯, 等家裏幾個上班的都走了之後, 張蘭花帶著“表姐寄過來的信”就出門了。
當然，所謂的“表姐寄過來的信”其實是張蘭花自己偽造的，她跟她表姐這麽多年, 早就沒有往來了, 怎麽可能能收到人家寄過來的信呢。更別說她表姐嫁到深圳去的, 而她偽造的這封信, 最後給她留下的地址是廣州的。
但是無所謂，反正除了她家的人之外, 沒人會知道她跟自己表姐實際上已經斷了聯系, 更沒人會懷疑這封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家信會是她偽造的。
這可不是張蘭花自信, 而是她在把這封信寫好之後，特意拿去給家裏文學素養最高的許天陽去潤色了一把，她給許天陽的要求就是, 就往感人的方向努力，越感人越好, 務必要讓人家一看到這封信，就會被信裏的姐妹情所感動。
只幫領導擬過通知函的許天陽第一回接到這種任務，也有點麻爪，只能硬著頭皮湊了一堆肉麻到極點的抒情句子填了上去，最後改出來的信肉麻的他自己都不太能看的下去，但張蘭花卻很是滿意。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她從許天陽那拿回手寫信後，又用手指沾了點白開水點在信紙上面，偽造出寫信人寫到一半情難自抑流淚染濕了信紙的現象。
張蘭花就不信了，她都做到這個程度了，街道會不批她的介紹信。
事實上，街道辦給張蘭花批介紹信的這個過程，遠比她預想的要順利的多。
人家街道辦只是簡單的問了一下她和誰，要去哪，幹什麽，大概要待的時間，就“唰唰”的直接給她開好了一封介紹信，連她遞出去的那封感人肺腑的信都沒看過一眼。
等張蘭花拿到介紹信的那一刻，她的精神還有些恍惚。
就這麽簡單的嗎？
那她之前的那些緊張忐忑不都白緊張、白忐忑了嗎？
其實在這個時候辦去廣州的介紹信，確實是很難辦下來的，他們街道辦這邊一要防著跨地區倒賣物資的“倒爺”，二要攔著那些想要從廣州偷渡出去的偷渡客，所以對去廣州的每封介紹信都開的很是謹慎。
張蘭花今天的介紹信開的如此順利，原因有兩個，一是開介紹信的小幹事覺得年近五十，有兒有女家庭和睦，生活水平不錯的張蘭花，不像是會倒騰物資的“倒爺”，更不像是會甩下一家偷渡出去的偷渡客。
二呢，是因為開年覆工第一天，他們街道辦真的很忙的！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鐵路局八號家屬院的朱姓職工被打事件，就需要他們調查。
嗯，是的，這個朱姓職工被打事件，其實就是朱小剛被打的事兒，公安局那邊調查了好幾天，實在調查不出什麽線索，就把希望寄托到街道辦這邊來了。今個兒一大早，公安局的小公安就跑過來一趟，把案件資料都給交了過來，讓街道辦的也幫著調查調查。
這不，這麽一大早，除了給張蘭花開介紹信的小幹事，街道辦裏面其他人都被打發出去走訪調查了，就連二把手陳主任也不例外。
別人都出去調查去了，剩下的事可不就全都留給留在辦事處的那個小幹事了嘛，她忙的一刻也不停歇，自然想趕緊給張蘭花開一封介紹信，早點把她打發走了好。
張蘭花這邊一開始是不知道這個情況的，但等她撞上走訪一圈回來的陳主任的時候，倒是從陳主任那知道了這麽個情況，她不由得輕聲念叨了一句“怪不得呢”。
街道辦陳主任倒是沒把張蘭花這句呢喃放在心裏，她之所以告訴張蘭花街道辦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張蘭花作為和朱小剛同一個院裏住著的鄰居，外加還是朱小剛被打目擊者的家屬，陳主任可是有很多話想要問她的。
陳主任：“咳，老張，朱小剛被打的那天晚上，你們真沒發現什麽異常情況嗎？”
張蘭花：“沒有啊，一點都沒有，那會都晚上九點多了，我都脫了衣服躺下準備睡覺了，就突然聽到我們家老二喊人，出去了才知道是朱小剛被打了，在那之前一點異常情況都沒有。”
陳主任不死心：“那你家老二呢，她不是朱小剛被打事件的目擊者嘛，那她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呢？比如打人者的外貌長相？她這幾天有沒有提到這類情況呢？”
張蘭花：“沒有啊！我家老二這幾天一點線索都沒提過啊。”
她看了眼眉頭皺成一團的陳主任，說：“老陳，我跟你都是實話實說的，就這個事兒，我、朱婆子、公安同志，都找我家老二問過的，我家老二她要是真有線索，肯定早就說了，根本不可能還能輪到你們問。”
陳主任也明白這個情況的，她不由得嘆口氣：“唉，我也知道，要是真有什麽線索，公安同志早就去調查了。”
她揉了揉眉心，說：“我也是沒辦法了，公安那邊調查不出線索來，就把希望都投到我們身上了，可是我們一個街道辦事處的，哪能查的了案子啊？而且你都不知道，公安找過來的時候，我上頭那個老鄒是怎麽答應人家的，他直接說‘放心吧，十天之內肯定給你們找到打人者’，我都服了，他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十天！十天之內，我去哪給他找一個打人的啊！”
“啊，這......”張蘭花這下明白為什麽街道辦如此重視這件事了，原來是有人已經把“軍令狀”立下來了啊。
她倒是想勸陳主任別在意，反正軍令狀也不是她陳主任立下的，那能不能抓到打人者，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張蘭花也知道，作為一個外人，說這種話不太合適，畢竟陳主任工作要是真因為這件事受影響，她也不能幫上什麽忙不是。
所以她就只能充當一個合格的傾聽者，沈默地聽著陳主任發洩怨氣。
好在陳主任很快的就冷靜了下來，她也發現自己跟張蘭花一個街道辦之外的人抱怨自己頂頭上司的這件事有些不合適，果斷的收了話茬。
“那什麽，老張我還有事要忙，就先不和你聊了哈，你或者你家老二，想起什麽關於朱小剛被打的線索，就過來和我說一聲哈，什麽線索都行！”
張蘭花點點頭：“好好，我知道。”
“行，那我先走了。”陳主任甩下這句話，風風火火的轉身又出門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陳主任跟頂頭上司的矛盾，張蘭花總覺得陳主任的背影裏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事實上陳主任確實是很憤怒的，原因嘛，自然還是因為她的頂頭上司老鄒，這個老鄒不僅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對著公安立下了“軍令狀”，甚至還沒事找事的讓她們給下屬的每一個大院都傳個通知，通知一下各位有人上廁所的時候被打了，讓大家上廁所的時候註意防範。
註意個頭的註意！
要是個小偷，住戶還能靠鎖好門窗來防範，這種蔫不吭聲冷不丁躥出來打人的，讓下屬住戶怎麽防範啊？
難不成讓住戶天黑了以後就別出門上廁所？
要她說老鄒就是老糊塗了，才會下這種指令，可是甭管她怎麽想，老鄒一天沒從領導的位置上退下來，他下達的指令，她就得遵守。
陳主任就只能懷著怒氣和怨氣，召集下面各個大院的管事開會，讓她們傳達老鄒的“重要通知”。
張蘭花倒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她領完了介紹信，就奔著火車站去了，到火車站排隊買票的時候，她的心裏就格外的懷念後世互聯網發達的生活。
別看那會的張蘭花整天抱怨小程序和app玩不懂，要孫女曾孫女教她怎麽搞，但重生一遭，面對堪稱原始的售票窗口，張蘭花還真有些遭不住。
怎麽都過完了年，買票的人還這麽多啊！
排著隊的張蘭花怨念滿滿，她一會嘀咕“早知道人這麽多，我就拿個板凳出來了”，一會念叨“該死的，就該讓老大幫我買票，反正他還有職工福利”。
都在鐵路局幹活了，肯定是有一些內部福利在的，就比如買火車票這件事，要是有需要，打聲招呼就能免費拿一張的。
這年代出門畢竟是需要介紹信的，所以鐵路局這個員工福利，其實也不算多大方。
張蘭花之所以沒用這個員工福利，純粹是因為不想讓老大的同事們知道自己去廣州這件事。
只要讓江建國去打招呼拿票，她一拿著車票上車那乘務員肯定就知道她是誰了，自己辦事不就不那麽方便了嘛？雖說去之前還能說自己是探親去的，但回來大包小包的拿著，人家肯定能猜出來她不只是探親那麽簡單。
她要是自己買票呢，現在的火車票有沒有實名制，又沒有提前打過招呼，人家哪知道她是誰啊，自然不會管她是去探親還是進貨。
因著這個原因，張蘭花雖然抱怨個不停，但腳下一直老老實實的站在隊伍裏，一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倒是排在她身後的人翻了個好大的白眼，那人心裏嘀咕道：“真能吹牛！還職工福利？要真有職工福利，還用得著你一個老太太苦哈哈的排隊？”
排隊的人雖然不少，但所幸售票窗口的員工也是個熟手，也沒用多長的時間就輪到張蘭花了，她探頭：“麻煩您拿兩張去廣州的火車票，要臥鋪。”
一張票是張蘭花自己要用的，另一張則是要給江小悠的。
是的，江小悠的。
其實張蘭花是不想帶著江小悠一塊去廣州的，畢竟論武力值，江小悠比不過張蘭花；論外貌，江小悠一個年輕漂亮的大姑娘，肯定要比張蘭花這個年近半百的老太太更容易遇到危險。張蘭花帶江小悠出門，純純是帶了個累贅包袱
但是沒辦法啊，江家人一聽到張蘭花說自己要去廣州進貨的消息，立馬就表示了反對。張蘭花一個連四九城都沒出去過的人，突然的要自己一個人跨越大半個祖國，去廣州，他們誰能放心的下？
只不過他們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張蘭花早早就下了決定的事，怎麽可能因為他們的想法就改變呢，最後江家人看實在不能打消張蘭花出行的計劃，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讓張蘭花走的時候帶上個家人。
至於這個跟張蘭花一起去廣州的機會為什麽會落到江小悠身上？那還不是因為江家的其他人都忙嘛！江雲昌和江建國爺倆呢，是工作本身的技術性就比較強，再加上局裏最近的工作任務重，他們請不下假來。許天陽呢，是湊巧碰上工會那邊的一把手要退休，其實人家領導退不退休的跟許天陽一個打雜跑腿的沒什麽太大關系，但誰讓預備接一把手交椅的那位，是幫著許天陽進入工會的領導的領導呢。這個關系說起來可能有點覆雜，還涉及到工會裏面的派系鬥爭，但總結就一句話，許天陽的大靠山要跟人爭權奪利，所以他也跟著忙起來了。到最後，江家人裏就只剩江小悠的假是比較好請的，所以張蘭花就只能帶著江小悠一塊去廣州了。
“去廣州的臥鋪？最近兩天的票都賣完了，還有票的最近班次是大後天中午出發的車，你要嗎？”
“要的要的。”張蘭花不是那麽在乎出發的日期，甭管是大後天還是大大後天，只要能買到臥鋪就行。她也算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屁股不是鐵打的，坐不了一天一夜的硬座。
“好，一百三十四一張，兩張是兩百六十八。”
張蘭花趕緊的把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順利的從售票員手裏拿到兩張火車票。
這下把出發前要做的準備全都準備好了，她的心裏也算是踏實了。
張蘭花面帶笑容的回到大院，腳步一拐進大院，就看院中間的空地上站著好些人，她眼神一掃，好家夥，不上班的人差不多都齊了。
她奇怪的“咦”了一聲，不過還沒等她好奇的話說出口，就見站在人群中間的陳主任開了口：“哦，老張你回來了啊？那你也過來聽聽。”
張蘭花滿頭霧水的湊到人群邊上，好奇的戳戳前面的馮大娘，問：“這是幹啥呢？”
馮大娘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剛回來就被陳主任叫過來了，等等吧，陳主任應該一會就說了。”
馮大娘這話音剛落，陳主任就開了口：“咳咳，那什麽，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朱小剛被打這件事。別的院可能還需要我給講講發生了什麽，但咱們這個院應該就不用了吧，你們都知道朱小剛被人打了吧？”
“知道！”
“當然知道了！”
“對啊對啊，朱婆子天天鬧不說，就連公安都來過了，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陳主任你到底要說啥啊，就別賣關子了！”
“對啊，別賣關子了！”
陳主任：“大家靜靜，靜靜，大家聽我說，我說朱小剛被打這件事不是為了賣關子，首先是因為公安機關那邊因為一些原因，把朱小剛被打這件事委托給我們街道辦了，想讓我們街道辦這邊幫忙調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麽新線索，所以各位如果要是有朱小剛被打事件的線索，任何線索，都可以提供給我們街道辦的！其次呢，是朱小剛被打這件事，因為目前我們並不知道打朱小剛的人是誰，也就不能確定打人者的動機，他是單純的看朱小剛不爽呢，還是就是為了報覆社會隨機選人打呢，這些我們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也不能確定他會不會再動手，所以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希望大家以後晚上出門上廁所的時候註意點，要註意防範打人者的出現。”
陳主任自己都覺得她這話說的槽點滿滿，就更別提院裏的住戶們了，大家紛紛出聲吐槽。
“這怎麽防範啊，大晚上的黑了咕咚的，他要是不吭聲的躲在暗處，我們也輕易發現不了啊！”
“是啊，難不成晚上去上廁所，還得帶個棍子出去，人家打過來好反擊？那也不成啊，要是蹲坑的時候那個打人的沖上來動手，我就算拿著棍子也反擊不了啊？”
“拿棍子反擊不了，那就拿粑粑啊，你手往後一掏，怕的人指不定是誰呢。”
“去你的吧！你不嫌惡心我還嫌惡心呢！”
“但是，你別說，這還真是個好辦法，那個人肯定會害怕的，哈哈哈哈......”
話是這麽說，但大家夥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紛紛皺起了眉毛，就連陳主任都一樣的皺眉了。
公廁可是在他們街道辦的管轄範圍內的！
雖說不用她親自上手去打掃公廁衛生，但要是真有人在公廁裏用粑粑互相攻擊，她也逃不了一個現場勘察的任務。
想到這，陳主任趕緊出聲：“那什麽，能用別的防範手段，最好還是用別的防範手段，比如大家可以早一點上廁所，晚上天一黑，咱們就別出來了。”
“那可不行，陳主任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人老話不都說了嘛，人有三急——屎尿屁，這玩意它要是能控制的住，也不會成為三急了不是？”
“可不就是，我可保證不了我白天一定能把粑粑拉出去，晚上就不用上廁所了！”
“就是就是，這不是凈為難人嘛！”
陳主任早就預想到了大家肯定會有意見的，所以這會兒也沒多為難，只是嘆一口氣，說：“我也知道大家不方便，那就麻煩大家夥幫幫忙，多想想有沒有打人者的線索，咱們要是能早一點抓到他，不就不用提心吊膽的去防範他了嘛！”
“切！你們街道辦可真會踢皮球，人家公安交給你們的任務，你們查也不查就踢給大家夥，要是以後都這麽著，那還不如把你們工資也給我們得了！”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回家來給老朱頭做飯的朱婆子。
朱婆子進門來已經有一會了，從陳主任說不知道打人者的動機開始她就在了。
她剛開始聽那話的時候，是生氣的，瞧瞧陳主任說的那叫什麽話啊，還懷疑打人者是單純他們家小剛不爽，呵，怎麽可能！她家小剛那麽老實一孩子，什麽壞事都沒幹過，壓根不可能得罪人，更不可能找人恨到讓人家打他！
肯定是打人的那個人想報覆社會，隨即選人下手的！
朱婆子這麽一想，心裏還有點舒服了呢，如果打人者是這樣想的，那他肯定還會打人，那抓住他的可能性就高多了！
至於可能會出現的下一個受害人，她也沒有一點同情在，只覺得那人活該。
自己家人被打了，那是打人者喪盡天良，別人被打了，那是別人活該。
嗯，朱婆子就是這麽一個雙標的老太太。
雙標的朱婆子對陳主任說的防範什麽的都不太在意，反正他們家人現在晚上都不會出來了，也用不上防範了，只是在聽到陳主任最後的話得時候，她又炸了。
那兩個認真負責的公安都被她怨念滿滿的，覺得人家調查不上心了，更何況街道辦這種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大院人身上的行為，她覺得街道辦這樣的行為，就是，就是......
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叫什麽玩忽，玩忽啥來著？
對，玩忽職守！
陳主任這就是玩忽職守！
朱婆子：“陳主任，你們街道辦這樣玩忽職守的，我都是能去舉報你們的！”
陳主任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先前朱大媽那幾乎是說她白領工資的話已經夠讓她生氣得了。對，她是街道辦主任，一個月工資能有五十幾塊錢不少，但她活還多呢，整個街道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大大小小什麽事情她不得管啊？今個兒這家丟了只雞鬧起來了，管事的把她叫過去，她就得管，明個兒那家的小媳婦跟自個兒男人打起來了，管事的一叫她也得過去管，還有上面來人檢查衛生，檢查風紀，檢查標語，她不都得跟著弄嗎！
這操心操得，她還不到五十呢，頭發就全白了！
說真的，她寧願換個事兒少的工作呢，哪怕錢少一點都無所謂呢！
等到朱婆子後面說舉報的話，陳主任心裏的火燒的就更旺了。
踏馬的，她一大早上就跑前跑後的忙活，結果朱婆子上來就來一句她玩忽職守。玩忽職守是吧，行，那她就玩忽職守一個給朱婆子看看！
陳主任是真動氣了，她冷冷的看了朱婆子一眼，說：“行，你去舉報吧。”
她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她還就不伺候了呢！
反正軍令狀也不是她給公安立的，那找不找得到打人者，都不管她的事兒，她那麽費心費力的找人幹嘛呢！
陳主任一走，大家夥都傻眼了，魏大媽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沈著臉看著朱婆子，說：“老朱家的，你這是說什麽話呢，陳主任多認真負責一人啊，你怎麽就說她玩忽職守呢，你真是......哼！”
朱婆子也有點傻眼，按照她的想法，她一說自己要舉報，陳主任應該會害怕才對啊，怎麽會這麽硬氣的甩手就走呢。
她心虛的說：“這，那什麽，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啊，我就是隨口抱怨一句，陳主任至於那麽生氣嘛，拋開事實不說，難道陳主任就沒有一點問題嘛，她這麽一個大主任氣性這麽大真的沒問題嗎？就這麽跟我較真，真的合適嗎？”
朱婆子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的，看，她一開始說話的時候還是有些心虛在的，但她說著說著，很快的就理直氣壯起來。
她覺得，雖然她可能確實是說錯話了，但這件事明顯是陳主任問題更大一點！
她這話一出，在場人的眼神紛紛一言難盡了起來，饒是他們知道朱婆子的臉皮比較厚，但他們也沒有想過朱婆子的臉皮能有這麽厚！
魏大媽更是無語到了極點，她冷哼一聲，轉身追著陳主任的背影跑了出去。
她本來還想壓著朱婆子去跟陳主任道個歉的，但看朱婆子這冥頑不化的死樣，還是算了吧，她可不想壓著朱婆子過去不僅沒道好歉，還把陳主任惹得更生氣了。
雖然陳主任不是什麽大官，但作為管著他們這一整個街道的人，每年什麽五好大院，五好家庭，優秀管院......都是要經過陳主任的手的，要是跟她結下梁子，指不定......
當然，魏大媽其實清楚，陳主任不是那種會暗地裏使小手段的人，只不過她這心裏不能放心啊！
還是追上去解釋一下的好！
下達通知的陳主任走了，組織大家開會的魏大媽也追了出去，院裏的大家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倒是張蘭花開了口，她大聲：“散了吧，大家先散了吧，陳主任要說的不都說完了嘛，咱們也別跟院裏傻站著了，都各回各家的吧！”
大家夥也都有想回家的心，一聽到張蘭花提議了，紛紛道。
“嗯，散了吧！”
“行，回吧！”
“嗯，走了！”
大家夥一散開，張蘭花趕緊上前兩步，拉住了馮大娘和陳桂香的衣服，她小聲說：“你們倆先別回家，我有點事要說。”
馮大娘：“啥事？”
陳桂香：“老張，去你家裏說吧。”
張蘭花正有此意，她果斷地拉著兩人進了家門，等進門坐下，她開了口：“頭花的生意我不不打算做了！”
她這句話就如同晴天霹靂一半直接炸在陳桂香和馮大娘心頭，尤其是馮大娘。陳桂香好歹是跟著張蘭花幹了兩個月了，知道張蘭花是有些打算的，但馮大娘不知道啊，她剛幹半拉月多點，張蘭花第一個月工資都只是給了她一半，張蘭花怎麽就突然說不打算幹了啊。
馮大娘瞪大眼睛：“老張你什麽意思啊，你頭花不是賣的好好的嗎，為什麽就不打算幹了，你不會是不想給我結錢吧？這可不行，咱麽最開始說好的，說我一個月二十塊錢，現在雖然還沒滿一個月，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你也該給我一個月的工資！之前給了我十塊，剩下的十塊你必須得給我的！”
既然未來不能繼續賺這份錢，那現在能要到手的就一分錢不能少！
張蘭花無奈扶額：“給，給，我肯定給！老馮你那十塊錢我肯定不能賴你的，但你先聽完我說的行不行？”
馮大娘瞪著眼睛：“行，你說！”
張蘭花：“我只是說我不打算做頭花的生意了，沒說頭花的生意不能做了。是這樣的，我打算過兩天去廣州一趟，那邊有些服裝廠管的不嚴，能給私人批貨，我打算去那邊進些貨拿回來賣，以為我以後就打算搞衣服那些了，可能管不過來頭花這個事兒了，就打算把這份生意留給你們，以後我就不在插手了。”
陳桂香/馮大娘：“什麽？你要去廣州？”
別看張蘭花說了一大串話，但陳桂香和馮大娘的關註點都在張蘭花要去廣州這件事上。
張蘭花點頭：“對，我要去廣州進貨。”
她過幾天就要去廣州了，可不得趕緊在出發之前把這些事跟陳桂香和馮大娘說清楚嘛。
陳桂香：“廣州，那不是最南邊了嗎，你咋要去那麽遠進貨呢？咱們自個兒在家裏做衣服不成嗎？”
張蘭花：“肯定不行啊！我要進貨是要拿去賣的，咱們自己在家做，不說別的了，就說布票吧，我去哪整那麽多布票來啊！也就是咱麽做頭花用的布料不算多，我還能搞點碎布頭來，做衣服用的布料那麽多，我去哪整啊？”
陳桂香：“那不做衣服，繼續做頭花不行嗎？”
張蘭花：“不行！頭花這玩意太簡單，我這是占著頭一份的光，才能把價格賣的高的，等過一段時間，肯定會有人仿制的，人家為了搶生意肯定會把價格壓低，那時候咱們生意肯定就沒那麽好做了！”
陳桂香：“這倒是啊......”
她想了想：“那你去廣州是不是得坐火車去啊？你介紹信什麽的都開好了嗎？你是打算自己去嗎？要是自己一個人去，你路上要是出點啥事怎麽辦啊？”
她是很擔心自己老姐妹的安危的。
張蘭花也知道她的擔心，安撫道：“對，是坐火車去，介紹信開好了，火車票也買好了，不是我自己一個人，我還帶著我家小悠一塊，你放心吧，沒事的。”
陳桂香心裏還是有點放心不下，但是張蘭花明顯是打定主意了，她也不好出聲阻止。
相比於陳桂香的擔心，馮大娘的心思就簡單多了，她問：“老張，你說頭花生意留給我們了，是什麽意思啊？”
張蘭花：“就是留給你們的意思。以後頭花的生意我不再插手，你們自己做完頭花，自己拿去賣，賣多少賺多少這些我都不管，你們倆是合起夥來賣，還是分開自己做自己賣我也不管，這些全交給你們了。對，我之前談好在一個理發店寄賣頭花來的，你們要是還願意寄賣，明天我也可以帶你們去跟那個理發店老板商量，你們要是不願意寄賣也可以，我自己去跟那個老板說也成。還有買布頭，我之前都是找服裝廠後勤的劉麗紅買布頭，你們要是還想在她那買，我也給你們牽個線讓你們見一面的，你們要是不想的話，也都成。反正以後頭花的生意，你們想咋做咋做，我一點都不插手。”
她這話一說完，陳桂香和馮大娘沈默了好一會，半晌過去，馮大娘激動的開口：“老張你說的是真的嗎？”
張蘭花：“當然是真的啊，這事我騙你我能有什麽好處嗎？”
馮大娘：“沒有。”
張蘭花：“那不就完了嘛！”
馮大娘：“對，對，你說的對......”
不怪馮大娘激動，實在是張蘭花宣布的消息太讓人震驚，張蘭花把完全步入正軌的頭花生意留給她們倆的這個行為，和把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送給她們倆沒區別了！
雖然馮大娘不知道張蘭花在頭花生意上到底賺了多少錢，但看張蘭花能在給她和陳桂香一人一月開二十塊錢工資後，還能大手大腳的花錢，就知道她賺的肯定更多了！
而如今這個生意要交給她了，她能不激動嗎！
“嘻嘻~嘿嘿~”沈浸在興奮和激動中的馮大娘不由得就笑出了聲。
張蘭花：“......那什麽，老馮老陳，你們倆先別高興地太早了，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就是頭花這個玩意，它用不了多長時間，肯定是會被人仿制的，到時候，不一定還能這麽賺錢。”
“嗐！那不是也還能賺一波嗎！”馮大娘是一點都不擔心，畢竟她完全都不知道張蘭花這段時間有多賺錢，她只覺得要是能靠頭花賺個二十多塊錢就滿足了。
倒是陳桂香想了一下，說：“老張，要不，要不別搞這些了，咱們還是按照以前那樣來，你也去不了廣州多長時間的，我們也還能等你回來的呀。”
張蘭花其實是有點為難，因為她已經有點看不上賣頭花的利潤了，但是她又知道，可能她看不上的這些利潤，對陳桂香和馮大娘家來說還是挺重要的。
她想了想，問：“老陳你為啥還想按照原來那樣來，你是擔心啥？擔心自己擺不了攤？那你讓老馮去擺攤唄。”
馮大娘：“對啊，我去擺攤唄，我能擺！”
陳桂香看了看張蘭花，又看了看馮大娘，有些為難。其實擔心擺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感覺占了張蘭花好大便宜，心裏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看著興奮的馮大娘，她要是把這話說出來顯得有些太清高了，而且，確實，她心裏也是想多賺錢的，家裏孩子都大了，結婚需要錢，結完婚了的養孩子需要錢，錢不湊手啊！
最後，陳桂香紅著臉還是點了頭，雖然心裏還是不好意思，但是她想著，實在不行，就等以後賺了錢，多給張蘭花家裏買點東西吧。
張蘭花見陳桂香點了頭，笑了出來，說：“行，那這事兒就這麽著，你們倆現在有空嗎？要是有空，我帶你們去一趟理發店和服裝廠，好把理發店那個老板和服裝廠賣布頭的給你們介紹一下。”
她倒是沒察覺出陳桂香心裏的想法，畢竟她壓根沒覺得自己被陳桂香和馮大娘占了便宜。
她確實是沒精力去做頭花的生意了，留給陳桂香和馮大娘對於她來說，只相當於是甩出去一個包袱而已。
陳桂香：“有空的。”
馮大娘點頭：“有空有空，走吧！”
她也是個急性子，聽張蘭花一說，立馬著急忙慌的撩腿就要往外走，張蘭花趕緊拉住她：“誒，等會等會，我看看幾點哈。”
她看了眼表：“嗯，這會十二點來鐘了，這樣吧，咱們先去服裝廠，咱們走快點，估計到服裝廠的時候，那邊還中午休息呢，還不耽誤人家劉麗紅正事。從服裝廠出來，咱們再去王府井那個理發店。”
對於張蘭花的提議，陳桂香和馮大娘是一點的意見都沒有，兩個人爽快的點頭：“好！”
張蘭花：“行！拿走吧！”
也是趕巧了，張蘭花領著陳桂香和馮大娘出來的時候，正好跟拿著飯盒的朱婆子撞上，朱婆子擡頭看見張蘭花三人，當即就是一個冷哼，哼完她倒是揚著頭走了，留下張蘭花三人莫名其妙的。
張蘭花皺眉：“朱婆子又抽什麽瘋呢？”
馮大娘：“誰知道她怎麽了呢。算了算了，甭搭理她，咱麽走吧。”
“嗯，走吧。”
張蘭花三人不知道，朱婆子其實是不爽馮大娘大搞封建迷信。
是的，馮大娘整天拉人去請符破太歲的這件事，已經傳進了朱婆子耳朵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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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蘭花倒也沒有說瞎話哄騙馮大娘, 她確實是有事，這事兒呢也不是別的，是她要去街道開介紹信。
她不是想去南方進一批貨嘛, 雖說她沒有在這個年代做生意的經驗，但畢竟是重生回來的，經歷過互聯網信息爆炸性灌輸的她，還是很清楚的，要想批發衣服，那就得去廣州。
這年頭要去外地就必須要有介紹信, 不然連火車票都沒法買。
她要想去廣州, 就必須得去街道開一封介紹信。
大年初三吃過早飯, 等家裏幾個上班的都走了之後, 張蘭花帶著“表姐寄過來的信”就出門了。
當然，所謂的“表姐寄過來的信”其實是張蘭花自己偽造的，她跟她表姐這麽多年, 早就沒有往來了, 怎麽可能能收到人家寄過來的信呢。更別說她表姐嫁到深圳去的, 而她偽造的這封信, 最後給她留下的地址是廣州的。
但是無所謂，反正除了她家的人之外, 沒人會知道她跟自己表姐實際上已經斷了聯系, 更沒人會懷疑這封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家信會是她偽造的。
這可不是張蘭花自信, 而是她在把這封信寫好之後，特意拿去給家裏文學素養最高的許天陽去潤色了一把，她給許天陽的要求就是, 就往感人的方向努力，越感人越好, 務必要讓人家一看到這封信，就會被信裏的姐妹情所感動。
只幫領導擬過通知函的許天陽第一回接到這種任務，也有點麻爪，只能硬著頭皮湊了一堆肉麻到極點的抒情句子填了上去，最後改出來的信肉麻的他自己都不太能看的下去，但張蘭花卻很是滿意。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她從許天陽那拿回手寫信後，又用手指沾了點白開水點在信紙上面，偽造出寫信人寫到一半情難自抑流淚染濕了信紙的現象。
張蘭花就不信了，她都做到這個程度了，街道會不批她的介紹信。
事實上，街道辦給張蘭花批介紹信的這個過程，遠比她預想的要順利的多。
人家街道辦只是簡單的問了一下她和誰，要去哪，幹什麽，大概要待的時間，就“唰唰”的直接給她開好了一封介紹信，連她遞出去的那封感人肺腑的信都沒看過一眼。
等張蘭花拿到介紹信的那一刻，她的精神還有些恍惚。
就這麽簡單的嗎？
那她之前的那些緊張忐忑不都白緊張、白忐忑了嗎？
其實在這個時候辦去廣州的介紹信，確實是很難辦下來的，他們街道辦這邊一要防著跨地區倒賣物資的“倒爺”，二要攔著那些想要從廣州偷渡出去的偷渡客，所以對去廣州的每封介紹信都開的很是謹慎。
張蘭花今天的介紹信開的如此順利，原因有兩個，一是開介紹信的小幹事覺得年近五十，有兒有女家庭和睦，生活水平不錯的張蘭花，不像是會倒騰物資的“倒爺”，更不像是會甩下一家偷渡出去的偷渡客。
二呢，是因為開年覆工第一天，他們街道辦真的很忙的！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鐵路局八號家屬院的朱姓職工被打事件，就需要他們調查。
嗯，是的，這個朱姓職工被打事件，其實就是朱小剛被打的事兒，公安局那邊調查了好幾天，實在調查不出什麽線索，就把希望寄托到街道辦這邊來了。今個兒一大早，公安局的小公安就跑過來一趟，把案件資料都給交了過來，讓街道辦的也幫著調查調查。
這不，這麽一大早，除了給張蘭花開介紹信的小幹事，街道辦裏面其他人都被打發出去走訪調查了，就連二把手陳主任也不例外。
別人都出去調查去了，剩下的事可不就全都留給留在辦事處的那個小幹事了嘛，她忙的一刻也不停歇，自然想趕緊給張蘭花開一封介紹信，早點把她打發走了好。
張蘭花這邊一開始是不知道這個情況的，但等她撞上走訪一圈回來的陳主任的時候，倒是從陳主任那知道了這麽個情況，她不由得輕聲念叨了一句“怪不得呢”。
街道辦陳主任倒是沒把張蘭花這句呢喃放在心裏，她之所以告訴張蘭花街道辦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張蘭花作為和朱小剛同一個院裏住著的鄰居，外加還是朱小剛被打目擊者的家屬，陳主任可是有很多話想要問她的。
陳主任：“咳，老張，朱小剛被打的那天晚上，你們真沒發現什麽異常情況嗎？”
張蘭花：“沒有啊，一點都沒有，那會都晚上九點多了，我都脫了衣服躺下準備睡覺了，就突然聽到我們家老二喊人，出去了才知道是朱小剛被打了，在那之前一點異常情況都沒有。”
陳主任不死心：“那你家老二呢，她不是朱小剛被打事件的目擊者嘛，那她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呢？比如打人者的外貌長相？她這幾天有沒有提到這類情況呢？”
張蘭花：“沒有啊！我家老二這幾天一點線索都沒提過啊。”
她看了眼眉頭皺成一團的陳主任，說：“老陳，我跟你都是實話實說的，就這個事兒，我、朱婆子、公安同志，都找我家老二問過的，我家老二她要是真有線索，肯定早就說了，根本不可能還能輪到你們問。”
陳主任也明白這個情況的，她不由得嘆口氣：“唉，我也知道，要是真有什麽線索，公安同志早就去調查了。”
她揉了揉眉心，說：“我也是沒辦法了，公安那邊調查不出線索來，就把希望都投到我們身上了，可是我們一個街道辦事處的，哪能查的了案子啊？而且你都不知道，公安找過來的時候，我上頭那個老鄒是怎麽答應人家的，他直接說‘放心吧，十天之內肯定給你們找到打人者’，我都服了，他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十天！十天之內，我去哪給他找一個打人的啊！”
“啊，這......”張蘭花這下明白為什麽街道辦如此重視這件事了，原來是有人已經把“軍令狀”立下來了啊。
她倒是想勸陳主任別在意，反正軍令狀也不是她陳主任立下的，那能不能抓到打人者，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張蘭花也知道，作為一個外人，說這種話不太合適，畢竟陳主任工作要是真因為這件事受影響，她也不能幫上什麽忙不是。
所以她就只能充當一個合格的傾聽者，沈默地聽著陳主任發洩怨氣。
好在陳主任很快的就冷靜了下來，她也發現自己跟張蘭花一個街道辦之外的人抱怨自己頂頭上司的這件事有些不合適，果斷的收了話茬。
“那什麽，老張我還有事要忙，就先不和你聊了哈，你或者你家老二，想起什麽關於朱小剛被打的線索，就過來和我說一聲哈，什麽線索都行！”
張蘭花點點頭：“好好，我知道。”
“行，那我先走了。”陳主任甩下這句話，風風火火的轉身又出門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陳主任跟頂頭上司的矛盾，張蘭花總覺得陳主任的背影裏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事實上陳主任確實是很憤怒的，原因嘛，自然還是因為她的頂頭上司老鄒，這個老鄒不僅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對著公安立下了“軍令狀”，甚至還沒事找事的讓她們給下屬的每一個大院都傳個通知，通知一下各位有人上廁所的時候被打了，讓大家上廁所的時候註意防範。
註意個頭的註意！
要是個小偷，住戶還能靠鎖好門窗來防範，這種蔫不吭聲冷不丁躥出來打人的，讓下屬住戶怎麽防範啊？
難不成讓住戶天黑了以後就別出門上廁所？
要她說老鄒就是老糊塗了，才會下這種指令，可是甭管她怎麽想，老鄒一天沒從領導的位置上退下來，他下達的指令，她就得遵守。
陳主任就只能懷著怒氣和怨氣，召集下面各個大院的管事開會，讓她們傳達老鄒的“重要通知”。
張蘭花倒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她領完了介紹信，就奔著火車站去了，到火車站排隊買票的時候，她的心裏就格外的懷念後世互聯網發達的生活。
別看那會的張蘭花整天抱怨小程序和app玩不懂，要孫女曾孫女教她怎麽搞，但重生一遭，面對堪稱原始的售票窗口，張蘭花還真有些遭不住。
怎麽都過完了年，買票的人還這麽多啊！
排著隊的張蘭花怨念滿滿，她一會嘀咕“早知道人這麽多，我就拿個板凳出來了”，一會念叨“該死的，就該讓老大幫我買票，反正他還有職工福利”。
都在鐵路局幹活了，肯定是有一些內部福利在的，就比如買火車票這件事，要是有需要，打聲招呼就能免費拿一張的。
這年代出門畢竟是需要介紹信的，所以鐵路局這個員工福利，其實也不算多大方。
張蘭花之所以沒用這個員工福利，純粹是因為不想讓老大的同事們知道自己去廣州這件事。
只要讓江建國去打招呼拿票，她一拿著車票上車那乘務員肯定就知道她是誰了，自己辦事不就不那麽方便了嘛？雖說去之前還能說自己是探親去的，但回來大包小包的拿著，人家肯定能猜出來她不只是探親那麽簡單。
她要是自己買票呢，現在的火車票有沒有實名制，又沒有提前打過招呼，人家哪知道她是誰啊，自然不會管她是去探親還是進貨。
因著這個原因，張蘭花雖然抱怨個不停，但腳下一直老老實實的站在隊伍裏，一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倒是排在她身後的人翻了個好大的白眼，那人心裏嘀咕道：“真能吹牛！還職工福利？要真有職工福利，還用得著你一個老太太苦哈哈的排隊？”
排隊的人雖然不少，但所幸售票窗口的員工也是個熟手，也沒用多長的時間就輪到張蘭花了，她探頭：“麻煩您拿兩張去廣州的火車票，要臥鋪。”
一張票是張蘭花自己要用的，另一張則是要給江小悠的。
是的，江小悠的。
其實張蘭花是不想帶著江小悠一塊去廣州的，畢竟論武力值，江小悠比不過張蘭花；論外貌，江小悠一個年輕漂亮的大姑娘，肯定要比張蘭花這個年近半百的老太太更容易遇到危險。張蘭花帶江小悠出門，純純是帶了個累贅包袱
但是沒辦法啊，江家人一聽到張蘭花說自己要去廣州進貨的消息，立馬就表示了反對。張蘭花一個連四九城都沒出去過的人，突然的要自己一個人跨越大半個祖國，去廣州，他們誰能放心的下？
只不過他們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張蘭花早早就下了決定的事，怎麽可能因為他們的想法就改變呢，最後江家人看實在不能打消張蘭花出行的計劃，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讓張蘭花走的時候帶上個家人。
至於這個跟張蘭花一起去廣州的機會為什麽會落到江小悠身上？那還不是因為江家的其他人都忙嘛！江雲昌和江建國爺倆呢，是工作本身的技術性就比較強，再加上局裏最近的工作任務重，他們請不下假來。許天陽呢，是湊巧碰上工會那邊的一把手要退休，其實人家領導退不退休的跟許天陽一個打雜跑腿的沒什麽太大關系，但誰讓預備接一把手交椅的那位，是幫著許天陽進入工會的領導的領導呢。這個關系說起來可能有點覆雜，還涉及到工會裏面的派系鬥爭，但總結就一句話，許天陽的大靠山要跟人爭權奪利，所以他也跟著忙起來了。到最後，江家人裏就只剩江小悠的假是比較好請的，所以張蘭花就只能帶著江小悠一塊去廣州了。
“去廣州的臥鋪？最近兩天的票都賣完了，還有票的最近班次是大後天中午出發的車，你要嗎？”
“要的要的。”張蘭花不是那麽在乎出發的日期，甭管是大後天還是大大後天，只要能買到臥鋪就行。她也算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屁股不是鐵打的，坐不了一天一夜的硬座。
“好，一百三十四一張，兩張是兩百六十八。”
張蘭花趕緊的把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順利的從售票員手裏拿到兩張火車票。
這下把出發前要做的準備全都準備好了，她的心裏也算是踏實了。
張蘭花面帶笑容的回到大院，腳步一拐進大院，就看院中間的空地上站著好些人，她眼神一掃，好家夥，不上班的人差不多都齊了。
她奇怪的“咦”了一聲，不過還沒等她好奇的話說出口，就見站在人群中間的陳主任開了口：“哦，老張你回來了啊？那你也過來聽聽。”
張蘭花滿頭霧水的湊到人群邊上，好奇的戳戳前面的馮大娘，問：“這是幹啥呢？”
馮大娘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剛回來就被陳主任叫過來了，等等吧，陳主任應該一會就說了。”
馮大娘這話音剛落，陳主任就開了口：“咳咳，那什麽，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朱小剛被打這件事。別的院可能還需要我給講講發生了什麽，但咱們這個院應該就不用了吧，你們都知道朱小剛被人打了吧？”
“知道！”
“當然知道了！”
“對啊對啊，朱婆子天天鬧不說，就連公安都來過了，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陳主任你到底要說啥啊，就別賣關子了！”
“對啊，別賣關子了！”
陳主任：“大家靜靜，靜靜，大家聽我說，我說朱小剛被打這件事不是為了賣關子，首先是因為公安機關那邊因為一些原因，把朱小剛被打這件事委托給我們街道辦了，想讓我們街道辦這邊幫忙調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麽新線索，所以各位如果要是有朱小剛被打事件的線索，任何線索，都可以提供給我們街道辦的！其次呢，是朱小剛被打這件事，因為目前我們並不知道打朱小剛的人是誰，也就不能確定打人者的動機，他是單純的看朱小剛不爽呢，還是就是為了報覆社會隨機選人打呢，這些我們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也不能確定他會不會再動手，所以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希望大家以後晚上出門上廁所的時候註意點，要註意防範打人者的出現。”
陳主任自己都覺得她這話說的槽點滿滿，就更別提院裏的住戶們了，大家紛紛出聲吐槽。
“這怎麽防範啊，大晚上的黑了咕咚的，他要是不吭聲的躲在暗處，我們也輕易發現不了啊！”
“是啊，難不成晚上去上廁所，還得帶個棍子出去，人家打過來好反擊？那也不成啊，要是蹲坑的時候那個打人的沖上來動手，我就算拿著棍子也反擊不了啊？”
“拿棍子反擊不了，那就拿粑粑啊，你手往後一掏，怕的人指不定是誰呢。”
“去你的吧！你不嫌惡心我還嫌惡心呢！”
“但是，你別說，這還真是個好辦法，那個人肯定會害怕的，哈哈哈哈......”
話是這麽說，但大家夥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紛紛皺起了眉毛，就連陳主任都一樣的皺眉了。
公廁可是在他們街道辦的管轄範圍內的！
雖說不用她親自上手去打掃公廁衛生，但要是真有人在公廁裏用粑粑互相攻擊，她也逃不了一個現場勘察的任務。
想到這，陳主任趕緊出聲：“那什麽，能用別的防範手段，最好還是用別的防範手段，比如大家可以早一點上廁所，晚上天一黑，咱們就別出來了。”
“那可不行，陳主任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人老話不都說了嘛，人有三急——屎尿屁，這玩意它要是能控制的住，也不會成為三急了不是？”
“可不就是，我可保證不了我白天一定能把粑粑拉出去，晚上就不用上廁所了！”
“就是就是，這不是凈為難人嘛！”
陳主任早就預想到了大家肯定會有意見的，所以這會兒也沒多為難，只是嘆一口氣，說：“我也知道大家不方便，那就麻煩大家夥幫幫忙，多想想有沒有打人者的線索，咱們要是能早一點抓到他，不就不用提心吊膽的去防範他了嘛！”
“切！你們街道辦可真會踢皮球，人家公安交給你們的任務，你們查也不查就踢給大家夥，要是以後都這麽著，那還不如把你們工資也給我們得了！”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回家來給老朱頭做飯的朱婆子。
朱婆子進門來已經有一會了，從陳主任說不知道打人者的動機開始她就在了。
她剛開始聽那話的時候，是生氣的，瞧瞧陳主任說的那叫什麽話啊，還懷疑打人者是單純他們家小剛不爽，呵，怎麽可能！她家小剛那麽老實一孩子，什麽壞事都沒幹過，壓根不可能得罪人，更不可能找人恨到讓人家打他！
肯定是打人的那個人想報覆社會，隨即選人下手的！
朱婆子這麽一想，心裏還有點舒服了呢，如果打人者是這樣想的，那他肯定還會打人，那抓住他的可能性就高多了！
至於可能會出現的下一個受害人，她也沒有一點同情在，只覺得那人活該。
自己家人被打了，那是打人者喪盡天良，別人被打了，那是別人活該。
嗯，朱婆子就是這麽一個雙標的老太太。
雙標的朱婆子對陳主任說的防範什麽的都不太在意，反正他們家人現在晚上都不會出來了，也用不上防範了，只是在聽到陳主任最後的話得時候，她又炸了。
那兩個認真負責的公安都被她怨念滿滿的，覺得人家調查不上心了，更何況街道辦這種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大院人身上的行為，她覺得街道辦這樣的行為，就是，就是......
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叫什麽玩忽，玩忽啥來著？
對，玩忽職守！
陳主任這就是玩忽職守！
朱婆子：“陳主任，你們街道辦這樣玩忽職守的，我都是能去舉報你們的！”
陳主任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先前朱大媽那幾乎是說她白領工資的話已經夠讓她生氣得了。對，她是街道辦主任，一個月工資能有五十幾塊錢不少，但她活還多呢，整個街道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大大小小什麽事情她不得管啊？今個兒這家丟了只雞鬧起來了，管事的把她叫過去，她就得管，明個兒那家的小媳婦跟自個兒男人打起來了，管事的一叫她也得過去管，還有上面來人檢查衛生，檢查風紀，檢查標語，她不都得跟著弄嗎！
這操心操得，她還不到五十呢，頭發就全白了！
說真的，她寧願換個事兒少的工作呢，哪怕錢少一點都無所謂呢！
等到朱婆子後面說舉報的話，陳主任心裏的火燒的就更旺了。
踏馬的，她一大早上就跑前跑後的忙活，結果朱婆子上來就來一句她玩忽職守。玩忽職守是吧，行，那她就玩忽職守一個給朱婆子看看！
陳主任是真動氣了，她冷冷的看了朱婆子一眼，說：“行，你去舉報吧。”
她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她還就不伺候了呢！
反正軍令狀也不是她給公安立的，那找不找得到打人者，都不管她的事兒，她那麽費心費力的找人幹嘛呢！
陳主任一走，大家夥都傻眼了，魏大媽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沈著臉看著朱婆子，說：“老朱家的，你這是說什麽話呢，陳主任多認真負責一人啊，你怎麽就說她玩忽職守呢，你真是......哼！”
朱婆子也有點傻眼，按照她的想法，她一說自己要舉報，陳主任應該會害怕才對啊，怎麽會這麽硬氣的甩手就走呢。
她心虛的說：“這，那什麽，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啊，我就是隨口抱怨一句，陳主任至於那麽生氣嘛，拋開事實不說，難道陳主任就沒有一點問題嘛，她這麽一個大主任氣性這麽大真的沒問題嗎？就這麽跟我較真，真的合適嗎？”
朱婆子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的，看，她一開始說話的時候還是有些心虛在的，但她說著說著，很快的就理直氣壯起來。
她覺得，雖然她可能確實是說錯話了，但這件事明顯是陳主任問題更大一點！
她這話一出，在場人的眼神紛紛一言難盡了起來，饒是他們知道朱婆子的臉皮比較厚，但他們也沒有想過朱婆子的臉皮能有這麽厚！
魏大媽更是無語到了極點，她冷哼一聲，轉身追著陳主任的背影跑了出去。
她本來還想壓著朱婆子去跟陳主任道個歉的，但看朱婆子這冥頑不化的死樣，還是算了吧，她可不想壓著朱婆子過去不僅沒道好歉，還把陳主任惹得更生氣了。
雖然陳主任不是什麽大官，但作為管著他們這一整個街道的人，每年什麽五好大院，五好家庭，優秀管院......都是要經過陳主任的手的，要是跟她結下梁子，指不定......
當然，魏大媽其實清楚，陳主任不是那種會暗地裏使小手段的人，只不過她這心裏不能放心啊！
還是追上去解釋一下的好！
下達通知的陳主任走了，組織大家開會的魏大媽也追了出去，院裏的大家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倒是張蘭花開了口，她大聲：“散了吧，大家先散了吧，陳主任要說的不都說完了嘛，咱們也別跟院裏傻站著了，都各回各家的吧！”
大家夥也都有想回家的心，一聽到張蘭花提議了，紛紛道。
“嗯，散了吧！”
“行，回吧！”
“嗯，走了！”
大家夥一散開，張蘭花趕緊上前兩步，拉住了馮大娘和陳桂香的衣服，她小聲說：“你們倆先別回家，我有點事要說。”
馮大娘：“啥事？”
陳桂香：“老張，去你家裏說吧。”
張蘭花正有此意，她果斷地拉著兩人進了家門，等進門坐下，她開了口：“頭花的生意我不不打算做了！”
她這句話就如同晴天霹靂一半直接炸在陳桂香和馮大娘心頭，尤其是馮大娘。陳桂香好歹是跟著張蘭花幹了兩個月了，知道張蘭花是有些打算的，但馮大娘不知道啊，她剛幹半拉月多點，張蘭花第一個月工資都只是給了她一半，張蘭花怎麽就突然說不打算幹了啊。
馮大娘瞪大眼睛：“老張你什麽意思啊，你頭花不是賣的好好的嗎，為什麽就不打算幹了，你不會是不想給我結錢吧？這可不行，咱麽最開始說好的，說我一個月二十塊錢，現在雖然還沒滿一個月，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你也該給我一個月的工資！之前給了我十塊，剩下的十塊你必須得給我的！”
既然未來不能繼續賺這份錢，那現在能要到手的就一分錢不能少！
張蘭花無奈扶額：“給，給，我肯定給！老馮你那十塊錢我肯定不能賴你的，但你先聽完我說的行不行？”
馮大娘瞪著眼睛：“行，你說！”
張蘭花：“我只是說我不打算做頭花的生意了，沒說頭花的生意不能做了。是這樣的，我打算過兩天去廣州一趟，那邊有些服裝廠管的不嚴，能給私人批貨，我打算去那邊進些貨拿回來賣，以為我以後就打算搞衣服那些了，可能管不過來頭花這個事兒了，就打算把這份生意留給你們，以後我就不在插手了。”
陳桂香/馮大娘：“什麽？你要去廣州？”
別看張蘭花說了一大串話，但陳桂香和馮大娘的關註點都在張蘭花要去廣州這件事上。
張蘭花點頭：“對，我要去廣州進貨。”
她過幾天就要去廣州了，可不得趕緊在出發之前把這些事跟陳桂香和馮大娘說清楚嘛。
陳桂香：“廣州，那不是最南邊了嗎，你咋要去那麽遠進貨呢？咱們自個兒在家裏做衣服不成嗎？”
張蘭花：“肯定不行啊！我要進貨是要拿去賣的，咱們自己在家做，不說別的了，就說布票吧，我去哪整那麽多布票來啊！也就是咱麽做頭花用的布料不算多，我還能搞點碎布頭來，做衣服用的布料那麽多，我去哪整啊？”
陳桂香：“那不做衣服，繼續做頭花不行嗎？”
張蘭花：“不行！頭花這玩意太簡單，我這是占著頭一份的光，才能把價格賣的高的，等過一段時間，肯定會有人仿制的，人家為了搶生意肯定會把價格壓低，那時候咱們生意肯定就沒那麽好做了！”
陳桂香：“這倒是啊......”
她想了想：“那你去廣州是不是得坐火車去啊？你介紹信什麽的都開好了嗎？你是打算自己去嗎？要是自己一個人去，你路上要是出點啥事怎麽辦啊？”
她是很擔心自己老姐妹的安危的。
張蘭花也知道她的擔心，安撫道：“對，是坐火車去，介紹信開好了，火車票也買好了，不是我自己一個人，我還帶著我家小悠一塊，你放心吧，沒事的。”
陳桂香心裏還是有點放心不下，但是張蘭花明顯是打定主意了，她也不好出聲阻止。
相比於陳桂香的擔心，馮大娘的心思就簡單多了，她問：“老張，你說頭花生意留給我們了，是什麽意思啊？”
張蘭花：“就是留給你們的意思。以後頭花的生意我不再插手，你們自己做完頭花，自己拿去賣，賣多少賺多少這些我都不管，你們倆是合起夥來賣，還是分開自己做自己賣我也不管，這些全交給你們了。對，我之前談好在一個理發店寄賣頭花來的，你們要是還願意寄賣，明天我也可以帶你們去跟那個理發店老板商量，你們要是不願意寄賣也可以，我自己去跟那個老板說也成。還有買布頭，我之前都是找服裝廠後勤的劉麗紅買布頭，你們要是還想在她那買，我也給你們牽個線讓你們見一面的，你們要是不想的話，也都成。反正以後頭花的生意，你們想咋做咋做，我一點都不插手。”
她這話一說完，陳桂香和馮大娘沈默了好一會，半晌過去，馮大娘激動的開口：“老張你說的是真的嗎？”
張蘭花：“當然是真的啊，這事我騙你我能有什麽好處嗎？”
馮大娘：“沒有。”
張蘭花：“那不就完了嘛！”
馮大娘：“對，對，你說的對......”
不怪馮大娘激動，實在是張蘭花宣布的消息太讓人震驚，張蘭花把完全步入正軌的頭花生意留給她們倆的這個行為，和把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送給她們倆沒區別了！
雖然馮大娘不知道張蘭花在頭花生意上到底賺了多少錢，但看張蘭花能在給她和陳桂香一人一月開二十塊錢工資後，還能大手大腳的花錢，就知道她賺的肯定更多了！
而如今這個生意要交給她了，她能不激動嗎！
“嘻嘻~嘿嘿~”沈浸在興奮和激動中的馮大娘不由得就笑出了聲。
張蘭花：“......那什麽，老馮老陳，你們倆先別高興地太早了，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就是頭花這個玩意，它用不了多長時間，肯定是會被人仿制的，到時候，不一定還能這麽賺錢。”
“嗐！那不是也還能賺一波嗎！”馮大娘是一點都不擔心，畢竟她完全都不知道張蘭花這段時間有多賺錢，她只覺得要是能靠頭花賺個二十多塊錢就滿足了。
倒是陳桂香想了一下，說：“老張，要不，要不別搞這些了，咱們還是按照以前那樣來，你也去不了廣州多長時間的，我們也還能等你回來的呀。”
張蘭花其實是有點為難，因為她已經有點看不上賣頭花的利潤了，但是她又知道，可能她看不上的這些利潤，對陳桂香和馮大娘家來說還是挺重要的。
她想了想，問：“老陳你為啥還想按照原來那樣來，你是擔心啥？擔心自己擺不了攤？那你讓老馮去擺攤唄。”
馮大娘：“對啊，我去擺攤唄，我能擺！”
陳桂香看了看張蘭花，又看了看馮大娘，有些為難。其實擔心擺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感覺占了張蘭花好大便宜，心裏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看著興奮的馮大娘，她要是把這話說出來顯得有些太清高了，而且，確實，她心裏也是想多賺錢的，家裏孩子都大了，結婚需要錢，結完婚了的養孩子需要錢，錢不湊手啊！
最後，陳桂香紅著臉還是點了頭，雖然心裏還是不好意思，但是她想著，實在不行，就等以後賺了錢，多給張蘭花家裏買點東西吧。
張蘭花見陳桂香點了頭，笑了出來，說：“行，那這事兒就這麽著，你們倆現在有空嗎？要是有空，我帶你們去一趟理發店和服裝廠，好把理發店那個老板和服裝廠賣布頭的給你們介紹一下。”
她倒是沒察覺出陳桂香心裏的想法，畢竟她壓根沒覺得自己被陳桂香和馮大娘占了便宜。
她確實是沒精力去做頭花的生意了，留給陳桂香和馮大娘對於她來說，只相當於是甩出去一個包袱而已。
陳桂香：“有空的。”
馮大娘點頭：“有空有空，走吧！”
她也是個急性子，聽張蘭花一說，立馬著急忙慌的撩腿就要往外走，張蘭花趕緊拉住她：“誒，等會等會，我看看幾點哈。”
她看了眼表：“嗯，這會十二點來鐘了，這樣吧，咱們先去服裝廠，咱們走快點，估計到服裝廠的時候，那邊還中午休息呢，還不耽誤人家劉麗紅正事。從服裝廠出來，咱們再去王府井那個理發店。”
對於張蘭花的提議，陳桂香和馮大娘是一點的意見都沒有，兩個人爽快的點頭：“好！”
張蘭花：“行！拿走吧！”
也是趕巧了，張蘭花領著陳桂香和馮大娘出來的時候，正好跟拿著飯盒的朱婆子撞上，朱婆子擡頭看見張蘭花三人，當即就是一個冷哼，哼完她倒是揚著頭走了，留下張蘭花三人莫名其妙的。
張蘭花皺眉：“朱婆子又抽什麽瘋呢？”
馮大娘：“誰知道她怎麽了呢。算了算了，甭搭理她，咱麽走吧。”
“嗯，走吧。”
張蘭花三人不知道，朱婆子其實是不爽馮大娘大搞封建迷信。
是的，馮大娘整天拉人去請符破太歲的這件事，已經傳進了朱婆子耳朵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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