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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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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縷

原來組裏人多, 每次都是三四個人一同行動,不會超過五個人。因為喪屍對聲音敏感,人越多越容易弄出聲響。

王灝是最後一個進組的, 他對組裏的人並不關心,如今的世道,說不定哪次就是最後的一面,熟悉了只會增添沒必要的同情心,不如點頭之交。

他對千渺也不太了解,以前只覺得她的話不多, 整個人看起來很陰郁, 看人的眼神會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也許是每天死裏逃生的生活讓她受了太大的刺激, 近幾個月以來, 千渺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變得十分嬌弱,動不動就哭鼻子。

可每次都能完好無損地回到基地。

一次兩次是運氣,多了就不單單只是運氣了。

因為小組人數的縮水, 王灝近幾次出來覓食都是和千渺一起。

但他並沒有看過千渺大開殺戒的樣子, 她永遠站在後面, 每次他都以為她死了, 結果她總是會從某個犄角旮旯裏爬出來。

門口一堆又一堆的喪屍,證明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大型的屠殺。

這絕不是一個嬌嬌弱弱的普通女孩子能做到的, 甚至他和阿寧兩個成年男人都很難做到。

喪屍不會乖乖等著被砍, 除非體力驚人, 出手快準狠,才能一個接一個地砍下去。

千渺,絕不像她表面看起來這麽簡單。

王灝之所以會讓千渺守門, 也是為了讓千渺當誘餌,萬一有喪屍進來, 他不用擋在第一線,要是千渺被襲擊了,他可以及時發現,給他留下保命的時間。

他不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有什麽問題。

什麽都沒有活著重要,無論前方等待著他的是什麽。

人是忍耐不了極致的痛楚的,在被喪屍咬住的一瞬間,沒有人會憋住驚恐的尖叫。

他雖然聽到了一些聲響,但只要千渺沒有尖叫,他就不會停止找尋食物。

沒有想到他拿著東西出來的時候,會看到這麽一個場面。

王灝推了推眼鏡,拖著行李箱說道:“時間不早了,回基地。”

千渺從收銀臺上爬下來,看了看裏面的賣場,小聲道:“我想去換身衣服。”

她身上這身衣服已經沒法看了,黃黃綠綠,像調色盤一樣。

王灝看向了超市外,外面以及沒有喪屍了,一只都沒有。

“我去找汽車鑰匙,車上集合。”

扔下一句話,王灝就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千渺先去貨架上取了一包濕巾,打開發現裏面的液體已經幹了,她走到洗浴專區,在貨架上掃了一眼,拿起兩罐身體乳,有些猶豫不決。

惡鬼在上方問道:“你在磨蹭什麽?”

就不怕那個滿肚子心眼的小子自己跑了嗎?

千渺:“我在選味道。”

一罐玫瑰花,一罐梔子花,她喜歡花香,但不喜歡太熏人的香味。

惡鬼:“……有區別嗎?”

千渺小幅度點頭:“有的。”

最後選擇了梔子花香,千渺小跑到衣服賣場,拿了一套內衣、一套方便活動的運動服和一件短袖上衣。

千渺看了眼空中的惡鬼,小聲說道:“你轉過去。”

惡鬼鐵青著臉道:“你以為你與那堆喪屍有什麽區別?”

都是兩只胳膊兩條腿的人罷了,死活在他眼裏都一個樣子。

千渺:“我……我還活著,你快轉過去。”

惡鬼好整以暇地將雙臂環在胸前,淡道:“不轉,我又不是沒看過你洗澡。”

他看過的人|體無數,為什麽要轉身?

眼眶一紅,千渺抿了抿嘴唇,小聲嘟囔:“流氓。”

惡鬼:“你說什麽?”

千渺哭唧唧地道:“你這個流氓!”

有人說過他是魔物,也有人說過他是惡鬼,但從來沒有人說他是流氓。

流氓的意思他懂,就是指那些下流之人。

他?流氓?

她有什麽自信,會覺得他會用那種男女之間的淫|邪眼光看待她?

惡鬼怒極反笑,說道:“你難道認為我會覬覦你那沒有幾兩肉的肉|體?你以為你是誰?”

千渺扁著嘴道:“誰知道你怎麽想的?你,你是男的,又不是女孩子。男的看女孩子換衣服,就、就是流氓。”

惡鬼確實是個男的,或者說他還是人的時候,是一個男性。

惡鬼嗤笑:“無稽之談。”

千渺:“那你轉過去啊!”

惡鬼:“憑什麽?”

他早就想說她這個毛病了,換衣服在被子裏換,洗澡也圍個浴巾再脫衣服,堅決不去基地裏的公共澡堂,就躲在廁所裏擦,一邊擦一邊哭。

他就不懂了,洗澡有什麽好哭的?

見他不動,千渺也不跟他爭辯了,背對著他蹲下身,哭唧唧地脫了T恤,用幹燥的濕巾沾著身體乳擦拭身體上的汙垢。

沒有水,只能用身體乳了,擦完香香的,她心情會好一點。

先穿上新的白色半袖,她雙手後伸,紅著臉蛋解了胸罩帶,從袖子裏掏出帶子,換下了舊的內衣,又在T恤裏穿上了新的。

惡鬼冷眼看著她在衣服裏來回鼓搗,像個倉鼠一樣,蹲著一通忙活。

白色的衣服不抗臟,惡鬼不解地問道:“為什麽不穿黑色?”

原身就很喜歡穿黑色,不顯臟,噴上了血也看不出來。

千渺小聲道:“我穿黑色不好看。”

她長了一張娃娃臉,適合穿淺色系的衣服,這是形象設計師告訴她的。

惡鬼再次沈默了。

先不說好不好看,誰會看?

千渺換上新的運動鞋,用運動外套蓋在腿上,別別扭扭地換了褲子。

套上運動外套,千渺提著斧頭小跑了出去。

遠處停著他們的那輛車,王灝已經把東西搬到了車上,正在等她。

千渺往阿寧最後停留的地方看了一眼,一片碎屍之中,已經屍變了的腦袋沖著她的方向,像魚一樣嘎巴嘎巴地張著嘴巴。

千渺吸了吸鼻子,轉開視線,跑上了車子。

王灝嗅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沒有說什麽,啟動了車子。

剛殺完喪屍就把自己塗得這麽香,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她都有點不正常。

千渺握著斧頭,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兩人一路無話地開回了基地。

基地的前身是一所中學。

喪屍病毒爆發之後,周圍的人們聚集在了這裏,建立了一個基地。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社會,就會有階級之分,基地裏也有管理層和最高執行長官。

最高執行長官叫連元峰,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魁梧,神色兇狠,胳膊上還紋了一團花花綠綠的刺青。

千渺剛來的時候遠遠地看過他一眼,第二次見他就是在“登基大典”上。

連元峰這個人很有意思,千渺覺得他可能是以前沒當過官,所以很喜歡給自己添加各種頭銜。

自從千渺穿過來,連元峰已經改過三個名頭了。

最早是站長,然後是司令。

最近改成了“易始皇”。

站在原中學禮堂的後方,千渺聽到“易始皇”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懵。

末世就算了……怎麽還重返封|建制度了?

頭頂的惡鬼則是直接笑出了聲,他眨著墨瞳,幽幽地說道:“人類,真是讓人作嘔的生物。”

如此荒唐的封號,整個禮堂卻鴉雀無聲,沒有人笑,也沒有人提出異議,因為禮堂的四周站滿了易始皇的“侍衛”們,他們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槍,面色不善地盯著禮堂的眾人們。

易始皇,這個易是什麽意思?

沒人問,也沒人解釋,大家都默默地消化了這個事實。

沒有了國家,沒有了法紀,武力又重新占領了高地,支配著平凡的眾人。

易始皇都有了,接下來不會讓他們造兵馬俑吧?

易始皇連元峰倒是沒造兵馬俑,而是把操場中間原來的石像腦袋用紙糊住了,畫上了他的臉。

灰黑色的石像頂著一張油畫臉,既詭異又不協調。

但人們沒有多大的反應,因為他們要想辦法填飽肚子。

除了易始皇的親信們可以留在基地裏坐享其成,剩餘的人們都被分成了一個個小組,按順序出去覓食。

沒有人反抗過嗎?

有的,結局就是被趕出基地,成為喪屍的餌食。

汽車開到基地外圍,學校校墻的外側用木頭又圍了一層柵欄,柵欄與原校墻之間是一個兩米長的深坑。

見到汽車,巡邏的人並沒有打開柵欄門,而是問道:“帶回食物了嗎?”

王灝將頭探出窗外:“有。”

巡邏的男人揮了揮手,柵欄門從裏側被拉開,吊橋放下來,兩人開車進入了基地。

入口處有兩個舉著槍的男人,用槍口指了指兩人手上的武器。

千渺有些緊張地放下了斧頭,穿著夏威夷花襯衫的男人走近,笑著舉起槍口,對準了千渺的腦袋,隨後就開始肆無忌憚地搜身,還在她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千渺抿緊嘴巴,睜著紅紅的大眼睛,堅決不讓自己哭出來。

惡鬼在上空冷漠地說道:“你可以許願,我可以殺了他。”

千渺沒看他,垂頭看向了自己的新球鞋。

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人不會給,鬼就更不會了。

兜裏的巧克力被翻了出來,花襯衫男人大咧咧地打開錫紙,塞進了嘴裏。

苦澀的味道讓他皺緊了眉頭,“呸”地吐了出來:“什麽破玩意?”

千渺小聲道:“巧克力。”

她沒舍得一次性吃完的巧克力,就被這麽吐掉了。

惡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淡道:“為什麽要忍受?”

搜完了身,千渺就被放行了,待走進教學樓,她才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她也不想忍。

可要是不忍,她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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