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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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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條

寂靜的山洞中, 兩人並排躺在一起,焰朵的手臂向旁邊靠了靠,貼在了萊嘯裹滿布條的手臂上。

焰朵的體溫一向比萊嘯要高一些, 可今天萊嘯的體溫卻出奇的高,即使隔著布條,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熱度。

焰朵動作一頓,擡起了腦袋,手肘撐地,低頭打量萊嘯的臉色:“你怎麽這麽熱?”

萊嘯閉著雙眼, 淡道:“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吧。”

從小到大,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萊嘯都不是一個喜歡示弱的人。遇事自己扛, 只要能挺住,就絕不會叫苦。

焰朵剛要伸手探她的額頭,外面就響起了一陣異響, 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沙土嘩嘩作響, 地面也跟著顫動起來。

萊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艱難地睜開雙眼。

這次又是什麽?

焰朵在地面晃動的同時就從洞裏鉆了出去。

萊嘯當然不能心安理得地躺著,掙紮著坐起身, 跟在焰朵身後走了出去, 就看到不遠處的地面上凹陷出了兩個大坑。

兩只長達三米的巨型蜥蜴正從土地裏慢悠悠地往上爬, 它們全身呈土黃色,與地面的顏色融為了一體,兩只橘紅色的豎瞳泛著食肉者獨有的冷光, 貪婪地打量著兩人,仿佛隨時準備飽餐一頓。

兩只蜥蜴剛剛爬出地面, 後面就又跟出了兩只巨型蜥蜴,四只蜥蜴慢悠悠地散開,形成了一個半圓形,將二人圍堵在洞口,虎視眈眈地覷著他們的動作。

殊不知,它們對面的焰朵也在打量著它們。

心裏評價道:沒有大肉囊,很好。似乎也沒有什麽天賦異稟的肢體變異,那就更好了!

鋒利的牙齒?那不算什麽,他根本不會給它們近身戰的機會。

巨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再大,他們有軍艦大嗎?

食物嘛,講究的是越大越好,他一點不嫌肉多!

焰朵裂開嘴角,側頭對萊嘯說道:“今晚吃肉?”

萊嘯端起光能炮:“可以。”

焰朵話不多說,一馬當先地沖了上去,對著兩只蜥蜴就是一番狂轟濫炸,絲毫不拖泥帶水,右手一抓,最右邊的蜥蜴腦袋就被炸成了一朵血花!

萊嘯有些吃力地舉起光能炮,對準了最左邊蜥蜴的眼球,距離不遠,她就算狀態不佳,也能精確地瞄準。

一時之間,血花四濺,碎肉橫飛,巨型蜥蜴們還沒來得及展示它們的實力,就被兩個頂級暴徒徹底碾壓了。

強光閃過,萊嘯甩了甩因為後坐力而麻痹的右肩,最左邊的蜥蜴被她射爆了兩只眼球,另一只似乎是嚇傻了,張著嘴巴僵在了原地。

瞎了眼睛的蜥蜴張開長條形的嘴巴,露出呈三角形的鋒利牙齒,擺動著身子向後退,似乎想縮回坑裏。

熱浪翻滾,萊嘯晃了晃腦袋,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她舉著光能炮走上前,瞎眼蜥蜴聽到她的腳步聲,立即從喉嚨裏發出了“嗬嗬”的恐嚇音,想要逼退眼前的敵人。

萊嘯絲毫沒有被嚇到,她步履從容地走上前,將激光炮用力地塞進了它的嘴裏。瞎眼蜥蜴下意識地合攏嘴巴,下一秒,它就被灼熱的光能爆了頭。

焰朵已經收拾完了另兩只,慢悠悠地踱步而來,在最後一只幸存巨蜥的身前蹲下,笑瞇瞇地拍了拍它的大腦袋:“嚇傻了?”

巨型蜥蜴的反應就像是被按下了慢速鍵,它一頓一頓地合上了嘴巴,橘紅色的豎瞳裏充滿了對現狀的懵逼,脖頸收縮,乖得不像話,哪裏還有剛才爬出來時的氣勢。

巨蜥的反應逗笑了焰朵,他用黑色的指尖點了點巨蜥的腦袋:“最後吃你,讓你多活一會兒。”

焰朵站起身,轉頭想對萊嘯說話,可當他的視線看到萊嘯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就隱去了。

萊嘯半跪在地上,用光能炮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全身上下不住地顫抖,冷汗順著額頭流下,腮幫處凸起咬緊的牙齒輪廓。

見焰朵的視線不再盯著它,幸存的巨蜥扭動起身體後退,用盡自己最快的速度,想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聽見蜥蜴爬行的聲音,焰朵並沒有回頭,而是握了握右手,爆炸聲響起,直接將最後一只也送上了西天。

快步走到萊嘯的身前,焰朵蹲下身,將後背沖向了她,沈聲道:“上來。”

萊嘯模糊的視線在焰朵寬闊的脊背上游移了幾秒,稍顯遲緩地爬上了他的後背。

焰朵扶住她的腿,把光能炮掛在自己的脖頸上,背著她回了山洞。

將萊嘯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焰朵托著她的頭,讓她慢慢躺了下來。

“萊嘯?”

半睜的雙眸呆呆地凝視著洞頂,萊嘯的意識有些渙散,聽到焰朵叫她,她反應了一會兒,才回道:“我睡一覺就好了。”

焰朵可不信她的話,直接抽出了她胸衣裏的最後一管愈合劑,拔下頂端的蓋子,作勢就要給她紮。

萊嘯擡起右手,堅定地搖了搖:“這一管是保命用的。”

焰朵的紅眸幽幽地望著她,低聲道:“你現在就需要保命。”

萊嘯搖頭:“我還能挺。”

焰朵暴躁地轉動脖頸,看了一圈,也沒有能讓他洩憤的東西,只能咬著牙道:“你要是還能挺,絕對不會讓我看到這種樣子!”

萊嘯沒說話,就那麽望著他,黝黑的瞳孔裏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就似一汪沈靜的古波,鎮定、沈著。

很神奇的,輕易就安撫住了焰朵暴躁的情緒。

焰朵說得沒錯,但凡能撐住,萊嘯絕不會讓別人窺探到她的脆弱。

但愈合劑只剩一管,誰知下一次的險境又會何時出現?

為了以防萬一,萊嘯想要靠自己挺過這一關,給未來留一線生機。

……有可能是她的,也有可能是他的。

這些話不用多說,只需要一個眼神,焰朵就懂了。

他們某些方面太過相像,同樣的聰明,同樣的冷酷,也同樣能猜得懂對方在想些什麽。

焰朵握著愈合劑的手懸在半空中,萊嘯看著他,淡淡地笑了笑。

手臂微微顫抖,焰朵的右臂還是垂了下去,紅眸微閃,他強硬地說道:“半個小時,我給你半個小時,要是沒有起色,就會給你註射。”

萊嘯笑著道:“好。”

半個小時,也是她的極限了。

將愈合劑放到一邊,焰朵開始動手解她手臂上的繃帶。萊嘯掃了一眼,沒有阻止。

布條一段段地被拆下,有些布條和灼傷的皮肉粘合到了一起,撕下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揭下了一層混合著黃色膿液的血肉。

焰朵的動作數次停頓,頭也越垂越低,半邊的頭發遮擋住了他的表情,直到將萊嘯雙臂的布條全部拆下,他才輕輕地托起了她血肉模糊的雙手。

他不想弄痛她,嘴唇懸在雙手的上方,脖頸的青筋鼓起,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你手上的洞……”

愈合劑只能修覆表皮,由於腐蝕雨的侵蝕,將她表層皮膚灼傷,又露出了焰朵當初給她留下的貫穿傷。

萊嘯:“這還真不是鳥的錯,是你紮的。”

焰朵抿了抿嘴唇,垂著頭道:“等你好了,就用你那把刀,想紮哪兒紮就哪兒,我還給你。”

萊嘯望著他的頭頂,輕聲道:“血債血償是痛快,但我要是不紮,你是不是得一直愧疚?……就這樣吧,我不會紮。”

焰朵動作無比小心地親了親她的手掌,將她的手放回了身體的兩側,重新拿起了愈合劑。

萊嘯:“還沒到半個小時。”

焰朵擡起頭,紅色的眸子裏已經沒有了回轉的餘地:“我等不了了。”

他是個亡命徒,看到的只有現在。

管他什麽保命,什麽後手,他全然不在乎!

他在乎的就是此時此刻!

他要她好起來!立刻!馬上!

萊嘯望著他,嘆了口氣:“紮吧。”

愈合劑順著動脈流入全身,刺骨的涼意被一股暖流沖散,萊嘯閉上了眼睛。

焰朵側躺到了她的身側,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放心,你還有一管愈合劑……整個光系星球,最好的愈合劑。”

就是他自己。

萊嘯笑了笑:“別小瞧我,等我養好了,就沒有愈合劑出場的必要了。”

沒有了退路,也就意味著,現在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成為此生的最後一刻。

萊嘯輕嘆道:“我可能是被你傳染了。”

焰朵:“什麽?”

萊嘯:“我啊……做什麽事都喜歡留個備選方案,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我最不喜歡的一句話,就是破罐子破摔。”

焰朵:“現在呢?”

萊嘯笑著道:“管他是什麽罐子,能摔總比沒得摔要好。”

她忽然想起了住院的那些日子,她是這麽對自己說的:反正已經這樣了,還能更糟嗎?

掀起眼皮,萊嘯看了看身邊的焰朵。

其實,也不算太糟。

相依為命……這話聽起來,居然還不壞。

躺了幾個小時,萊嘯身體表面的傷口終於恢覆了原本的樣子,雖然內裏還是千瘡百孔,但外表看起來已經沒那麽嚇人了。

坐起身,萊嘯攏了攏頭發,沖身邊的焰朵笑道:“走,吃烤肉。”

把每一秒當成最後一秒來過,不去想他們的身份,也不去想一些遙不可及的事情,只專註於現在,只專註於這一刻。

望著萊嘯燦爛的笑容,焰朵舔了舔嘴唇,慢吞吞地道:“你突然這麽沖著我笑……我心臟受不了。”

萊嘯挑眉:“不好嗎?”

焰朵十分受用地道:“很好,再好不過了……你要不要摸摸我的心跳?”

萊嘯:“比起你的心跳,我現在更想吃肉。”

焰朵:“……說實在的,你虛弱的時候,要可愛得多。”

萊嘯:“愈合劑是你紮的,想後悔也晚了。”

焰朵聳肩:“沒辦法,誰叫我看不得你難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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