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盤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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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楞住, 隱隱約約想起來, 自己家裏……好像是開糧行的?好像……還不止一間糧行……

頭有些隱隱的疼, 但宋柏忍住了沒做聲。

“怎麽了?”沈慕吃了一瓣橘子,運氣好, 甜到了心裏。便掰了一半遞給宋柏, 卻發現了他的明顯走神兒。

宋柏回了神, 揉揉腦袋,笑了一笑:“沒事兒, 就是想起來, 我家那塊兒是一年一熟。兩熟好啊,糧食多了不怕挨餓。”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下意識的沒有告訴沈慕自己想起來了家裏是開糧行的。

宋柏的記憶,就像他自己置身於一座全是迷霧的迷宮一般,只有走過去,觸發到那一部分, 才能想起來相關的事情。

也不知道這座迷宮有多大,要走多少彎路才能全部觸發。

沒有全部想起來之前, 無關緊要的事情也就罷了, 家世懸殊這樣的事兒,讓沈慕知道了不是讓他白操心嗎?

沈慕卻嘆氣:“雖然一年兩熟收的糧食多, 不過最大的問題是……咱家沒有水田啊。”沈老大在鎮上教書忙不過來,家裏人口少, 一共只有兩畝旱地。

就是水田一年十熟, 和他們家也沒有關系。

……真心痛。

宋柏捂了捂心口, “沒事,以後有我呢,等我腿好了就去賺錢,咱們買地,種稻子,就能一年兩熟了。”

沈慕想說不用那麽辛苦,夠吃就好。你要出去賺錢了,我就看不到你(的臉)了……

……可是!那是錢!是錢啊!有錢不賺王|八|蛋啊!他把話默默咽了下去。

“那,那我和你一起。”沈慕改口道。“多個人,也能多賺些錢。”

兩人這頭說著話,那邊泥磚也脫的差不多。有中午那會兒脫的比較早的泥磚表層已經曬幹了。宋柏指導著幾個大漢生了火堆,把佯幹的泥磚立起來,不遠不近的一圈一圈擺著烘烤。

得烤的幹透了才行,不然有水氣在裏頭,或者隔了夜挨了露水、又或是被雨淋濕了,就沒了韌勁成了糟坯,這種糟了的泥磚盤的炕就有可能會塌。

有時候北邊農村傳八卦,某某和媳婦把炕都給折騰塌了,其實問題不在於“折騰”,要是好炕,光靠折騰是不會塌的……

當然了,這炕盤好了也不是就能睡一輩子,隔個兩三年,最多四五年得清次灰,換個炕板子。所以宋柏才會嫌當年那個盤炕匠人要十兩銀子太多。

好在之後他家炕的維修與護理都讓宋柏親自幹了,省下不少的錢。

趁著烤泥磚的時候,宋柏又請幾位叔伯去撿一些石頭回來。不用太大,拳頭左右就行。

幾個人挑著擔子兩兩成群的搭夥去撿石頭了,留下沈青山和沈慕一塊兒在宋柏旁邊蹲下。

“小宋啊,你真會盤炕?”不是沈青山不相信他,宋柏也在沈青山家住了幾天了,沈青山一早就觀察過這年輕人,人高馬大是沒錯,但不像他們莊稼把式。再看那手,白白凈凈的,根本沒繭子,比個村裏小哥兒的手還要嫩呢,也不像是手藝人吶?

這上牙碰下牙的就說自己會盤炕,沈慕也什麽都由著他。

宋柏聽了,也不氣沈青山不相信他,只細細的把如何弄分煙墻,如何開排煙口,如何蓋方坯,如何抹炕面,那是說的頭頭是道,聽得沈青山是雲裏霧裏的,嘖嘖稱奇。

沒想到人家還真是會呢!就算手上活計不利索,聽他說的這細致,有他指點著,他們這些幹慣了活計的老把式還能不會?

人多力量大,這會兒工夫,那六七個大漢已經挑著三擔子滿滿的石頭塊兒回來了。“小慕家的…那誰,你看看這些石頭行不行?”這是沒記住宋柏名字的。

“什麽小慕家的,人家叫宋柏,你要記不住名兒,叫小宋也行啊。”沈青山臉黑了。這誰誰家的都是稱呼家裏頭媳婦兒的,宋柏縱然是個入贅的,也不能這樣稱呼人家啊!

再說了,這入贅的漢子啊,十有六七心裏頭都不好受啊!讓你這麽一叫,本來心裏沒火,也拱出火兒來了。

那漢子抓了抓頭,“我這不是一時忘了嗎,小宋你別跟我計較啊。”

宋柏看了看擔子裏的石頭,大部分都合用,這才沖那漢子笑道:“沒事兒,我不計較這些。再說了,我入了小慕家的門兒,叫一聲小慕家的也沒錯。” 這些村人都是和沈老大交好的,性格淳樸對沈慕照顧有加,都是沈慕的異姓叔伯。更有沈青山這樣的,根本就是親叔伯。宋柏當然不會計較這些言語上的錯漏,也有心和他們交好。

大家都笑了起來,一時氣氛輕松不少,沈青山的臉色也緩和了。本來就怕宋柏心裏不滿意,人家小兩口好著呢,倒是他多操心了。

就是沈慕的臉,跟被火烤久了似的,又紅成了一片。“我去看看泥磚,該反面了,不能盡著一面烤。”

沈慕被羞跑了,幾個漢子便學著沈青山的模樣,圍著宋柏蹲成一圈。“話說回來,小宋,這炕到底要咋盤啊?”

宋柏:……剛才為什麽要提前在青山叔面前顯擺一通,現在要再次覆述一遍…

這些漢子甚至還不如沈青山考上過童生,理解能力更差,聽了宋柏說了半天,更覺得迷糊了。“嗨,反正到時候你在邊上指揮著,讓我們咋弄就咋弄,說這些我也聽不懂啊!”

……那你剛剛還問我?心累。

待泥磚都烤的幹透了,就要開始盤炕了。宋柏指導,村裏的漢子們操作,宋柏也不藏私,和沈慕坐在一旁挑石頭。

往炕洞裏放的石頭,得耐燒才行。那些捏起來能碎的土塊是不行的。太規整的也不行,得長得奇形怪狀,石頭和石頭之間能撐起縫隙的才是好石頭。

這樣熱氣才能在石縫裏穿行,不然壘嚴實了,熱氣透不過來,還叫什麽火炕?

幾人看得嘖嘖稱奇:“都以為長得周正的才是好的呢,還挑揀了一下,早知道不費那工夫了。”

幾人幹得熱火朝天。到了晚上天色暗了下來,炕終於盤好了。晾個幾日再點火烘烤,就能住人了。而這段時間,宋柏還得暫住在村長家裏。

宋柏很感激幾位來幫忙的叔伯:“這次大家也算都上手了,誰家要是也想盤炕,照著來就行。有不會的地方盡管來問我。”

雖然宋柏熱心,可是村裏人對著這個新鮮物件,卻並不十分看好。

“嘿,我看吶,還是木頭板子床睡的舒服些。這炕雖然大,卻硬的像石頭,躺上去能舒服嗎?”說話的大漢名叫劉二楞,沈慕叫他二楞叔。之前粗心喊宋柏“小慕家的”就是他。

“……其實咱們這兒冬天也不很冷,燒炕還得費柴火。也不是每間屋子都連著廚房的,不能做飯,那柴火燒不是白燒了?”連沈青山也皺起了眉。他是村長,更有遠見,目光不只局限在舒服不舒服,而是看到了燒炕背後資產的浪費。

宋柏笑道:“這炕可不止是為人暖和才燒的。我聽小慕說,咱們這邊的糧食都是一年二熟,和我老家那邊一年一熟不一樣。要是到了冬日,太陽不足,或是平常收糧的時候下起雨雪來,糧食可怎麽曬呢?有了這炕,就能把糧食烘幹。”

這倒是沒人想到過。按照宋柏這麽說,有了這炕確實是有些方便。不過村裏人嘛,都不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得看見別人家有了成效,才願意下本呢。

於是大家雖然討論的熱烈,卻對宋柏所說仍然保持懷疑。宋柏要盤炕他們願意幫忙,可是自家就算了。

宋柏也不勉強,他還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這屋子,說到底,他只是暫住--他終究是要和沈慕住在一個屋子裏頭的。要是再買一張床,到時候豈不是沒有人睡浪費了?

還不如盤成炕,不睡的時候還能烘糧食,多個用處。至於村長說的費柴火,到了冬天在屋旁砌個竈眼兒,日常燒個開水,洗衣服做飯就都有熱水了。反正柴火滿山都是,去砍去拾就是了,只是費點力氣,不花一分錢的。

對宋柏而言,只要不花錢,萬事好說。

就比如,劉二楞說床舒服,可買床並不便宜。一般人家都是自己上山伐木,再找村裏的木匠給打成床,給人家個手工費。但說到底手工費少說也得百十來文吧?雖然他不知道沈慕家有多少錢,可是就算是天下第一富的人,怕也不會嫌自己家錢多。能省一點是一點兒啊!

而這盤炕,泥土是地裏隨便挖的,技術是宋柏自己腦子裏有的,就是人力稍微花點錢,也是涵蓋在蓋房裏頭。這一來一回省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宋柏為自己的節約精神點了個讚。

這房子收拾齊整,炕盤好了,就等開窗晾幾天,炕風幹硬實了,宋柏就能搬進去住了。

房間裏的米糧已經挪去柴房,柴房的柴火又挪到院外的土坯房裏。這邊打掃打掃,就是幹幹凈凈十分明亮的一間大瓦房。

村長的兩個兒子又用簡易擔架把宋柏擡了回去。

晚上回到村長家裏,方氏炒了一大盤大蔥炒雞蛋,撥了一大半給宋柏端去屋裏,自己家十口人分吃一小半兒。

宋柏見了那一大碗的雞蛋很驚訝,“不是說一天吃一個就夠了嗎?”

方氏笑道:“你可住不了幾天了,小慕送來的雞蛋足有二十幾個,一天吃一個你可吃不完。”

宋柏有些不好意思:“大叔大嬸留著吃唄。我在這兒叨擾這些時日,米糧都是吃您家裏的。”

方氏擺了擺手:“跟我們哪用計較這個?再說這雞蛋是金貴東西,平常誰家能老吃?你這是傷了才給你補著,我們家裏用不著。趁你走之前盡量給你都吃了,我們能占你的光嘗個味道就很知足了。”

說是一大碗,方氏總共也就打了三個雞蛋,裏頭再添些水,稀釋過的蛋液炒出來顏色都有些發白了。不過配上許多自家種的小蔥,還是很香的。

宋柏笑了笑,經過這些天的相處,看得出這家人都是很好的。不占人便宜又熱心,關鍵是,他們家對沈慕好。

現在自己家困難些,就不說什麽了。日後總有法子報答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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