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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及時止損與愛心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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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漢擲地有聲“分家”兩個字說出來,沈青山的眉頭皺的能擠死蚊子:“叔,不是我說,和你家老二分了家,誰養你啊?”這村裏是有分家的規矩,兒子孫子大了,人口多了住不下了,都有分家的理由。但總的來說,無論是誰家分家,老兩口肯定都得跟一個兒子,多半是長子。

當然,偏疼幼子的也不是沒有。

當年把沈老大分出去,這沈家就算分完家了,怎麽還要分一出,還老子和兒子分?

沈老漢吭吭兩聲:“我指著老二養老?他不拖累死我算好的了。”

這倒是實話……不過沈青山也不能順著他的話說,這村長,幹的就是勸和的活兒。“老二再不好,將來您老還不得他伺候?您可就這一個兒子了。”

“我們是分家,又不是斷親,他該伺候我還得伺候我!俺家老大分了家,這些年不也照樣給錢嗎?”沈老漢眼睛一瞪:“再說了,老二媳婦都把地契拿走換錢了。”

他這話說的模模糊糊,誤導著沈青山以為,沈老二也是知道分家這回事兒的,甚至財產也已經分割差不多了。沈青山見勸不住:“那行吧,您自家的事兒既然決定了,要分就分吧。這分了以後您可別後悔。”

沈青山把自己小兒子叫起來,可憐沈森眼睛還沒睜開,就被拎出去找沈老二過來。

為啥是他?誰讓他是這家裏唯一的單身狗!老爹不好意思去敲大哥大嫂的門,就只能抓他當苦力了!

那頭,沈老二聽說他爹要把他分出去,當時都懵了,一路哭喊著過來,到了村長家就給沈老漢跪下了,抱著沈老漢的大腿說什麽也不願意分家,韋氏也哭哭啼啼,說要是分家了,自己兩口子和幾個孩子就沒活路了啊。

都是那該死的沈慕!老爺子去他家一趟,回來整個人都不對了!這怎麽還想著分家了?!

任憑沈老二如何哭求否認分家,沈老漢卻是把手一擺,做出一副拒不承認的模樣:“這在家都說的好好的,錢和地契都給了老二媳婦了,怎麽現在反悔?!”

這話一出,沈老二和韋氏都楞了,韋氏哭聲驟停,一口氣卡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沈老二驚叫出聲:“什麽時候?我怎麽就不知道?”回頭一看,卻見韋氏臉色發白,身子劇顫,又是一驚。

這婆娘背著我幹了什麽好事?!

原來,昨日韋氏從沈老娘手裏拿到地契和銀子,並沒有告訴沈老二。她太知道沈老二的性子了,這錢和地契到他手裏,他肯定又會去賭坊,妄想翻身,妄想一夜暴富——鎮上的賭坊不歡迎他了,他還能去縣裏的賭坊,總之他對自己有一種蜜汁自信,覺得自己一定能贏回來。

可是自己的兒子還被人扣著呢!韋氏才不願意把錢給沈老二,她拿著地契自己去了鎮上,找了家牙行,把這些地都掛了出去。再過一個月就秋收了,韋氏狠了狠心幹脆連地裏的作物一並送了,只求早日賣出去。

但即便如此,牙行的人給她的報價,也只有四十一兩,並不足夠五十兩還債。

韋氏一開始甚至有些不信。在她看來,那麽多地啊,肯定能賣很多錢的,疑心牙人坑她。那牙人也不氣,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人他見得多了,一樣一樣掰開了跟她講。

十畝地,三畝水田是良田,一畝能賣七兩銀子,這是二十一兩;七畝旱地是薄田,每畝能賣三兩銀子,也是二十一兩,一共四十二兩。他們牙行也不是白幹活的,抽你一兩銀子的中介費。

一兩銀子啊!韋氏心疼極了:“怎麽這樣多?你們這是搶錢啊!”

嫌貴?沒關系,出門左轉不送。

沒有辦法,韋氏只能同意了。這家牙行生意還不錯,讓韋氏明天就能來領錢。雖然不至於全部賣出去,賣一半還是沒問題的。

只是錢還沒到手,這頭沈老漢卻要和他們分家,現在還說自己已經答應了分家,地契就是分的家產!

沈老二惡狠狠的盯著韋氏:“地契呢?!”

“賣、賣了……”韋氏哆嗦著嘴唇,現在這情況,自己怎麽有些鬧不明白呢!

連沈青山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這家產都分到手了,地契都賣了,現在卻又哭著喊著不同意分家。

沈老二劈手一個巴掌就打在韋氏臉上,打得韋氏兩眼星光。自己則轉身繼續抱著沈老漢的大腿哭:“爹,我不知道這事兒啊!我不想分家啊!”

沈老漢卻是鐵了心了,直接對沈青山道:“我就這一個兒子了,家裏的家產都是他的,我們老兩口,就只要一個住的地方——老院子我們就留下了。所有的地,家裏的現銀,都給了老二媳婦了,十畝地——十畝啊!能值四五十兩銀子呢。”

這麽一看,表面上沈老漢吃了大虧,家裏大頭財產都給了沈老二,但其實他們家還有五十兩的外債呢。不過以後那就是沈老二自己的事情了。有房子,以後還有沈慕孝敬的銀子,這二兩銀子不必和沈老二一家分享,老兩口的日子不要太滋潤。

沈老漢看了沈老二一眼:“我們家老大當年分出去的時候,每個月要孝敬二兩銀子的。”

沈老二露出驚恐的神色。沈青山也滿臉不讚同。

“銀子……就算了,但老二以後每年得給我們交兩石糧食,每日來家給擔水,以後我們老兩口病了,他們也得來伺候。等我們作古了,這房子就給他們。”

沈青山提著筆寫,聽到“每日來擔水”想吐槽那還分什麽家,嫌不嫌麻煩。但想到沈家的情況,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氣。

況且,雖然瑣碎,但這些要求並不過分,是贍養父母應盡職責。只是這事兒裏的個中滋味,只有沈老二一家慢慢體會了。

字據寫好,沈老漢簡直急不可耐的畫了押,沈老二萬般的不願意。可此時講究個父為子綱,父親要分家,兒子是沒資格拒絕的,父親不高興了,讓你凈身出戶也不是不行——比如沈老大當年。

沈老二被按著頭畫了押,哭著問沈老漢:“爹,你就真這麽狠心啊?”

沈老漢看都不看他一眼:“難道讓你爹你娘這把年紀了,連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沒有了,露宿野外?”

沈老漢當場就請看熱鬧的人幫忙紮柵欄,要把家裏院子分成兩半,和沈老二分開住。

…………

沈青山說完這段八卦,口幹舌燥:“我能有什麽辦法?我也很無奈啊!”

幾個兄弟連連附和:“就是就是,為難我們青山哥了,誰願意蹚他們家這趟渾水啊。”

沈慕抱著籃子心滿意足聽了半天八卦,心裏不要太痛快。他是想報覆一下沈老二,但沒想到沈老漢這麽給力,還以為要徐徐圖之呢,這下可有沈老二受的了。

居然還給他房子住,哼,當年自己爹娘可是凈身出戶,現搭的茅草屋呢。沈慕酸溜溜的想。

當然了,他也不是真的計較沈老漢給誰多給誰少,他就是單純覺得沈老二還不夠慘罷了。

沈慕又等了一會兒,等到大家都四散開來,各自去幹各自的活兒了,才拎著籃子出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找沈青山。

沈青山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籃子就知道怎麽回事了,推辭著不肯要。憑他和沈老大的交情,幫扶沈慕母子都是他自願的,不需要謝禮。

沈慕紅了臉:“叔你就拿著吧。這裏頭也不單是給你的。”

沈青山耿直的說:“你嬸子也肯定是不會要的。”

沈慕:“……”

“……不是。是,是暫住在您家那人,”沈慕不好意思用什麽親密的稱呼,“他不是受了傷嗎,這裏頭有些雞蛋,您拿回去每日做菜,他也能吃到些。”

沈慕覺得自己的臉又有些熱了。

沈青山楞了楞:“唉……雞蛋家裏也有。”不過終究是把籃子接過去了。雞蛋他家雖有,但在農家,這金貴萬一誰舍得天天吃?況且他家人口多,老的老小的小,就靠著自己家雞下的單,每人分不到一口。

不過這籃子雞蛋肯定都拿去給宋柏補身子,他們家是不會動一個的。宋柏這小子,瞧著壯實,但一則受了傷,失了不少血;二則好像幾日未進水米,身體虛弱的很,確實應該每天煮幾個雞蛋給他補補。

沈青山回了家,就把籃子交給自己媳婦。方氏瞧著裏頭除了雞蛋,還有幾塊布頭,不高興道:“哎呀,你怎麽還收弟妹和孩子的布!”

沈青山一拍腦門:“光顧著跟慕哥兒說雞蛋的事兒了,忘了這頭。這送回去也不叫事兒,留著吧,這幾天燒點好菜給小宋吃得了。我瞧慕哥兒那孩子,還挺看重小宋呢。”

“那麽好看個漢子,那個小哥兒不喜歡?別說他們年輕人了,就是我……”方氏說到一半,一轉身,自家漢子臉又黑如鍋底了,話在舌頭地下打個轉:“要是我有個閨女小哥兒,我也想把孩子嫁他。這回行了吧?”

沈青山十分傲嬌的哼了一聲,這才滿意了。

晚上,方氏果然給宋柏開了小竈,蒸了一個蛋,又煮了兩個,端給宋柏吃。宋柏腿沒好,還不能下地,不能跟大家一起到堂屋吃飯,都是送進屋裏頭自己吃。不過菜色都是一樣的。

飯菜是沈青山送來的。本來都是方氏送,沈青山不高興,非要自己送。還特意跟宋柏說,雞蛋是沈慕特意送來給他補身子的。

宋柏十分感動,一個勁兒道:“太破費了,真是太破費了。”十分珍惜的把那碗蛋羹小口小口吃了。

那碗蛋蒸得嫩嫩的,上面撒了一小撮翠綠的蔥花,滴上兩滴香油、兩滴醬油,鮮嫩鹹香。宋柏吃完,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沈青山都有些疑惑了,他也是吃過蛋羹的人,雖然確實很好吃吧……但有這麽陶醉嗎……

兩個沒破殼的煮雞蛋宋柏卻沒有動,而是放在床頭的桌上,對沈青山道:“真是勞煩嬸子了,大叔您代我謝過嬸子,明後天就不必給我煮蛋了,我一天吃一個就行。”

沈青山十分詫異,這壯年小夥正是飯量大的時候,村裏頭的小子誰不是見到好吃的就跟豬似的拱幹凈?

宋柏卻道:“人體每天吸收一個雞蛋就夠了,吃多了也是浪費。”浪費雞蛋,浪費錢,浪費沈慕的心意。

沈青山:“慕哥兒送來好多,小三十個夠你吃好久呢。”

宋柏卻很堅持,認為慢慢吃,能感受更久沈慕的愛心雞蛋呢。再說,營養夠了還補充,也充不進去啊,錢多了閑的嗎?

沈青山:“……可是好吃啊。”

吃好吃的也叫浪費?喵喵喵???

呃,不過這個行事風格,還真是有些熟悉啊,頗有慕哥兒的風骨。

這個小宋和慕哥兒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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