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夫婿難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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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大在鎮上教書,沈慕小的時候就經常被沈老大帶到書院去。小時候的沈慕長得玉雪可愛,那些學子都愛逗著他玩兒。

就導致沈慕從小就沒個小哥兒的自覺,長大了也常常和這些書院裏的小子混在一起。因為他大大咧咧的脾氣,書院的小子竟然也少有人把他當哥兒的,完全照兄弟來處了。

沈慕跟他們一塊兒玩,沒少學些粗話葷話。一個沒出閣的哥兒,連哪個老頭子又納小都敢議論,劉氏想想就腦袋疼。

沈慕不小心說漏了嘴,被劉氏在腦袋上拍了兩下。也不疼,幹脆湊到劉氏跟前,跟他娘撒嬌:“娘下午睡了多久了,餓了沒?”

“下午倒是睡了好一會兒,有兩個時辰,後來就被那王媒婆吵醒了。”劉氏摸摸肚子:“我倒是不餓。你下午上哪兒去了?又到處亂跑。”

沈慕嘿嘿一笑:“不餓也得吃,我先去做飯,回來告訴娘我下午上哪兒去了。”

沈慕就起身去廚房拾掇晚飯。劉氏瞧著兒子清瘦的背影,又一陣的心酸,自己家的這個哥兒哪哪兒都好,看書識字,地裏的活兒也做得好,和一般漢子比也不差。若是個小子也是個能頂門立戶的;一手竈上功夫是自己親傳的,也是沒得說,自家孩子顏色也好,要是個女兒嫁人也很說的出去。

只可惜投到了自己肚皮裏,是個哥兒。倒不是劉氏也看不起哥兒,只是這世上情就是如此,女子不如漢子,哥兒不如女子,若是個男兒便會自在的多,不必受這許多委屈了。

她男人沒了,頭七沒過,老宅那邊就想著霸占他家家產。沈慕不過是要保住自己應得的家產和老宅的人爭執幾句,家裏居然就壞了名聲。她還好,雖說是個寡婦,門前是非多,但她和先夫感情甚篤,並不打算再嫁,任人萬般說嘴也掉不了一塊肉。只是可憐了她家哥兒,居然就有了一個潑貨的名聲。

劉氏不知道,那話只是王媒婆嚇唬她的。雖然是有些人在背後議論沈慕不孝,但因為沈老大的死,議論的人少之又少,根本不成氣候,就更別說有人傳沈慕是潑貨了。如此一來,想要給沈慕找個好人家嫁人就更不容易了。

不過想想,那王媒婆倒是有一句話說的對,這哥兒嫁人確實是不能只看面子不看裏子,如此心裏倒也讚同了幾分招贅的意思。於是劉氏這頭便暗暗思量起了村裏可能入贅的適齡漢子。

而另一頭在廚房忙活的沈慕,也一邊做飯一邊想著怎麽勸劉氏同意他的主意。他比劉氏看得開。想法甚至有些大膽:反正按照王媒婆的說法,他也是個潑貨了,再出格一點又有什麽?

想到這兒沈慕心裏還是有點憤憤的。他想他怎麽就潑了?他明明做的再應該不過的事情了,若他是個漢子,這便是理所應當頂門立戶的事兒,卻因為他是個哥兒,便要被人說閑話。

沈老大一直是把他當小子養的,想到自己被歸類成“潑婦”,沈慕真是渾身難受。

不過也幸好他是個哥兒,要他是個女娃——到不是說女娃不好,但即便是像他娘這樣知書達理識文斷字的女人,在爹死了之後也慌了手腳,若他也是個女兒,兩個女人還不得被老宅搓磨死。

他一點也沒有一個身為小哥兒的自覺。要不是怕被老宅的人糊裏糊塗的隨便嫁給別人,他真的想自己過算了。他又不是不能掙錢養家,地裏的活兒他幹的也不比別人差,還識字,能抄書,養活自己和他娘兩個人都不成問題!

這樣想著,他更是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手上麻利的把飯做好:熱孝期間也不用吃什麽花樣,一鍋糙米粥,一碟子鹹菜也就夠了。

劉氏喝了兩口就喝不下了,愁眉苦臉的盯著沈慕。沈慕被她盯得頭皮發麻,也擱下筷子看過去。

劉氏重重的嘆了口氣。

沈慕:“……”到底怎麽了,有話你倒是說呀。

雖說親事不該跟沒出閣的小哥兒商量,可這家裏就剩兩個人了,不跟沈慕商量她也沒得人商量。劉氏不是很有主意的人,讓她自己做主,她心裏總是有些沒底。

“慕哥兒啊,這今天王媒婆來家裏你也瞧見了,村裏也有一些傳言……”劉氏猶豫了一下,“你的親事,你心裏有沒有什麽想法?”

終於來了!沈慕心裏砰砰地跳,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娘是有什麽打算了嗎?”

劉氏猶猶豫豫的點了點頭,把下午和王媒婆的談話跟沈慕大致說了,只是把王媒婆提出的幾個不靠譜的人選都瞞了下來,只用一句不合適帶過。“我想著,王媒婆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這種情況下,左右都是不好找人家,不如就招個婿回來。”如今沈慕娘家沒依仗,要是嫁了不好的人家萬一受欺負呢?還不如招贅一個,性子挑個軟和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太放肆,其他都可以慢慢條教。

沈慕沒想到劉氏自己就想通了同意他招婿,心裏高興得都要飛上天了。也不吃飯了,把飯碗一撂,跑到劉氏跟前蹲下抱著劉氏的腰撒嬌:“就是就是!我才不要嫁出去呢,爹已經離開了咱倆,我只有娘了,我不要嫁人和娘分開!”

劉氏眼眶熱熱的,摸了摸自己兒子的腦袋,嘆了口氣:“娘也舍不得你啊……只是這招贅也不是容易的事兒啊。”劉氏有些為難,“早知道當年我就不跟你爹打別了,他在的時候給定下來就容易的多。”

可誰能長前後眼呢若是沈老大還在,沈慕也不至於非要招贅;若是沈老大還在,更不用擔心老宅逼嫁了!

可哪有那麽多如果,沈老大已經不在了。劉氏憂心忡忡地跟沈慕盤算了半天村裏合適的小子,只是看來看去也沒有合心意的。能讓自家小子入贅到別人家的,要不是好吃懶做,要不就是家貧孩子又多的,家裏人際關系覆雜,說不得將來還要幫襯自己兄弟。

原本沒有個具體的目標也就算了。如今把這些人和自己家哥兒在心裏配上對兒,真是一個也配不上自己哥兒。

劉氏想要把眼光放在外村的小子身上。可是她一個婦人,也沒個娘家人打聽,一來也不認識幾個外村的人,二來對並不知根知底的外鄉人也不敢輕易招回家,唯恐她們母子二人鎮不住。說了半天也沒個頭緒,劉氏頭發又愁白了幾根——她當家的死的時候,劉氏就幾乎一夜白頭了。

沈慕安安靜靜的聽著,趁著劉氏發愁的時候試探著跟劉氏說:“娘,我知道之前你跟爹為我攢了一筆婚嫁銀子,有多少?要不……要不我們去鎮上買個人回來吧?”

“啥?買人?”劉氏吃了一驚。

沈慕連忙安撫道:“娘也知道村裏的流言了……咱們實在是沒多少時間。要是二叔說通了爺爺奶奶趁著熱孝隨便把我嫁了……咱們還得先下手為強才是。不然萬一老宅那邊真是不要臉面強行把我嫁了,捆了人送去別人家,咱們孤兒寡母的能打得過?到時候盤算再多也白搭。”沈慕道。

要說王二麻子這招也真的是高明了。因為沈老二的人品著實不好,村裏人竟然沒人懷疑這事兒不是沈老二做得。或者是覺得,就算現在沈老二沒做,將來也是要做的。

“不……不至於鬧到那一步吧。你爺爺也是村裏有點臉面的人啊。”劉氏原本也是書香門第出來丫鬟,識字懂禮,雖說在村裏也住了十幾年,但仍是難以想象這些野蠻之舉。

“我剛才從縣裏回來,聽幾個大娘說賭坊的人又去老宅鬧了,說是拿不出錢來就要把地抵了,還把沈老二的三個孩子給抓走了。那麽多錢呢,怕是連人帶地抵完了也不夠。還有賠給咱家的三十兩銀子,賭坊能白出?肯定要算在沈老二頭上問老宅要……”

人被逼急了還要什麽臉?

買個夫婿,聽起來好像有點驚世駭俗,但有人買媳婦,怎麽就不許他沈慕買漢子?買來的漢子賣身契捏在自己手裏,到時候也不怕他不和自己一心,欺負他和他娘什麽的。

這比仗著什麽長輩名分,世俗法理來彈壓人保險多了。

為此沈慕今天就是偷偷去縣裏的人市打聽,買一個人得花多少銀錢的……

劉氏初聞買人雖然一驚,卻很快平靜下來:她自己就是丫鬟出身,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親爹娘的人賣給人伢子,又被夫子一家買了回去當丫鬟。所以對於買人來說,劉氏反而比沈慕接受度更高,她甚至都不覺得這在村裏多麽驚世駭俗。

在貧窮的村子裏,歷來只有賣人的,誰家買得起人呢?

見母親對自己的提議沒太大意見,沈慕高興極了,一高興就嘴上沒個把門的:“我今天下午就是偷偷去縣裏的人市看了的,最便宜的人只要三兩銀子就能買一個,還能幫著給家裏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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