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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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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圍堵在門口看熱鬧的人散了大半, 暑氣蒸騰下血腥味難聞,地上滴滴答答蓄積著血坑。

“暈了。”房依雲上前稟報,握著鞭子的手掌磨紅了一片。

“找大夫治醒。”吩咐完白雲溪連個眼神也沒留給倒地不起的白林楠, 徑直離開去了老白夫人生前的院子。

院子內的西府海棠上綁著隨風飄搖的白色布條,家具上蒙著一層擋回的白罩子, 人死如燈滅,不著痕跡。

陶嬸守在院內盡心盡責像往日一般打掃衛生, 調動起家仆收拾幹凈犄角旮旯之處,拉攏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陶嬸伺候老夫人一輩子,跟在她身後闖南走北見識過不少市面, 本是個雷厲風行、做事幹脆利落的女子。

老夫人死後她頭發白了大片, 精氣神兒明顯萎靡, 面對白雲溪時笑的勉強, “小姐來了。”

“陶嬸,這些事交給家仆做就好了,祖母去世後, 你可以選擇繼續呆在白家, 我也可以給你在外安排一處宅院養老。”

白雲溪明顯清瘦了一圈, 往常合身的旗袍穿在身上大了些,朝那兒一站看的陶嬸眼睛泛酸,“小姐,老奴一輩子在白家呆慣了,離了這兒心底沒啥著落,就讓我守這院子吧。”

“好。”白雲溪答應道。

“一些事本不該老奴插嘴,但老奴在這個家見識多了, 看過的悲苦事比比皆是。”陶嬸長嘆一口氣,“您別學著其他家主那樣為了白家犧牲自己, 人心不是鐵塊,冷熱也是會難受的。”

白雲溪沒回答她,目光落在了櫃子上供奉的金塑佛像,貢品是今日剛換的,燃著的香火就沒斷過。

“祖母向來信奉佛教,可惜送我的佛珠被白林楠扯斷了……”白雲溪從旁邊抽了三炷香點燃供了上去。

“小姐。”桂年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沒氣了。”

陶嬸側開了臉,抹了抹落下的眼淚。

“祖母已逝,這尊佛像是從白塔寺請來,也該是送佛的時候了。”白雲溪道。

白林楠死後白家分支陸陸續續來了電報或是打了長途電話,裏外表示對白雲溪的支持,無一人提及白林楠的事。

處理完一切已是傍晚,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竟是飄起了連綿細雨,沾濕了本就輕薄的衣衫。

回了靜溪院白雲溪還沒緩口氣,一堆接下來要處理的文件堆積在了茶幾上,是各大商戶送來的價目表和往後進貨的單據,白雲溪揉捏酸脹的太陽穴,將一切撇去一邊。

“桂年,麻煩你跑一趟火車站,買明日最早一班去上海的火車。”白雲溪道。

“小姐是去接季先生嗎?”桂年這兩日看的真真的,小姐明顯需要休息了,再往返上海身體也不知道受不受的了,勸說道,“您也不用自己去,要是不放心派個人去接。”

“還有些事情沒處理,我得去一趟。”白雲溪語氣不容拒絕,“我上樓休息一會兒,有什麽事直接叫我就行。”

“好……”桂年原本低落的表情瞬間揚了起來,激動地原地蹦噠了兩下,“季先生!!!”

白雲溪驟然轉身,一道身影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用力之大的快要將人揉碎,嗚咽聲在耳邊響起,抓著白雲溪衣服攥成一團。

“季南書?”白雲溪不確定地側眸。

季南書擡起淚濕的小臉,“您還有我,有我陪著您。”

漫長的火車上季南書想過很多次如何質問白雲溪,討要個合理的說法,不然就在白家大鬧一場。

可真來到白宅,感受到處處透露著死氣,季南書記不清楚是怎麽進來的了,只想著快點見到白雲溪,那些幽怨拋之腦後,見到憔悴的人後更是說不出一句重話來。

“你怎麽……”白雲溪意識到還有其他人在,住了口。

季南書胡亂把眼淚留在白雲溪肩膀上,扯出笑容道,“爸爸陪著我來的。”

“柳先生呢?”白雲溪問。

“他在酒店等我,我自己過來找您的。”季南書湊上前親了親白雲溪嘴角,笑容沒停留多久又要掉眼淚了,“您瘦了好多。”

白雲溪眼睛暗了下,抓住季南書的手,“我們上樓說。”

沈浸在重逢喜悅中的男人全然不知自己的處境,歡快走在白雲溪身後,努力撿著有意思的事說給白雲溪聽,盡可能的讓她心裏舒服些。

季南書註意到白雲溪空蕩蕩的手腕,納悶道,“您鏈子怎麽不戴了。”

“斷了。”白雲溪一把將人扯進臥房,捏著他下巴吻了上去,咬著柔軟的嘴唇盡情摩梭,壓在心底的思戀和焦急在吻中具像化。

嘴唇很疼,掐著下巴的手用了力道,就是這樣季南書依舊動了情,抱起白雲溪對調了位置,低下頭一下下啄吻。

額頭想抵,呼吸纏綿,盯著對方紅潤的唇躍躍欲試,“您因為白老夫人去世,所以才離開的,對嗎?”

“白林楠死了。”白雲溪答非所問,手掌撫摸上季南書後腦,壓向自己,含糊道,“她想搶我的東西。”

季南書怔了下,拖著白雲溪顛了顛,“您在向我告狀嗎?”

白雲溪擡眸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如漩渦般將人溺斃其中,僅僅這一眼季南書無了追問的心思,迫不及待地抱著人去了床上,小狗般舔//舐完嘴唇又對著白皙的脖頸下手,在白雲溪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放肆的痕跡。

季南書三兩下脫掉了衣服,“我洗了澡來的。”

“真乖。”

……

夏日的夜晚悶熱難耐,汗濕的被子卷在床尾,季南書取來薄毯蓋在了白雲溪身上,自個去開了窗戶透氣,踩著地毯鉆回毯子裏抱住了白雲溪。

“外面雨還沒停呢。”季南書嗅著白雲溪身上的味道,懸著不安的心在此刻松快下來,“爸爸說既然來了北平,就看看千帆戲班,說不定能唱上一場,到時候您也來吧。”

床頭櫃內有煙盒,白雲溪思考了片刻放棄了,摸著季南書濕漉漉的碎發,“郁女士放你回來的?”

“我求了爸爸,爸爸去跟媽媽說的,媽媽松口讓我回來一趟。”季南書支起身體,皮膚上的紅暈還未消退,眼尾拉攏下來,“對不起,她傷害了您,”

季南書懊惱過,如果不是自己太過於貪戀父母的愛,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見不到白雲溪了。

“郁女士傷害的不是我,而是你。”白雲溪擦過季南書眼角,“哭了很多次吧。”

指腹摸到了濕潤,季南書吸了吸鼻子,歪著腦袋靠在白雲溪身上,固執道,“我不想你們任何人為我傷心,不然您把我藏起來吧,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說什麽傻話呢。”白雲溪捏著季南書耳垂在指間揉搓,“不是非得在親情和愛情間二選一才行。”

“可是媽媽不相信您,她總覺得……愛情?”季南書楞了一下,快速眨動眼睛,“您說我們是什麽!t愛情!您說您愛我!!!”

白雲溪順著枕頭滑下身,扯著毯子蓋住了大半張臉,而後又背過身裝作要睡覺的樣子。

早上嘰嘰喳喳叫的鳥兒在看見現在的季南書後自當羞愧,白雲溪往哪兒翻身,他便往那兒探頭,“您再說一遍,不對!您到我爸爸面前說吧,我們是愛人,要長長久久在一起的那種!”

“吵。”白雲溪悶聲道。

紅了的耳廓是她難得的害羞窘迫,偏偏男人不知風情,非要掰開揉碎反覆回味。

季南書從後面抱住白雲溪,臉蛋在她後背蹭了蹭,“姐姐,媽媽跟我說了您的一些事。雖然我知道不該多問,但我覺得姐姐不像是說的那樣。”

白雲溪,“關於我爸爸的,對嗎?”

“嗯。”

“媽媽和爸爸是青梅竹馬,成年後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媽媽死後爸爸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怨恨上見死不救的祖母,鬧得很不愉快。

我回來後爸爸努力裝作正常和我交談,但他的精神狀態很差,身邊無時無刻不圍著防止他自殺的仆人。

但他跟我說不自殺了,擔心我一個人在白家被欺負,我還是把槍偷偷放進了他的房間。事實證明,他沒有選擇我,不過我不怪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人或者事,對他來說媽媽比我更重要,僅此而已。”

“明明交了錢就能救一條命,為什麽不救?”季南書不明白,但凡白老夫人松口,姐姐就不會失去父母,就不用那麽早承擔起責任。

白雲溪翻身擦去他臉上淚珠,笑道,“水做的嗎?”

“我忍不住,關於您的事,我總是忍不住掉眼淚。”季南書覺得自己哭起來肯定很醜,埋著腦袋不讓白雲溪看。

白雲溪沒說的是,如果換做現在的她,也是不會給錢贖人的。

嘗到甜頭的山匪只會無數次的挑釁,到時候白家要面對的可不單單是遍山頭的匪徒,還有數不清想要拿捏白家人要錢的軍閥。

綁架白妙竹的山匪最終被白老夫人重金雇傭的人殺光,大半個山頭燒成了灰燼。

自此後就算山匪攔路打劫,也會放白家的車馬離開。

不過這些和季南書很遙遠,他不需要知道其中殘忍之道,總要有人保持一份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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