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平飯店

關燈
和平飯店

火車卡在十二點鐘聲敲響前駛進上海火車站, 大批的乘客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湧出,望著燈火璀璨,嗅著空氣中飄著的香粉, 開啟了一輪上海夢。

等待人群散去些,她們一行人才下火車, 季南書提著皮箱子腦袋上頂著個黑色氈帽,眼睛好奇的打量四周。

出了月臺棚子, 吧嗒,一滴水珠砸在手背上,天空飄起了毛毛細雨。

白雲溪擡頭看去時, 腦袋上蓋下頂帽子遮擋住視線以及落下的水珠, 季南書皺起眉頭, “怎麽下雨了。”

街道對面有家小商店, 季南書捏了捏白雲溪手道,“我去買把傘。”

“不用。”白雲溪抓住了他,擡高了些帽檐才看清楚季南書, “有人來接。”

“我的腰啊!”慢悠悠走過來的尚文宮伸展懶腰, 骨頭哢哢作響, “你要去買傘,順帶給我戴盒煙吧,這口味抽的沒之前好了。”

姜小雨卷起背帶褲褲腿,墊腳看了看,“根據我的經驗,雨會越下越大,再不走今晚得在車站附近旅館過夜了。”

“著什麽急。”尚文宮話音落下, 火車站門口突然出現一群穿著黑衣的夥計,打著傘氣勢洶洶走進來, 路過的旅人無一不好奇觀望。

尚文宮得意哼哼兩聲,季南書還沒搞清狀況時,白雲溪默默壓低帽檐,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恭迎少主回來!”

氣勢磅礴的口號整齊劃一,姜小雨嚇的剛卷好的褲腿滑了下來,季南書左右看發現白雲溪早遮住了臉,羞恥的舉起小皮箱擋在臉前。

太丟人了!丟人丟到上海來了!

偏偏你尚文宮對此異常滿意,得意洋洋雙手叉腰,大搖大擺鉆進傘內,“走吧!”

汽車在火車站外面停著,季南書搶先一步坐進了車內,臊紅的臉溫度未消,頻繁看向後面的那輛車,“尚小姐一直都那麽……特立獨行嗎?”

“偶爾。”白雲溪淡定摘下帽子。

前後兩輛汽車在岔路口分開,季南書問道,“她們不跟著我們一起走嗎?”

“尚家在上海有居所,姜記者估計也有訂好的地方,跟我們不是一起。”白雲溪。

季南書不再多問什麽,專心致志隔著車窗玻璃欣賞夜晚的上海,多彩的霓虹燈倒映於眼眸。

街道上人來人往,哪怕是半夜也不見休息的趨勢,飄出來的歌聲在車內也能隱約聽見。

汽車不清楚開了多久,只曉得窗外的場景越來越繁華,穿著著禮服的人挽手進入各種看不懂的會所,最終在一座華麗的建築前停下,門童搶著前來開門。

“姐姐,我認識上面的字。”季南書牽住白雲溪的手,“和平飯店。”

“聰明,晚上獎勵你。”白雲溪沒說是什麽獎勵,但季南書小腦袋自動浮想聯翩,走路帶著飄的跟在女人身後。

季南書還是第一次出來住旅館,還是住那麽豪華的地方,光看場地裝修就知道得花不少錢。

目光所見之處皆是打扮體面、穿著時髦的客人,季南書捋了捋自己的長衫,這可是決定要前往上海後,六小姐特意給他做的新衣服,他喜歡的很。

她們住的是套房,和白雲溪的臥室對比之下顯得有些不夠精致,可對初來見世面的季南書來說,一切新鮮的厲害。

放下皮箱就開始在房間內進行尋寶游戲,這兒摸摸那兒看看,竟然還讓他在一個櫃子裏找到了冰箱,裏頭放著不少常見的飲品。

“姐姐!”季南書現在冰箱前沖換衣服的白雲溪喊道,“我能喝冰箱裏的東西嗎?”

白雲溪抽空看了他一眼,“除了酒,都可以。”

大致數了下有哪些是他能喝的東西,好在包裝上沒什麽生僻難懂的字,季南書把他能喝的撥到一邊,想著最起碼能在北平呆上半個月,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一天嘗一個,正好在離開前全都嘗完!

分完一擡頭就看到換好睡衣的白雲溪正在頭頂看著他,嬌好的身材在他這個角度一覽無餘。

“少喝點,不然晚上要起夜。”

“哦,好。”季南書腦瓜子嗡嗡移開視線,隨手拿了瓶看也沒看擰開猛灌了幾口,等嘗出味道不對勁時已經晚了,定睛一看,瓶身上赫然寫著怡和啤酒。

白雲溪抱著胳膊帶有觀察意味的看著季南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感覺怎麽樣?”

“很好。”季南書抱著酒瓶子走了兩步不動了,扭頭看向白雲溪扯了個燦爛無比的笑容,身子一歪直直倒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白雲溪撲了過去,腦海中想了無數種可能。

過敏!暗殺!下毒!

摸著季南書頸側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直到季南書咂了咂嘴和感受到指腹下跳動的血管,白雲溪才驟然松口氣。

打量著他還沒喝到半瓶的酒水,原來是一杯倒的酒量,白雲溪哭笑不得。

再次睜眼季南書是在柔軟的床上,下意識摸向身邊摸了個空,立馬從床上彈了起來,迷迷瞪瞪環顧陌生的四周,記憶只停留在灌了許多的飲料,後面發生了什麽全然不記得了。

浴室門開,伴隨著水蒸氣白雲溪擦著頭發走了出來,“醒了。”

季南書手腳並用從床上下來,低頭看了眼身上睡衣,懊惱地撓了撓腦袋,“昨晚上我是不是幹了什麽?”

“喝多了算嗎?”毛巾搭在腦袋上,白雲溪靠著桌子翻看早餐菜單,“想吃點什麽?”

哪裏還能聽進去白雲溪說的什麽,季南書滿腦子是自己竟然喝酒了,還竟然在千杯不醉的六小姐面前一杯倒,幹脆收拾收拾東西回北平吧,上海的風水跟他犯沖。

那邊沒得到回答的白雲溪不著急,欣賞著季南書變來變去的表情,菜單輕輕打在他頭上,“早飯來份雲吞如何?”

“您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季南書哼哼唧唧摟住白雲溪不讓她去打電話,臉頰一側擠出多餘軟肉來,嘀咕道,“我怎麽就一杯倒呢。”

“只是不適合喝酒而已。”白雲溪扯開他睡衣領子瞅了眼,白皙的皮膚光滑細膩,全然看不出昨晚通紅一片,“有些人代謝不了酒精,你喝完酒後身上會泛紅,嚴重點可能會起小疹子,所以以後別碰酒精。”

季南書往床上一倒,滾了兩圈才打起精神來,不能喝酒證明他就是天生靠嗓子吃飯的料啊!

“昨晚我突然倒下,沒嚇著您吧。”季南書不好意思道。

白t雲溪撥號的手一頓,“沒有。”

客房服務送早餐到房間,香味勾的人食欲大開,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緣故,季南書比平時要餓上一些,一碗雲吞下肚後沒吃飽,眼巴巴又嚼了快餐前小面包,還學的有模有樣抹上了黃油。

“待會閻鶯過來陪同去查看附近的娛樂場所,你是跟著一起去,還是在酒店休息?”白雲溪。

“我能去嗎?”季南書。

“當然。”

“我想跟著您一起!”

不是為了親眼目睹上海的繁華,也不是為了探究最真實的奢靡場所,季南書只是單純的想跟在白雲溪身邊。

到了上海可以說是到了閻鶯如魚得水的地方,主動牽線搭橋為白雲溪約了好幾家娛樂場所的老板,一聽對方是北平白家的掌門人,不吝嗇的請進門來交朋友。

白日裏一些場所沒多少人,白雲溪和她們交談的東西季南書聽不明白,只負責跟在白雲溪身後幫她提著包就好,這事季南書會幹。

上海的洋人真多,走兩步就能碰到一個,有些洋人還會說中文,聽的季南書一楞一楞。

不過他們身上的香水味倒是很好聞,每個人的味道都不一樣,以至於每路過一個季南書都會好奇的使勁嗅聞是什麽味,直到碰上一個沒噴香水的,嗅了一鼻子怪味後,季南書老實了。

上海的繁榮地帶大多在租界內,那兒的娛樂場所看似是中國人開的,實則背地裏參著不少洋人股東,一部分的營業模式也跟其他地方的不太同,更加的靈活自由。

一圈走下來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閻鶯做東請客吃飯,白雲溪沒客氣。

去的是一家私密性好的飯店,距離北平飯店也不遠,勞累了一天白雲溪已見疲態。

“六小姐,不然咱們喝點?”閻鶯道。

“來上海的正事還沒處理完,等一切決定下,我來請閻小姐喝酒。”白雲溪。

“那我可就等著啦!”閻鶯笑呵呵道,“上海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前不久才說覆出的柳大師!後天要在劇院演出,我看季先生也是唱戲的,肯定感興趣。”

季南書確實對柳澤很感興趣,能唱到被稱為一句大師水平的人,很好奇現場聽會是何種感受,說不定還能偷師一二。

不過面對閻鶯的話季南書沒表現出有多感興趣,安靜的坐在白雲溪身邊認真吃飯,時不時看一眼白雲溪吃了多少。

六小姐每次用飯量都很少,季南書腦袋瓜想不明白,明明每天思考煩憂那麽多事,怎麽吃的那麽少。

想當初在梨園內練功,他能一頓吃兩個海口碗的米飯,後來不長身體了就被班主要求控制食量,才慢慢胃口變得小了些。

距離和平飯店很近,白雲溪沒要閻鶯送,打算和季南書走著回去,順便當作飯後消食。

兩人並肩散步在上海街頭,陌生的環境帶來了絲隱秘感,任由當初的季南書如何想也想不到,會在未來的某天可以跟六小姐在上海街頭漫步,彼此的手還互相牽著。

“想不想去看柳澤的演出?”魔幻的燈光打在白雲溪側臉,眼中柔和不易察覺的愛意隱匿在漆黑的瞳孔之下。

白雲溪的好是令人不易察覺或是習以為常的,就跟她身上的茉莉花香一樣,不仔細的嗅聞是發現不了的。

可偏偏外人看起來冷淡的人,季南書總是能從她身上找到那若有若無洩露出的關懷。

在她面前季南書不需要偽裝想法,坦然地點頭。

“那好,後天時間空出來,我們一起去看。”

“什麽!”喜悅爬上面孔,季南書身子一歪黏住了白雲溪胳膊,高挑的人此刻像個樹袋熊般,“姐姐對我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