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架鬥毆

關燈
打架鬥毆

為了確保晚上順利演出, 一般戲院從下午便開始裝扮準備,季南書來時後臺聚了不少人,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指導的徐秋水。

今晚有新人初次登臺, 雖擔任的是不起眼侍從,但對新人來說堪比天大的事, 抓住一切機會尋求前輩指點幫助。

往常徐秋水連邊都不會讓他們沾到,季南書深知他的性格, 現在卻反常願意出言指導一二。

千帆戲院原本在北平靠著徐秋水算是小火梨園,自季南書攀附上白雲溪後,白家砸錢包場一月請全北平聽戲, 千帆戲院的知名度一下提升上來。

現在北平誰人不知道千帆戲院的名頭, 不知道報紙上登過讚美季南書身段嗓子的詞匯。

他在後臺的出現引來了不少恭維的討好, 起初季南書並不習慣往日裏的人對他驟然改變的態度, 如今聽多了反而覺得這群人說的不無道理。

他確實是唱戲的天才,不然就算是黃金千萬兩的砸下去,唱不好觀眾也不會買賬, 也不會每晚戲樓門前送來那麽多掛著他名字的花籃。

動靜不小, 徐秋水自然是註意到了他, 穿過人群準確的看到了意氣風發,眉眼柔和的季南書。

周身氣質大改,跟從前瘦小滿眼算計判若兩人,面色紅潤有光澤,精氣神充沛見誰都笑盈盈,一瞧便知道這些時日日子過的滋潤。

徐秋水默默掐著手心,等季南書在簇擁下進入獨立化妝間時, 才察覺手心疼痛,竟是掐出了血痕來。

厚實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後臺喧囂, 今晚青兒沒演出,便溜達進化妝間為季南書說戲和打下手。

青兒先去欣賞了單獨掛著的梅大師戲服,無論是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是戲院內的戲服能比擬的,“你什麽時候穿上這套唱一段,貴妃醉酒就不錯。”

透過擦的一層不染的鏡子季南書觀察著青兒一舉一動,見她沒有動手碰戲服的意思才收回視線。

銅盆裏的濕毛巾凈了面,往臉上塗了層厚厚的保濕的霜膏,“再等等吧,還不到穿它的時候。”

“也對。”青兒三兩步走到他後面來,手搭在椅背上笑著打趣道,“六小姐送你的,自然是要穿給六小姐看,唱給六小姐聽。”

一提到白雲溪,季南書便不好意思起來,面頰上浮現層粉紅,不反駁由著青兒打趣,心裏美滋滋的。

季南書想到了教導新人的徐秋水,側眸詢問道,“班主還沒安排徐秋t水演出嗎?”

青兒,“哪裏是班主不給他安排,是人家不願意給你當配角,不唱呢。”

徐秋水的性格如此決定季南書倒是不意外,要是他真心甘情願給自己唱配角,那季南書才覺得奇怪呢。

“等今晚演出結束,我同班主說一聲,明日唱白蛇傳吧。”季南書話音剛落,青兒難以置信連貼片子也不理了,杏仁眼瞪得大大的,“從前徐秋水如此對你,你難道不恨他嗎?”

恨嗎?

季南書當然恨徐秋水壓著不給他上臺,永無止境練功搓磨他,言語上用盡貶低詞匯的打擊他。

一山不容二虎,一座梨園容不下兩位名角。

但今日白雲溪離開去處理所謂的俱樂部營業證時,季南書從她和房依雲談話中知道了營業證卡在吳清瀾手中,而徐秋水恰恰是吳清瀾的人。

季南書留有私心,他想要幫上白雲溪忙,讓白雲溪知道自己不止是會唱戲,也能替她解憂。

但面對青兒的疑問季南書不能如實回答,斂眸頷首低笑道,“從前他壓著我不讓上臺恨過,如今我能上臺唱戲了,便不恨了。”

青兒恨鐵不成鋼點了點季南書腦袋,“你不恨,不代表別人不恨。”

季南書笑笑沒說話,他不在意徐秋水恨不恨他的所作所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況且季南書捫心自問沒做過什麽冤枉人的事,自然就不用膽戰心驚在乎他人想法。

白蛇傳的故事廣為流傳,不少梨園都唱過這出戲,可謂是百聽不厭的故事。戲班主得知季南書想同徐秋水一起唱一出,心底自然是同意的。

季南書和徐秋水如今都是北平有名氣的角,兩人一起登臺演出別的不說,那晚的樓內定然是人擠人。

可徐秋水是否同意讓班主犯難,皺巴著臉為難道,“你們兩人能一起上臺自然是好的。可你願意不代表徐秋水同意,他性子清高,身後還有吳少尉撐腰,哪怕是不願意咱們也強迫不了他。”

季南書穿著今晚演出的戲服,本就是上挑丹鳳眼的他化了眼線,吊了眉,更是眼含秋波,顧盼生輝,“班主不必擔心,這些我自會去和他說。”

臺前觀眾叫好聲傳到後臺,季南書掀開簾子瞥了眼,伴隨著臺上最後一人落下的話音,踩著點出去。

又是滿堂喝彩。

演出結束,卸了裝扮的季南書換回一身青色長衫,洗去的油彩露出白凈青澀面容,踱步來到徐秋水的化妝間。

敲了兩下門裏頭沒人應答,季南書眉毛微微上揚,擰開了門把手,直直對視上徐秋水近乎於含著殺意的眼神,呼吸微頓。

徐秋水站在落地鏡前,赤//裸的上身布滿了或青或紫的痕跡,腹側暧昧的指痕,後腰延伸下去的吻痕,以及兩//乳上穿著的銀環無一不在敲打季南書神經。

哪怕未經人事,也知道這些痕跡是如何而來。

身後就是還未離開的戲班人員,後臺大呼小叫的聲音此起彼伏,徐秋水絲毫不在意他是否會被其他人看光,拿著外衣的手沒動。

季南書漲紅著臉,下意識地帶上門,眼睛不敢再往徐秋水身上看一下。

徐秋水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饒有意味地向季南書走來,燈光照耀下身上的痕跡越發清晰,銀環晃動著微微泛光。

“我身上的痕跡全是吳清瀾留下的,這些貴人總是有各種玩弄人的法子。”徐秋水瞧著退無可退滿臉慌張的季南書,捏著他下頜強迫其同自己對視。

長久以來被打壓一頭的憋屈在此刻煙消雲散,近乎於詭異地觀察季南書紅到快滴血的臉。

突然意識到什麽嗤笑道,“不會六小姐還沒碰過你吧,看來你也是個撒謊精,耍的大家團團轉。”

季南書抿著唇不說話,眼神左右閃躲,“你想要去大家面前揭穿我嗎?”

“揭不揭穿你,現在六小姐都護著你,這對我來說有什麽意義呢?”徐秋水拇指擦過季南書衣領,全然無痕跡的皮膚更加確定內心想法,嘴角揚起的弧度逐漸擴大,“六小姐不碰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季南書也曾疑惑過,最後自我安慰以白雲溪那般風清月朗的人跟情/欲掛上鉤實在不相符,唯恐自己會玷汙了人,實則心底還是對與她的親密接觸抱有小小期待。

外人面前季南書能掩飾的很好,論誰人看見他都不免稱讚一句季先生好風骨,他一向很會偽裝自己。

可每當碰到關於白雲溪的事,季南書便會如沒頭蒼蠅亂撞亂碰,毫無風度和理智可言,就像他現在一般任何心思寫在臉上,供徐秋水打量探究。

季南書喉間梗塞,難堪的情緒逐漸替換看到滿身情//欲痕跡的羞澀,猛地推開徐秋水,氣得手在微微顫抖著,繃著臉冷聲問道,“你想要說什麽?”

踉蹌著徐秋水倒在單人沙發上,半個身子陷入柔軟的沙發裏,季南書越是惱羞成怒他越是開心,嘴角的笑容肆意擴大。

他看出來了,看出來季南書動心了,一個被捧著的玩物竟然對隨時會拋棄他的主人動心,是多麽可笑且不自量力的事。

徐秋水瞇起狹長的眼睛,非要在今晚將季南書的心剜的血淋淋才痛快,戳穿一直自我蒙蔽遮羞布道,“欲//望不一定等於愛,但有愛就一定會有欲//望。”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季南書撲了過去緊握的拳頭對準徐秋水小腹落下,是被揭露內心深處恐懼的害怕,是對徐秋水看穿自己的憤怒,手上絲毫沒留有餘地。

兩人在沙發上纏鬥起來,互不相讓地沖著對方疼處打,期間碰落的東西碎得叮當響,引起了外面人的註意。

有人敲門詢問,有人大聲呼喊試圖得到回答,可惜兩人打紅了眼,身上越疼再次下手便越狠。

徐秋水已經沒力氣反抗,也沒反抗的念頭,扯著嘴角笑道,“你再兇,也改變不了事實,你我不過是個伶人,玩物而已,說不定哪天她們不開心了,轉手就能將你送人。”

“你閉嘴!”季南書吼了聲,四處尋找目光鎖定在架子上沈重的鳳冠,高高舉起鳳冠作勢要砸下來。

徐秋水依舊沒躲,閉上了眼睛,預料到的疼痛沒有出現,再睜眼季南書抱著華麗的鳳冠盤腿坐在了地上,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淚。

徐秋水就靜靜看著他,神色莫名。

季南書哭起來沒聲音,光眼淚不停往下流,等流夠了抹了把臉,把鳳冠好好地放回架子上,紅彤著眼睛道,“明日唱白蛇傳,你我一同登臺。”

徐秋水一側眉毛挑起,“我唱白蛇。”

季南書瞪他,“想的美,我唱主角。”

這兒是徐秋水的化妝間,沒有他的同意沒人敢擅自進來,哪怕是聽到裏頭打架鬥毆的聲音,也只能幹著急的在外頭等著,出聲勸說試圖喚醒他們的理智。

戲班主聽聞動靜火急火燎趕來,連跟前頭貴客拉扯一二都來不及,抓著個人就問,“誰在裏頭?”

“我剛看見季南書進去了,然後裏頭就傳來打架的聲音。”

一聽說季南書在裏頭,更沒有敢去開門阻止,連班主猶豫之下也收回了手。

季南書和徐秋水之間的恩怨院裏的人都知道,兩人暗地裏不對付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沒料到有一天真能動手打起來。

青兒著急的原地團團轉,“這兩人可是戲院紅角,要是打出個好壞來,明日的演出怎麽辦?”

班主臉色難看,眾人都在等他拿主意,只見班主擺手道,“都散了,今天的事情誰都不要說出去。”

緊閉的門打開了,季南書和徐秋水一前一後的出來,班主不動聲色打量他們的臉。

還好知道輕重不打臉,不然青一塊紫一塊的怕是油彩都遮不住。

衣服下身體隱隱作痛,季南書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慘不忍睹,面對那麽多盯著他瞧的人,咬著牙裝作無事的模樣,“勞煩班主明日在戲樓門口貼演出告示,加上白蛇傳。”

“好,好,好。”班主一連說了好幾聲,悄悄瞄了眼靠著墻壁呼吸不穩的徐秋水,不多問什麽的催促看熱鬧的眾人回去休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