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檔俱樂部

關燈
高檔俱樂部

靜溪院的家仆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下桂年在旁邊伺候,白林楠愛喝果幹泡的果茶,桂年就泡了一壺送來。

果幹都是自家烘幹,跟外面腌漬出來的口感不一樣,更適合泡茶來喝。

白林楠絲毫不在意剛撂臉色離開的尚文宮,目光落在了季南書身上,好奇問道,“回來火車上就聽說六妹妹尋了個貼心人,還以為是誰亂嚼舌根的胡話,沒成想一回來就給我看見了。”

“是千帆戲園裏的先生吧,桂年快點倒壺果茶給他嘗嘗,都說加了蜜的果茶美容養顏,還對嗓子好呢。”白林楠笑起來眼睛彎彎好似月牙,露出顆小虎牙來平添了股稚嫩氣。

明明是笑著的,可季南書看她同白雲溪一般深邃漆黑的眼眸,卻感覺不到與白雲溪一樣內含的柔意。

白五的眼睛哪怕是笑起來也冷冰冰,跟被什麽冷血動物盯上似的,光盯著眼睛看根本意識不到她是在笑著說話。

季南書有著小動物自保的敏銳危險洞察,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人可比目前見過的貴人要危險的多。於是面對白林楠的搭話,謹慎的閉嘴不說話。

桂年倒了果茶,晶瑩剔透的玻璃杯中還飄著果肉絮,季南書沒敢拿起來嘗味,端坐在白雲溪身邊安靜的當個啞巴。

“怎麽不讓司機去接你?”白雲溪輕飄飄拉回白林楠探究目光,端起杯子遞到季南書手邊,“嘗嘗,桂年沖泡的東西向來不錯。”

這下季南書才敢接著嘗了口,可惜太過於緊張,嘗不出嘴裏是甜是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個咕嚕兩聲全給喝了,好在沒人註意到他,默默用手捂住了杯壁。

“火車站到家裏也沒多遠,就不麻煩司機來回跑了。”白林楠言歸正傳,“我這次去上海見了個人,她過幾天也會來北平,到時候來跟你拜個山頭。”

白雲溪自然取走季南書握著的杯子,親自添了茶,“是想來北平做什麽生意?”

“你是知道我管著什麽,接觸的人自然是大差不離。她叫閻鶯,在上海跟人參股了高檔俱樂部,聽說北平沒這方面場所,所以想拉著白家合作開頭一家。”

白林楠說話時一直在觀察白雲溪臉色,見她沒什麽反應才繼續說下去,“這年頭賺錢的路子是不少,但誰會嫌棄錢多呢。你不做,也會有其他人來做,倒不如咱們白家壟斷,好過被不知名的外地商人包攬,到時候掰扯不清,白白鬧出麻煩。”

客廳內安靜了片刻,連季南書都察覺到了空氣中無聲的對峙,上挑的丹鳳眼帶著淡淡不安。

“具體的事情等人來北平了,當面詳細商談。”白雲溪把杯子遞給了季南書,後者下意識捧著抿了小口。

果茶是甘甜清香的,還在裏頭咂摸出了點酸味。

白林楠捂唇喜笑顏開,“那到時候人來t了,我帶過來給你瞧瞧,能成就做,不能那也沒辦法。”

揉著肩膀含笑的抱怨道,“在火車上睡的不踏實,剛才沒覺得,這下太陽出來,倒是察覺出困意了。”

該說的事情說完,白林楠沒想要留下來閑談的念頭,白雲溪也沒有絲毫要詢問她去上海做什麽的意思。

上海是個充滿魔幻的城市,季南書曾偷懶去茶館聽過幾次說書,正巧聊到有關於上海的事情。

說書人繪聲繪色描繪上海紙迷金醉,湧現的各路豪傑駐紮盤踞於此,路上洋人多如牛毛,高檔場所一家挨著一家。

季南書抱著膝蓋蹲在角落沈迷其中,卻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座城市能如何的繁華,令所有人爭先恐後前往一探究竟。

白林楠一走,季南書便控制不住心中好奇,仗著白雲溪對他的照顧,大膽詢問,“剛五小姐說的高檔俱樂部是什麽地方啊?”

少年滿眼探究,無意識探出舌尖舔了下水潤潤的紅唇,“我聽說上海流行歌星,那裏是不是也有?”

白雲溪收回視線,心尖像被小貓不疼不癢地撓了下,含糊道,“有歌星唱歌,還可以玩些其他游戲。”

這麽說季南書更好奇了,迫不及待的追問道,“其他游戲?什麽游戲啊?”

白雲溪彎了彎嘴角,“小朋友不可以玩的游戲。”

蹲在茶幾邊收拾東西的桂年沒忍住笑出聲,還是頭一次見小姐有心思逗弄人家,瞧著季先生著急的模樣,桂年替自家小姐解釋道,“五小姐說的高檔俱樂部啊,就是賭場,上海租界交界處那兒開了不少,裏頭裝潢的跟皇宮似的。”

季南書微微睜大眼睛,賭場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在平民老百姓眼中那可是能讓家破人亡的玩意,光季南書聽到因賭博而家散的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能創辦賭場的大多數自身有勢力或者背靠大山,白家手底下有賭場並不稀奇。這時候賭場開設沒人管理,甚至因各地軍閥喜愛,一時間大小賭場風靡。

小到街邊拉條破爛桌子就能開賭,大到白五說的高檔俱樂部,包裝一下搖身一變成為上流人士娛樂消費的場所。

季南書後知後覺回過味來白雲溪說的那句小朋友不可以玩的游戲,這是將他當成了小孩子?

薄薄的臉皮爬上火辣辣的感覺,季南書扯著長袍袖子,眼珠子亂轉的不敢看白雲溪。

這人太奇怪了,怎麽隨口的一句話就能亂的他心跳撲通,簡直壞的不能再壞。

戲園晚上排著季南書的臺,得趕回去同其他人對戲,季南書本想著招輛黃包車回去,白宅和千帆戲園距離不算遠,就算是走回去也沒什麽。

正想著如何開口,就見白雲溪看了眼落地的西洋鐘,對桂年吩咐道,“請司機送季先生回戲園吧。”

“好咧。”桂年拂身。

季南書到嘴邊的話沒能說出口,暈乎乎地上了汽車,等汽車開到千帆戲園後門才恍然如夢。

納悶難不成六小姐會讀心?不然怎麽總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一股暖流慢吞吞包裹住柔軟心臟,季南書無奈嘆了口氣。這樣的六小姐怕是誰相處了都會難以自拔吧,也不能全怪他控制不住自己心緒,白雲溪也是有責任在的。

回來後直接去的後臺,經過昨晚捧場的大場面,戲園內其他人看季南書的眼中多帶上了敬畏,一點兒不像之前那樣隨意拿他調侃或者指揮他幹活了。

季南書不自覺挺直了腰背,眼尖看見當初嘲笑他衣服是偷來的小皮孩,小皮孩看見他拔腿就往裏頭鉆,季南書快幾步抓住了後衣領,一手輕松把半大的孩子拎的腳後跟著地,縮著脖子不敢動了。

“聽說你們幾個要外去賀壽,小獼猴的跟頭翻的如何?”

皮孩子葡萄大的眼珠子狡黠地眨了眨,齜牙皺著鼻子笑著,當真跟山裏頭獼猴似的,晃著腦袋討好道,“好哥哥,我跟頭翻了幾十個,穩當當托著蟠桃。”

“我怎麽就不信,演砸了可壞的是戲園名聲,你現在翻給我看看。”季南書拿過架子上布縫的大蟠桃塞給皮孩子,擡腳揣他屁股道,“不連翻二十個,可不能算完事。”

皮孩子抱著跟自己上半身差不多高的蟠桃,“好哥哥,哪裏有連翻二十個的場地啊!”

看季南書不為所動,耍賴皮地往地上一坐,蹬著兩條小短腿幹嗷道,“我錯了還不成嘛,不該說你那些話,況且也不止我一個人說,你怎麽就找我啊!”

季南書揚起眉頭,撒潑打滾在他面前可算不上什麽事,“今個你來,明個你再推個說壞話的來,不然你照舊翻他跟頭,輪完一圈才算完事。”

皮孩子氣的臉色發漲,嘴裏嘀咕不幹不凈的話,偏偏又不敢真給季南書聽見,抱著蟠桃一溜煙去院裏翻跟頭去了。

季南書就站在房檐下瞧著,時不時還得說幾句他動作不標準,給旁邊看熱鬧的其他皮孩子嚇的抱團縮在一起,就擔心下一個是他們。

“回來怎麽不說一聲,正打算指派人去白宅請你。”班主招呼著季南書進後臺,穿過排排擁擠的梳妝臺,在一間打掃出來的儲物間站定,“這裏以後就是你專屬的梳妝間了,需要的東西全給搬進去了,你再看看有什麽缺的補上。”

季南書記得這間儲物間,之前經常來裏頭幫忙拿東西。

現如今破舊積灰的門換成了結實大氣的紅木門,裏頭成堆的箱子騰去了其他地方,衣架上掛著的全是季南書專屬戲服,木架子上擺的翠面在燈下熠熠生輝。

“這是什麽?”季南書好奇的坐到梳妝臺前,手指戳著鏡子一圈圍著的燈泡,“怎麽沒見過這玩意,也太醜了吧。”

“這可不是裝飾用的。”班主摸索著鏡子後面,啪嗒一聲,鏡子周圍一圈的燈泡亮了起來,將昏暗的屋內照的亮堂堂。

晃的季南書扭過頭不適地揉著眼睛,待到緩和過來望著鏡中自己左看右看,充足的燈光能看見皮膚上細小的毛孔,這下不擔心看不清楚畫錯地方了。

季南書樂道,“從前怎麽沒見過這種東西啊?”

“一大早白宅的人過來,二話不說拖著放進來了,我可是聽說上海歌星都用這東西,難道六小姐沒同你說?”班主沒留意季南書表情,迫不及待指著放在茶幾上的木箱子,“那裏頭也是送過來的,我看封好好的就沒動,你去看看裏頭是什麽玩意兒。”

“先放著吧,我待會再看。”季南書才不願意讓其他人看見白雲溪送他什麽,小氣鬼就小氣鬼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