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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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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天光雲影,湖色渺渺。

這時候,一部分賓客依舊或站或坐,乃至斜躺在湖邊的臥椅上,只等盛景從天而降。

而絕大部分來參加春日宴的貴客,則都已聚集到懸湖而建的觀鳥亭。

觀鳥亭是建安郡主府一大景點,它名為【堆琉璃】,取自【天地暗慘忽異色,碧波萬頃堆琉璃】。

此亭高三層,每層八面八角,由多條烏木橋連接至湖岸。

錯落鑲嵌紅寶的烏木橋道,猶如上古神鳥的骨架,留存在湖上的一絲遺跡。

觀鳥亭的建築材料不僅采用了本身就貴重的【琉璃】,還摻雜了真正的玉石,可謂奢靡至極。

傳聞,建安郡主第一次來這座府邸時,湖還未成,她就說為今後觀湖,要建一座琉璃亭。隨同的匠人小心回稟,說按照郡主所想,庫中的琉璃怕是不夠用。

而建安郡主只輕巧地回了句:沒有琉璃,就用玉石啊,反正也差不多。

由此,建安郡主窮奢極欲的名聲愈傳愈盛。

當今聖上倡廉,所以這些年不斷有人以“鋪張浪費”之名參建安郡主,但每每聖上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建安郡主也從不改大手大腳的作風。

雖然明面上大家不支持郡主窮奢極欲,但私下裏,每個來過郡主府的,上過【堆琉璃】的,回去後都會有意無意炫耀那亭子多麽如夢似幻,仿似天上瓊樓。

此生不在【琉璃堆】過一場【春日宴】,真乃人生頭等憾事。

當然,也有那雖然上過【堆琉璃】,賞過【春日宴】,被震撼到身心顫動的,卻因看不慣建安郡主,總要多嘴點評一句,顯得他腦子清醒的。

【還好是郡主,這般何不食肉糜的女人,誰家敢娶呢。】

當然,此刻【堆琉璃】裏,是沒人敢說的。

忽而,陣陣琴聲從遠處隨風飄來,眾人望去,只見水面上,逐漸浮出一只木船的影子,搖搖晃晃往湖心開來。

“郡主的船來了!”

眾人離得遠,只能看到一高挑女子站在船頭,看不清面容,但是——

初春寒氣逼人,貴女們再愛美,也多少批了襖子皮草,建安郡主卻穿的寢衣!

桃紅色的絲綢上,以金絲串出花蔓,落在軟白的肌膚上,襯的人若煙霞。

這湖中未種一朵花,卻已有一朵絕世之花。

眾人一時都無法出聲,心中都被這美景震的是萬馬奔騰,心跳個不停!

直到一個和郡主還算熟悉的賓客開口:“郡主......郡主......郡主這船設計的好啊!”

片刻後,其他人也連忙附和起來。

有人分析那船應該是金大師的作品,有人說郡主乘船而至,出場驚艷。

就是沒人敢真正評價那件【寢衣】,最多說那衣服用的衣料少,省花銷,郡主比往年要節儉呢。

其實,那【寢衣】放到現代,就是【外穿式睡衣】。不說常見,也不算罕見,晚會上有明星穿,聚會上也有素人穿,要的就是那種“松弛感”。

要是謝格如見了,還會鼓勵郡主換上雙同色系的軟鞋,就像現代人有陣子很流行毛茸茸拖鞋外穿,定更加有氛圍感。

這時候,那船又離亭子近了兩分,眾人才發現,在郡主身後還有數名男子。

這些男子都膚白如玉,體形修長,肌肉勻稱。年紀不過分小,但也絕對不超過二十歲,各個俊美亮眼。

原來,剛剛那動聽的琴音都來自這些男子,除了彈琴奏簫的,還有舞劍助興的,給郡主倒酒遞水果的,且他們個個都——

【此處打碼】上身!

【此處打碼】上身彈琴,【此處打碼】上身奏蕭,【此處打碼】上身舞劍!

這......這.......這根本是建安郡主的專屬花船!

天空,百鳥的先頭部隊,十多只丹頂鶴已經從南邊的方向一波波飛過。

但這時候,誰看鳥啊!

哦,建安郡主在看。

“今年好像比往年多幾只,你們瞧著是不是?”

建安聲音慵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柔白的手指瑤瑤指向天空。

自古,男人喜歡給美女分門別類,可愛天真如謝格蘭,小家碧玉如馮錦玉,英姿颯爽如郭婉珍。

建安郡主就是國色天香級,讓人過目難忘的大美人。她雖然年歲比那些女子大上不少,但過分的美貌,足以讓人忽略她的年紀。

這種牡丹般仙姿玉貌的美人,看誰,誰不迷糊。

所以這些男寵中,不少人是喜歡討好她。

男寵們隨著她的手指往上面看,只見大群的飛鳥呼嘯而過,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只。

但是郡主說多幾只,那就是多幾只。

“是比往常多些,想必是盛京的風土人情好”。一窄面男子,溫柔道。

其他人也搶著吹捧,那男人又說郡主有福氣,那些鳥可能是喝了郡主府的水,多生了幾胎,帶著小鳥飛回來報恩呢!

“哈哈哈哈——”郡主大笑起來。

那說話的男寵以為建安郡主被自己逗笑了,起初也跟著一起笑,但時間一長,建安郡主還在笑,甚至捂著肚子笑個不停,他才察覺到有些不對。

“郡主......”

“我一個孩子都沒有,飛過我府裏的鳥卻能多生幾胎,哈哈哈哈!”郡主纖手一指那男寵的腹部,忽然收了笑意:“那你個男人也能生吧?”

那男寵猶如被潑了盆冷水,瞬間就不敢動了。

“聽聞女子生產猶如生死間走過一回,不管能不能聲,你們也讓他感受下吧。”

郡主吩咐完,立刻有侍衛上前,將那男子捂住嘴,帶到後面。

而船上,很快又是一片奢靡極樂。

另一頭,【堆琉璃】上眾人並看不清船上發生了什麽,只以為郡主在和男寵玩樂,有人終於忍不住道。

“真是......真是成何體統啊!”

那人躲在人堆後發言,聲音不大,只是那語氣中的“怒其不爭”,怒的是誰,就有點難說了。

有人開頭,其他人也忍不住交頭接耳討論起來。

如蕭家兄妹那樣的世家代表,這時候也忍不住了。

蕭鈞輕咳一聲,等人群註意力都轉向他,才開口。

“那些男子自甘下賤,以色侍人,實在是我大輝朝之恥辱!”蕭鈞義正言辭:“等下我定要和郡主諫言,讓她放這些男子自謀生路去!”

蕭鈞這話雖t開始說的是那些男人,但重點在最後那個“放”!

稍作思考就懂,他說的是郡主為了自己享樂,不顧男子尊嚴,利用特權,逼迫男人困於女人裙角之下。

可他說的巧妙,又扯起家國大義,且蕭家地位在那裏,也有不少人跟著附和,還有人說要和蕭鈞一起向郡主諫言。若郡主不理會,他們還要上奏朝廷!

“呵——”

熱烈的聲討中,突然冒出一聲冷笑。

趙淮背手站出,冷面直對蕭鈞。

“那些男人不能為國家效力,最該問責的不應該是祭酒大人嗎?”

蕭鈞聽趙淮提到自己父親,眉頭緊皺:“趙大人為何提到家父?我父親身為國子監祭酒,是要對國子監的學生們負責,還能管到這些人不成?”

趙淮輕蔑道:“除了管理國子監的學生,令尊還有為我大輝招生的職責。如你所說,這麽多大好男兒,被建安郡主逼的只能蜷縮在這一小小府邸,不能為國為民效力,難道不是他蕭大人的失職嗎?!”

蕭鈞的嘴巴張張和和,在場其他人也一時楞住,不知該如何接話。

什麽鬼話!

但你也不能說趙淮他胡說八道。

國子監祭酒是掌管教育的官職。

說白了,蕭鈞他爹坐的是教育局頭把交椅,大面上說他負責全國教育完全沒問題。但你真要祭酒大人下鄉跟挖番薯似的挖人才,那就是杠了。

可趙淮這人,特別能杠。

此時,他站在華亭中央,冷風從他袖中穿過,他面色肅穆,連頭發絲都自帶正義感,猶如在朝堂給聖上死諫的那幫禦史。

“你們這些人,什麽事情發生了,不去尋找源頭,只想著把眼前不順眼的剔除掉。長期以往,我國何以富強繁榮,昌盛百年!”

眾人面對趙淮渾身的正氣,不敢言語。

蕭鈞則快氣炸了,源頭?

建安郡主玩男寵的源頭是他爹不成?

但趙淮不是好惹的,蕭鈞不想此時和他對上,只好手壓胸口,努力平覆翻騰的怒氣。

“趙兄,所謂人各有志,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讀書,我父親更沒有責任逼迫他們。”

“所以,那些人的志氣就是圍繞在郡主周邊,你又有什麽可說的?”

“笑話!他們可都是七尺男兒!”

“沒有沒有,平均六尺五。”

隨著衣袍翻滾之聲,一道紅色身影從【堆琉璃】二層翩翩而下,風姿綽約,正是長興侯江彌。

長興侯和建安郡主親如母子,往年【春日宴】他雖然會來,但多是和郡主碰個面就溜之大吉。盡管如此,今日不少女子還是為他精心打扮。

但大半日過去,長興侯都未現身,女子們都以為他定也和往年般不露頭,都有些失落。

好在,冷美男趙淮還在,還和蕭公子你來我往論了起來,眾人也算看個彩頭。

這時候,江彌又突然出現,那就是額外驚喜了!

各家貴女一時都屏住呼吸,迷了心神,還有那大膽的往前湊去,卻被長興侯輕巧避開。

江彌大步而來,一手提著酒壺,像是在上面已經喝了會兒。

“為幾個男寵有什麽好吵的,蕭少爺喜歡,等會兒我跟郡主要兩個給你就是!”

蕭鈞被江彌氣得臉色漲紅,卻更怕江彌這個行事不羈的,真要來兩個男人給自己!到時候他接是不接?!

但他不敢跟趙淮對上,就更不敢跟長興侯頂嘴,只能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不用了。”

“真的不用?”江彌認真道:“男寵也未必非要用作那什麽嘛!再說了,你用不上,可以給你爹啊!”

蕭鈞嘴角抽搐:“長興侯......說笑了。”

趙淮笑說:“有道理!正好讓祭酒大人親身考察下,這些人是不是委屈了,是不是調教幾日,就能為國效勞了?”

“要真成了,不妨讓祭酒大人出個冊子,往那花街醉巷裏分發去,沒準兒下個狀元郎就被祭酒大人啟蒙出來了呢!”

現場有人想到那場景,忍不住“嗤笑”出聲。這裏看不慣蕭家的人也有不少,更何況,誰讓你蕭鈞先對建安郡主不敬呢?

蕭鈞和妹妹蕭沁玉此時都氣怒交加,但對面一個是手握實權的大理寺少卿,一個是最得聖寵的長興侯爺,他們最多也只能冷著臉,不接話罷了。

就在這時,江彌說到興起,不光自斟自飲起來,還給蕭鈞遞了杯酒。

長興侯給的酒,那是必須喝的。

蕭鈞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也掩蓋住他快難以控制的表情。

而後,蕭鈞深深吐了口氣:“好酒!”

“那我們的主意好不好啊?”江彌笑問。

“侯爺和趙大人的建議,我回去自會和家父提及,至於他會不會有興趣,我為人子的,也無法替家父說。”

“哦?我怎麽看你不太高興呢。”江彌嘲諷道:“你蕭家人既然那麽清高愛讀書,為何又要和忠勤伯府結親呢?”

眾人面面相覷:蕭家和忠勤伯?

忠勤伯家適齡的女兒可就郭婉珍。

郭婉珍?說她是河東獅,盛京就不會有河西虎!

蕭鈞,排除外形“普通”了一點點,他在盛京城中那是僅次於趙淮、江彌、馮昭等等等的貴公子啊。

蕭家和忠勤伯府,是要走厲家和懷德將軍家的老路?

可剛剛也沒看蕭鈞和郭婉珍有什麽暧昧舉止啊?不僅不暧昧,好像都沒看到他們說話。

長興侯雖說不靠譜,但光看蕭鈞此時難堪的神色,也知道長興侯沒說假話。

一時間,眾人落在蕭鈞身上的眼神除了同情,就是八卦。

蕭鈞也沒想到長興侯會提起這一茬兒,他本來的計劃是利用馮錦玉對自己的感情,徹底搞瘋郭婉珍,那時候就算他和郭婉珍說親的消息放出來,也不會有人在意。

現在被長興侯提前捅破,雖然眾人也都覺得是郭婉珍配不上他,但終歸沒有按照計劃走,他突然就有點不安心,心跳都快了起來。

一邊妹妹蕭沁玉並不知此事,還拉著他左問右問。

蕭鈞很不耐煩地讓妹妹回家再說,眼神狀似無意瞥向馮錦玉,對方也一直默默註意著他,見蕭鈞望過來,連忙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下好藥。

“小玉,你知道婉珍在哪裏嗎?”

馮錦玉的姨母魏氏忽然輕聲問道,馮錦玉一楞,連忙回道剛剛她去更衣,也不知道郭婉珍去了哪裏。

魏氏點點頭,沒有再問。

蕭鈞這時候勉強整理好心緒,說:

“侯爺,婚嫁之事畢竟是我家的私事,且牽扯到別家千金,你這般提起,我也不知該說什麽了。”

“你們既然已經開始說親,我說說又怎麽了。”長興侯搖搖頭,渾不在意。

眾人心想,蕭鈞不愧是蕭家人,祭酒大人培養出的嫡長子,即便剛剛被長興侯氣得臉都快白了,又被扯出要娶郭婉珍之事,此時還能保持風度,真非常人可比。

相比之下,長興侯雖然位高權重,容貌絕美,也落了下乘。

不少本就對蕭鈞有意的女子心中更是一酸,齊齊舉杯喝酒。

只是酒剛入喉,突然一聲驚呼響起——

“救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石橋盡頭,一個姑娘快速奔來,她步履慌亂,顯然已經力竭,卻還是堅持跑進了亭中。

竟是謝格如!

眾人趕緊圍了過來,謝格如一把死死抓住最近的馮錦玉,眼神極度恐懼。

“郭......郭婉珍!”

謝格如啞聲喊完這句,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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