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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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盛京城今日頭等的熱鬧事,無疑是厲禦史家和懷德將軍府的喜事。

鑼鼓喧天,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向將軍府走去,一路都有百姓圍觀跟隨。路上還有大片沒化的積雪,隨著人們踩踏變得汙濁,整條街一片泥濘。

新郎官厲嘉良身穿大紅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滿臉喜慶。

“沒想到厲三郎願意娶盧小姐,我聽聞那盧小姐不僅是個矮冬瓜,還黑不溜秋的。”

“盧小姐的父親懷德將軍可是正三品的大將軍,厲家大老爺不過是個從四品的禦史,他還敢嫌棄盧小姐貌醜?”

“可不說呢!而且懷德將軍多豪氣啊,盧小姐的嫁妝足足有六十四擡呢!”

“喲,比那鐘鳴鼎食的人家也不差什麽了。”

“是啊!厲家結下這門親,可全是好處!”

路邊百姓們吐沫橫飛,在炮仗聲中,討論著自己三手五手得來的消息,而懷德將軍府送嫁的場子也十分熱鬧。

高朋滿座,賓客如雲,眾人在讚美新娘子雍容華貴,新郎官前途無量之餘,也聊起這兩家人走到一起多不容易。

不像外面老百姓傳的,厲家有多高興攀上懷德將軍府這門親事,恰恰相反,厲三郎根本不滿這門親事,早先還嚷嚷過,寧可去廟裏做禿頭和尚,也不願意娶那粗俗不堪的盧月明!

其實厲嘉良對盧月明知之甚少,他只是看不上懷德將軍一家,或者說,整個厲家都看不上懷德將軍府。

雖然厲老爺無論頭上的官階,手上的權利都和懷德將軍差著一等,且是懷德將府嫁女,但厲家是詩書世家,祖上三代有進士,雖不能和謝氏那幾個大世家相比,也是頗有底蘊的家族了。

而厲三郎雖還未考取功名,但才名遠播,很被看好。

反觀女方盧月明,懷德將軍嫡次女,身為女子並無賢名。其父懷德將軍在跟著先帝打進盛京前,不過一山野獵戶。

朝代更疊,世家永存。

厲家的嫡子娶妻何其講究,自看不上多年前還滿深山亂跑的盧月明。

至於最後厲家又是怎麽松口的,外人不得而知,只曉得後來厲家二老爺從地方調回了京裏。

在盛京城中,跟著先帝打拼來的“草莽新貴”還有不少,懷德將軍在其中已算頗有權勢的,他都要出大力氣才能把女兒嫁到厲家。

你呢?

不少人家早早就頭痛起來,其中以忠勤伯府最有行動力。

“郭夫人,你家婉珍今天跟我問好的時候,我都沒認出來,還想著這是哪家的淑女,怎麽儀態這麽好看。”

郭夫人聽了臉上忍不住露出喜色,嘴裏還謙虛著說“沒有沒有”。

忠勤伯和懷德將軍交情頗深,他女兒郭婉珍,和今日的新嫁娘盧月明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

小時候她們一起在山裏捉蟲趕鳥,後來他們父親跟著先帝南征北討,封侯拜相,兩姐妹也成了盛京城的千金小姐。

起先也是開心的,得意的,但沒幾日,郭婉珍從宴席上歸來就喊著要回老家。郭夫人逼問下人,才知道郭婉珍先因吃飯禮儀不標準,被其他夫人小姐暗諷,後又因走路太快,被人當面嗤笑像是鄉下急著找食吃的牲畜。

郭夫人那時候還硬氣的很,叉著腰說忠勤伯比那些人家裏的官位高,憑什麽怕他們?!

哪想到硬剛了沒多久,面子回沒回來兩說,郭夫人自己悍婦的名聲先傳了出去。

也意味著,她女兒郭婉珍的名聲更不好聽了。

乃至郭t婉珍今年要說親了,都乏人問津。

後來就又出了懷德將軍府那些事。

官場上那些事郭夫人不懂,她只知道,盧月明定親不久,厲家就塞了兩個老嬤嬤到懷德將軍府,說是提前給盧月明說說厲家的人事關系,其實就是過去教人規矩的。

說來,盧月明還是他們這一批新貴的女兒裏最懂事賢淑的,針線女紅都拿得出手,竟還是被厲家如此看輕。

忠勤伯夫人心裏驚嘆,嘴裏抱怨,手上動作卻不慢。

她立刻花了大筆銀子,從江南聘來女先生給女兒上課,又找人介紹從宮裏退下來的姑姑,來家裏教導郭婉珍規矩禮儀。

忠勤伯夫人這麽壓著女兒勤學苦練足足兩個月,直到今日,她才允許郭婉珍出門。

所幸,功夫沒有白費。

今天各家夫人見了郭婉珍都是一通誇讚,連平日跟她不大對付的劉夫人,剛剛都和自己打探是從哪裏請的先生。

郭夫人心裏美滋滋的,正想說叫女兒過來再顯擺顯擺,誰知她剛往郭婉珍那桌一瞥,心裏就“咯噔”一聲!

只見郭婉珍手拿暖玉酒杯,言笑晏晏,膚色跟她頭上的紅寶石叉子十分相稱,紅艷艷的醉人。

顯然是喝上頭了!

這是第幾杯了?我的老天爺!

郭夫人捂著胸口,差點嚷嚷出來。

也不能全怪郭婉珍貪杯。

今日盧家給女眷們上的是梨花釀,甜滋滋中帶一抹酸意,沒什麽度數卻容易上癮,郭婉珍忍不住就喝了一杯又一杯。

“婉珍,你這都是第幾杯了?”

說話的是馮錦玉,她父親是忠勤伯下面的武官,她自然也跟郭婉珍玩得好。

剛剛她看到郭夫人盯著這邊,臉上欲言又止的,就明白過來,側身提醒郭婉珍。

“好妹妹,你就讓我松快點吧,你可不知道我最近在家都過的什麽日子。”郭婉珍一邊哀嘆,一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梨花釀。

“郭伯母也是為你好,瞧你這小臉紅的,等會兒再讓人笑話了去。”

“笑話?誰敢笑話我?”

郭婉珍小嘴撅起,環視一周,盯上了對面埋頭苦吃的謝格如。

“你怎麽在這兒?”郭婉珍瞪著眼,兇巴巴道。

謝格如心想,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她今天過來前,被大伯母暗示了許多,主要是讓她跟盧月明套一些宰相府的事,她也都一一應了。但真見了盧月明,她卻無法開口。

一則,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謝格如根本抓不到空和她私下說話。

二來,原身跟盧月明的關系,屬於激勵與被激勵——

原身跟著別的小姐妹,每給盧月明一個白眼,盧月明就要多卷一項功課。最後盧月明的琴棋書畫都被“謝格如”她們卷到了及格線。

所以宰相府那些瓜,並不是盧月明跟原身偷偷八卦的,而是別人跟盧月明講時,原身偷聽來的。

好在,講的那個人還在。

謝格如已經讓雲香去找那人了。

只沒想到,原身仇家太多,雲香還沒回來,她又被郭婉珍盯上了。

很簡單,原身對盧月明只是翻白眼,對郭婉珍是直接嗤笑。

不過她並非主謀,只是在一群嗤笑郭婉珍的人中,湊熱鬧罷了。也沒辦法,她若是不湊熱鬧,她就會成為那個【熱鬧】

心裏嘆了口氣,謝格如放下碗筷,拿起一旁倒滿的酒杯,朝郭婉珍微微舉起。

透明色的酒水飄出淡淡清香,謝格如對郭婉珍微微一笑,而後一飲而盡。

“這酒果然不錯。”

郭婉珍一時沒轉過彎兒來,旁邊的馮錦玉悄聲解釋,謝格如這是說,她也喝了酒,跟她們是一夥的,不會往外說什麽。

郭婉珍半信半疑,瞇著眼打量謝格如,只覺得她和原來不大一樣了。

謝格如是謝家二房的嫡女,謝家在盛京的世家中頗有幾分地位。

按說這般出身,“謝格如”前途本應光明璀璨,至少是美滿體面,但因著她母親那邊的緣故,她在謝家屬於是個主子就能欺負的。

簡單說,“謝格如”被世家女嫌棄,同時也不被新貴女接受。所以她從來都是躲在人堆裏,大家說什麽,她就跟著應和。

郭婉珍上回聽到謝格如的消息,還是她病的很重,沒想到病愈後今天一見,說不出來哪裏不大一樣了。

且不說氣場,單說她今日的打扮也不似往常。

謝格如之前喜穿碧青色,顯得人如弱柳清風,秀美有餘但也有些小家子氣。

今天的謝格如則穿了件棠梨色圓領大襟襖,襯的她瑩白潤透的肌膚仿佛會發光,頭上的發釵不多,但每一支都恰到好處。

馮錦玉也在暗暗打量,只覺謝格如今日精致又不失大氣,很是耀眼,竟連郭婉珍都壓了下去。

馮錦玉一挑眉,問道:“謝二小姐今天用的哪家的脂粉,怎麽這般好看自然?”

謝格如淡笑,大方承認:“你猜錯了,我只是稍稍改了眉毛的畫法。”

接著,謝格如開始給眾人講解如何挑選適合自己的妝容。

公關包括宣傳,宣傳也包括妝發造型。做公關的人未必全懂,但謝格如都懂,所以講起來頭頭是道。

眾人聽了也頗受啟發,熱情地圍著謝格如討教改造妝容。

其實,妝容是一部分,她裏面的芯子換了,精氣神兒不同,人自然不同。

想到這兒,謝格如笑著對郭婉珍說:

“郭小姐,你下回上妝,不妨試著多留些原生的眉毛,定能將你這雙眼睛襯的更加圓潤天真,惹人疼愛。”

“那發型呢?”郭婉珍也好奇了。

“你性子本就明麗跳脫,不妨減去一二珠釵,再換上元寶髻,定像那山野間的仙子,可愛靈動。”

郭婉珍腦中已經有了畫面,不禁心生向往,正要再追問,忽聽得一旁馮錦玉低聲道:

“仙子怎麽會在山野裏,只有那......野人才會在山裏亂跑。”

她似是自問自答,但【野人】這個詞立刻戳中了郭婉珍心中的痛點。

她最厭惡別人在她面前提這個!

腹中酒氣升騰,燒地郭婉珍雙眼發紅,她盯著謝格如的笑臉,怎麽看都覺得對方在笑話自己是野丫頭,滿腔憤懣,噴薄欲出。

恰巧這時,馮錦玉又開口:“謝姐姐不愧是世家出身,以後我們定要多跟姐姐討教。”

“學個屁!”

郭婉珍接口,她本就喝多了,此時火氣上來,說話沒個顧忌。

謝格如臉色微寒,“郭小姐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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