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謝格如點點頭,快速穿戴起來,雲香和雲晴也收起其他心思,幫謝格如找出最厚實的袍子。

雲香還想弄個手爐給謝格如帶去,卻被謝格如阻止,怕耽誤時間去晚了,又有多的麻煩。

臨走了,謝格如見雲香神色還是太憔悴,就讓雲香留下,只帶著雲晴出去。

謝老太太住在闔府最氣派的和壽堂,離謝格如的住處有點距離,她走過去要花上不少功夫,好在行往主院路上的積雪都已經打掃幹凈,只花園裏的烏桕樹上還有厚厚的積雪,直把樹枝壓彎。

謝格如一路整理著原身留下的記憶,和這幾日探聽到的信息,盤算著接下來會出現什麽情況,又該如何應對,只覺頭暈腦脹,又要燒起來似的。

這時迎面一陣寒風,弓弦般劃過皮膚。

謝格如微微擡頭,雪後天色依舊陰沈,高門大院裏,她只能望到遠處的觀星閣,銀裝素裹,猶如裹了屍布的遺跡。

她感覺更冷了。

穿來後,謝格如一直病懨懨的,最多只在自己院子裏轉悠,今日才有機會走出來看看這做宅邸,只覺這裏和自己在現代游覽過的名人舊址相似,但又不知是不是身在其中,感到難以言說的壓抑。

她攏攏上身的銀灰色菱形紋襖袍,又搓搓臉,盡量模仿原來的謝格如臉上常有的那種怯懦神色,滿心戒備走向和壽堂。

到了和壽堂門口,謝格如本想磨蹭下,想著能不能偷聽到裏面人的三言兩語。但上房的丫鬟瞧見謝格如來了,立刻躬身給她打開簾子,請她進去,直接消滅她想聽墻角的念頭。

屋內,除了嫁出去的,和臥病在床的謝格君,謝家其他幾房的媳婦並女兒都在。

謝格如按照記憶,一一給眾人行過禮。

謝家還未分家,謝老太太育有三子一女。

長女早年去了,三子中最有出息的是長子謝尙培,任中書舍人,正三品大員。

名聲最好的是幼子謝尙坤,著書立論頗豐,是學子中很有名望的領袖人物;

而謝格如的父親謝二郎,謝尙翊,這些年不上不下,只混得個工部主事。

眾人見謝格如來了都反應淡淡的。

長房媳婦,謝格君母親胡氏的反應最冷硬,她繃著臉,像是跟謝格如有仇。

二房謝格如繼母吳氏,眼觀鼻,鼻觀心,只和身邊的丫鬟悄聲言語,好似和她這個繼女不熟。謝格如心裏微微納悶,覺得有哪裏不對。

三房的兩個女兒,謝格謹和謝格雲,此刻都依偎在她們母親溫氏身邊。

二女年紀都小,但可能也是因為年紀小,所以本能地欺軟怕硬,一向不喜謝格如,見她行禮也不應聲,被母親溫氏推了一把,才側過身給謝格如回了禮。

上首的謝老夫人淡淡掃了謝格如一眼,便收回目光,道:

“二姐來了?聽說你病好了,瞧著怎麽臉上還是沒有血色。”

謝家子女以性別排序稱呼,謝格君是大姐,謝格如行二,依次往下。

“回稟祖母,孫女兒的確已經大好了,只是雪天濕冷,在屋裏暖一會兒就好了。”謝格如謹慎開口。

“天寒地凍,為了讓老太太我安心,辛苦你來這一趟了。”

謝老太太接過丫鬟遞過來的鎏金蓮枝紋手爐,話裏卻帶著冰碴。她這話說的,像是謝格如之前在埋怨關心她的老祖母。

謝格如趕緊跪下,只覺膝蓋一痛,差點叫出來,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不滿。

心想,她上一世也沒少見名門貴婦,但文明社會,互相多少都留著面子,她又有讓人看得起的本事,從不曾跪過誰。

到了這裏,她卻天生矮一頭,說什麽都是錯的,心裏倒真有了兩分委屈。

謝格如不知道,很多時候,謝老太太都把次子謝尙翊的頹廢,怪在之前的兒媳何氏身上。

謝格如母親何氏是新貴英國公家的女兒,當年兩家結親,也是指望她能幫扶站錯隊的謝家一把。

但何氏不知哪裏繼承來的古板死氣,從不為謝家的利益謀劃,也不替自己夫婿爭取官職權位,害得謝尚翊這麽多年無所作為,浪費光陰。

謝老太太認為,何氏非世家望族出身,自不懂同氣連枝的道理,她只當白娶了這麽個兒媳婦。

但謝格如既沒有何氏的硬脾氣,面團子一樣的軟和人,也不像世家望族養出的大小姐,對誰都未語先低頭,懦弱無骨。

謝老太太內心深處,比起硬邦邦的何氏,反而更看不上謝格如。她卻不想自己這個做祖母的,從不曾對孫女上過心。

一時間,屋內寂靜,沒人替謝格如說情,只看她跪在那裏。

小小一團,像是路邊沒人要的野貓。

雲晴心裏著急,卻只能跪在一邊,卻不知道可憐孤弱的外表之下,謝格如攥緊手心,腦中正急速運轉,思考除了魚死網破之外的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謝老太太輕嘆了口氣。

精神緊繃的謝格t如立刻聽到了,她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大伯母胡氏像是接收到什麽訊號,眼神一震,然後清了清嗓子,悲痛道:

“格如,我們君君從小對你多麽照顧,你為什麽要害她!”

謝格如心裏一緊,雙眼睜大,不敢置信地搖頭,似是震驚大伯母給自己安這麽個罪名。

“你還想抵賴嗎!”胡氏揚聲道:“把蘭姐兒帶出來!”

只見一個老嬤嬤推著個小姑娘出來,那小姑娘先看向吳氏,喊了聲“娘”,見吳氏不理她,她又撲到謝格如身前,張口就是:

“姐姐,你不要再掙紮了!”

謝格如身子微微後仰,面露驚訝:“這是怎麽了,蘭姐兒?”

小姑娘正是謝格如的繼妹,謝格蘭。

她抽抽噎噎著,半對著謝格如,半對著謝老太太,說:

“姐姐,你逼迫君君姐姐的事情我都告訴祖母和大伯母了。你不要怕,那天我也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君君姐姐的,有事兒......有事兒我跟你一起擔著!”

說完,謝格蘭就“哇”的哭了出來!

她臉小,眼睛大,哭起來,眼淚不要錢似地從她大大的眼眶裏往外湧,好是可憐,任誰看了都會心疼到恨不得抱住她,原諒她所作所為。

真是......唱作俱佳。

謝格如心嘆,這要在現代,先給她接個偶像劇“小太陽”女主,等播出後讓她在外面“不經意”哭幾回,同時營銷跟上,反差哭包人設就做起來了。出道就讓她成頂流小花,一路紅到塌房那天。

怪不得自己剛剛進來覺得哪裏不對,原來是和原身最親近的謝格蘭不在。

她拿自己獻祭了。

其實從某個角度來說,原來的謝格如,的確對謝格君自盡未遂一事有責任。

那日謝格君回謝府,原身和謝格蘭去看姐姐,謝格君卻只敷衍了幾句,就打發她們離開。

遠不像過去,會給妹妹們送上精心挑選的禮物,探討近日城中流行的妝容玩意兒。

那會兒,“謝氏長房嫡女克夫”的傳聞已經流入府中,“原身那時並未有太親近的丫鬟婆子,所以並沒人同她講這些。

還是後來謝格蘭跟她講了些,但謝格蘭也只是從碎嘴的婆子那裏,聽來的七八手的消息,最後到她嘴裏成了,謝格君擔心她那青梅竹馬的表哥胡恒,擔心到吃不下飯,回謝家向母親探問情況。

原身嚇了一跳,已經嫁出去的姐姐怎麽能擔心別的男人呢?

而謝格蘭則在怨憤宰相府之餘,焦慮謝格君如此胡來,會耽誤以後她們嫁人。

愁眉不展時,謝格蘭忽發奇想,胡恒與她們弟弟都在一個書院,最近胡恒又剛好回家養病,久未見人。

於是,謝格蘭想到了個故事,然後教給了原身。

她們悄悄去找謝格君,告訴姐姐,胡恒托弟弟傳了封信給她,上面說自己病重,怕是時日無多,讓謝格君好好生活,不要惦念他。

至於信,她們害怕,當時看完就燒了。

原身那會兒說完,就見謝格君雙目發呆,神色恍惚。

當時,原身認為姐姐是傷心胡恒重病,直到不久後,傳出謝格君自盡未遂的消息,她去追問謝格蘭,才知道姐姐回府不是為了胡恒,而是因為“克夫”的傳聞。

原身立刻明白,自己亂說胡恒快不行了,讓謝格君誤會她真的“克夫”,或者讓她害怕別人更認定她克夫。

驚懼悲痛下,尋了短見。

這也是為什麽原身那麽自責愧疚,乃至高燒不退多日,賠了條性命。

和壽堂,謝格蘭還在哭哭啼啼,小臉都是花的。

其他人也逐漸躁動起來,謝格謹和謝格雲都想說點什麽,被溫氏壓住,只好互相咬耳朵。

胡氏又怨又怒,向吳氏要個說法,吳氏卻依然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說聽憑老太太處置。

謝格如迅速掃過一圈後明白,這裏沒人會幫自己,不踩上一腳都算是個好人了。

她定定神,把所有事又迅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心下忽然一動。

謝格君如果是因誤會胡恒將死,所以去尋短見,那麽被救下來之後,為什麽她依然郁郁,臥床不起?

原身和謝格蘭對謝格君傳的話漏洞百出,連個信物都沒有,就算謝格君一時糊塗相信胡恒將死,但大伯母胡氏是個聰明的,聽聞後自會解釋給女兒。

那謝格君現在理應好轉,但大伯母為何還如此大陣仗隊對待自己?

或許,問題不在胡恒。

作為一名現代女性,又是做公關業的,謝格如遇到這種事,習慣以事件中心人物為錨點,延伸出一整張人物圖。

就像電視劇裏那些辦案的人一樣,鋪上滿滿一墻壁的照片,再用細細的線繩相連,找到些許線索和靈感。

但現在她沒有辦公室,甚至不能書寫,只好盡力在腦中模擬。

謝格君回府時那個狀態,灰敗虛弱,是已經存了死志,那麽在她回來之前,在她夫家,宰相府裏都發生了什麽?

謝格如對宰相府知之甚少。

忽然,她想起病中曾聽熬藥的丫鬟提起,見到個很氣派的嬤嬤,連胡氏身邊的王媽媽都態度恭維,跟伺候主子似的。

能讓王媽媽那般低姿態的,極有可能是宰相府的人。

謝格如有五分確定,今日這事兒,宰相府才是關鍵,她和謝格蘭都是炮灰罷了。

想清楚這些,謝格如心下有了計劃。

她低頭看向哭得好不淒慘的繼妹,謝格蘭年十三,今日梳了垂髫分心發髻,穿了件水藍色褙子,本來圓潤的臉蛋上滿是淚痕,像只可憐的小鴨子。

謝格如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同情,她湊近謝格蘭,好似一個溫柔長姐般拿出絲綿帕子,給謝格蘭擦了擦臉。

謝格蘭楞楞地,任謝格如擺弄自己,不解她怎麽如此冷靜。

“姐姐,你......”

謝格如搖搖頭,用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也擔心君君姐姐,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去看看她。”

眾人一楞,就見謝格如擡頭望向胡氏,問道:

“伯母,君君姐姐還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