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羽化

關燈
羽化

趁著天色還早, 路雲打算先在寨子裏逛一圈。

路過飼養基地的時候,她湊巧看到苗雪融正蹲在那愁眉苦臉地望著一只漆黑的小蠍子,打算去看看她是遇到了什麽情況。

“祖宗, 你先跟我回去吧,等改天我們再來這裏好嗎?現在古爺爺不在,我們要是硬闖,真的會被守門的蠱蟲大哥們打死的。”走近後路雲聽到苗雪融正在央求著自己的小蠍子,但是看著對方高高舉起的蠍尾, 很顯然它不打算放棄。

路雲跟著蹲下身, 一邊打量一邊詢問:“怎麽了?鬧矛盾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熱心的模樣有點像調節矛盾的社區主任。

苗雪融瞄了對方一眼,側過頭湊到路雲耳邊輕聲說:“之前還好好的,不知道怎麽的, 進了一趟【百蟲籠】之後,忽然就往這邊跑,拉都拉不回來。現在它的意識還很朦朧, 我只知道它挺急的, 但是根本分辨不出來它在急什麽。”

目前小蠍子正處於牙牙學語的狀態,並不是所有蠱蟲都能像小藍一樣一出生就思維清晰的。

苗雪融也很無奈,換做是玄冰蟾的話,可能她早就知道對方的需求點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僵持著。

路雲試探著將手探到蠍子上方, 小家夥沒有抵觸,反而將頭往她手掌處湊了湊。

那模樣焦躁又急切, 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剛接觸到腦殼時,指尖就被燙了一下, 路雲不禁“咦”了一聲:“雪融,你的蠍子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對啊。”苗雪融點頭, “不然我也不會這麽著急地想把它弄回去啊,萬一它在這裏突破,也沒做什麽準備,過程要是被打斷,是會傷到根基的。”

路雲的視線往飼養基地裏掃了一圈,蠍子在地上焦慮地追著尾鰲團團轉。

她心念一動,一塊擁有濃郁靈力的礦石被放在了地上,小蠍子動作一頓,立馬就朝著礦石飛奔並盤了上去。

路雲定定地觀察了一會,直到接收到一絲欣喜和滿意的情緒波動後才站起身。

苗雪融蹲在原地,詫異地仰起小臉:“這是,森鐵礦精?”

這礦石的不算太稀有,因為質地堅硬,常被用作煉制鐵籠。

之前路雲在寨子裏逛的時候,發現一些密集的工具箱旁總是藏著一堆小蠱蟲,原先她以為是因為密林那邊沒有它們的棲息地了,所以才會躲在那裏,而眼前的情況也證明其實並不是因為地盤的原因。

路雲說出自己的猜想:“我看過你們的培育手冊,裏面記載的餵養經驗中大部分食物還是以靈植為主,飼養籠也是鐵質和木質相結合,但是這些蠱蟲畢竟已經脫離了普通動物的範疇,說不定對高階的材料的需求和接受程度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廣。”

路雲閉上眼睛,細細地分辨了一會小蠍子周身的能量構成:“比如說現在,它的背甲和尾鰲很癢,想要補充很多的鐵元素,這樣就能使它的殼更加堅硬……還有這裏太熱了,它有點不舒服。”

苗雪融聞言立馬將蠍子連帶著礦石一起收進了【百蟲籠】裏,隨後追問道:“你還感應到它有別的需求了嗎?”

路雲搖頭:“我對它們的熟悉程度一般,所以只能感應到一些模糊的波動。我覺得你們可以跳出之前飼養的框架,嘗試給它們一些別的選擇。”

苗雪融陷入了沈思,這些年的環境汙染和局勢問題越來越嚴重,族裏對待這些蠱蟲確實更加小心翼翼,每種食物都是精心挑選的,卻忽略了其他的需求。

她臉上露出幾分羞愧:“我養蠱這麽多年,自以為也算得上是經驗豐富,沒想到卻走到了死胡同裏。還不如你一個新手看得透徹。”

路雲笑道:“可能是因為我常年和卡牌打交道,一看到卡牌就會想,這張卡牌的培育方向是什麽,需要準備什麽樣的材料,早就習慣了這麽發散思維了。你們只是太信賴以前的經驗了,這才導致思維被局限了。”

兩人一邊探討蠱蟲培養的可能性一邊往宗祠走去,路邊經常看到一些幼童在制作蘆笙,幽幽樂聲在四周飄蕩著。

在蠱蟲大部隊都轉移到卡牌空間裏後,寨子裏的空地忽然就多了出來,孩子們游玩的時候也不用再擔心驚擾到大家夥們。

看著一番熱鬧的景象,明明前後都挨不著節目,難道是寨子裏的民俗活動?

路雲有些好奇:“這是在準備什麽節日活動嗎?”

苗雪融伸手扶住一個奔跑著不小心撞到她的小蘿蔔頭,嗔笑道:“小心點。”

待小孩跑遠後她才出聲解釋:“這不是你的血脈問題已經解決了馬上就要回去了嗎?族長目前的情況也算不錯,蠱蟲的問題也解決了大半,長老們就決定舉辦一個大型的祈福晚會,好好熱鬧一下,順便也將你介紹給所有人。”

路雲來的這些天,老是有人跑過來偷看,雖然她的身份早就傳開了,但是還缺一個官方的通知。

聽到這路雲一僵,這個情況是她始料未及的。說實話她還沒有做好準備,孟玥和她相處的時間並不多,更別說只一面之識的巫風了。

一下子就公開關系,好像之前規劃好的生活節奏會被立馬打破。

路雲有些頭疼地捏了捏脖子,忽然就很想逃離此地。

苗雪融看出了她的遲疑,勸慰道:“如果你有些不自在的話,我們就讓長老說你是幫大家解決蠱蟲問題的專家?這個祈福晚會你就當做是去湊熱鬧的就行,不用有太大的負擔。我跟你說啊,我五叔的烤串可香了,到時候你一定要多試試……”

*

星盟管理局總部。

偌大的會議室裏,穿著不同星域制服的領導坐成一圈,其後還有無數個參會的各個高階勢力成員代表。

宋星瀾站在孫教授身後,手中記錄的動作未停,但是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這次的會議是針對蟲潮的聯合絞殺行動進行覆盤,因為這次輪回學院研發的武器在其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這才破格讓一個次級星域學院的武裝部參會。

在行動中,以孫教授為首的輪回學院武裝部率先提出將各類文明之力附加到武器上的想法,這大大提高了軍隊的戰力。

隨著神諭成員的相繼被捕,更多的資料被搜了出來。

大屏上不斷閃爍著的星際海盜的蹤跡,星盟管理局順藤摸瓜,又繳獲了一大筆來歷不明的光腦並解救了被困的人群,這才發現大部分的人口失蹤案並不是意外。

就是因為背後牽扯甚多,所以行動的時間線足足拉鋸了一個月之久。

宋星瀾看著這些信息牙關緊咬,早年他和父母出行的那艘星艦也是遭遇了星際海盜才失事,不管這件事背後有沒有神諭高層插手,都不影響他對這個組織的痛恨。

“咚咚咚。”

“我很痛心。”坐在上首的領導狠狠地敲著會議桌,“這些底下灰色交易持續了這麽多年,竟然就沒有人出面解決,還任由它這麽發展下去。你們平時的巡邏工作還是得加強啊。”

場內鴉雀無聲。

很快上頭就發布了最後通牒:“所有執委會、監察隊和巡邏隊同時行動,必要時可以向軍區尋求支援。一個月內,我要看到這批地下組織被清空的報告。散會!”

宋星瀾垂眸,和孫教授暗自對視了一眼。

神諭組織盤根交錯,光是明面上的清理都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更別說隱藏起來的了。發展了幾十年的組織怎麽可能是這麽容易就被清理幹凈的。

經過這次行動的失敗,他們已經元氣大傷,想必會藏得更深,那些官方組織最多就是把目光放在清理星際海盜身上,其他的估計就會被輕輕放過了。

會議解散後,宋星瀾順著人流向外走去,忽然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兩位且慢。”

孫教授停住腳步,和宋星瀾一起回頭看去,只見一位穿著卡牌聯盟法袍的老者走了過來。

孫教授詫異:“安德魯大師?請問有什麽事嗎?”

宋星瀾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這位鼎鼎有名的制卡大師一眼,只見他頭發花白,一雙眸子迥然明亮,氣質高雅,身居高位卻一點都不顯得桀驁。

他在兩步外停下腳步:“剛剛你們提出的文明之力附靈武器的想法很好,那麽多t的有效數據,也為我們制卡部門提供了很高的參考價值。聽說這個武器最初的設想是你提出的?真是後生可畏啊。”誇讚了一番後他說明了來意,“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觀星者’現在還在輪回學院嗎?”

近段時間他也通過網店去聯系過對方好多次,但是得到的回覆都是不方便,剛剛看到他們投屏中的卡牌,他一眼就認出了出自“觀星者”的手。

既然她和武裝部的配合這麽緊密,那說不定他們能知道“觀星者”的行蹤,就想試探地問問,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宋星瀾也知道安德魯大師是路爺爺的舊友,見狀也不瞞著:“她最近確實不在華奧星,目前也接收不到信息,歸期未定。所以您要是有什麽急事,可以先和我們說一下,等她出來我再聯系您。”

之前路雲的分身正跟著醫療隊一起對蟲潮中的傷員進行救治,本體那邊的突破連帶著分身的氣息都開始浮動,緊急處理完一批傷者後也跟著閉關了,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安德魯的臉上有些遺憾:“其實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是我們卡牌聯盟在一處秘境裏找到了一片遺跡群,我這邊有權限可以帶幾個人進去,就想問問‘觀星者’有沒有這個興趣,說不定也能在那些遺跡中找到一些制卡的靈感。”

不遠處的同伴已經開始催了,安德魯回頭應了一聲後又匆匆道:“既然她湊巧不在,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了,煩請你們幫我帶句話,就說【桃李天下】練習室給了我們這些老家夥很多的靈感,以後她要是需要幫助盡管提,我能幫得上的盡量幫。”

互相點頭辭別後,安德魯回到了老蒙德的身邊,看到他正捋著胡子滿意地看著宋星瀾的背影,頓時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垂涎的眼神收一收。人家可是武器設計師,你難道還想把他拐過來當你的學生不成。”

老蒙德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錘了一下,老臉微紅,不由地輕咳一聲:“我這是惜才!這才是年輕一代應該有的態度,不卑不亢,辛勤鉆研,我就是喜歡這樣的。”

一想到自己收的那幾個學生……

不行,不能攀比,不然就都得扔了。

安德魯知道他就是喜歡聰明又謙虛的孩子,但是這年頭,論誰有點才能不想顯擺一下呢?

單說他們自己年輕的時候,不也心高氣傲地打算闖出一片天,讓整個星際都刮目相看嗎?

然後現實就給了中二的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震得到了現在都還在隱隱作痛。

安德魯:“不過說起來,輪回學院這一代年輕人冒頭的還挺多。這個宋姓設計師和‘觀星者’的關系好像挺近的,我之前看過他的作品,上面有很多卡牌都是出自她的手,卡牌和武器的理念和設計相輔相成,結合的都非常好。”

“哼!”一想到這老蒙德就氣得食欲全無,“聯盟裏的武器設計師就是被捧得太高了,被人一口一個大師,真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拿到卡牌就想著做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鑲嵌毫不相關的稀有礦石和寶石,搞得亮晶晶的,結果對性能一點提升都沒有,白白糟蹋了老夫的心血!”

論哪個制卡師看到自己辛苦原創的卡牌轉眼放在武器上卻變成了奢飾品和裝飾品,都是要被氣吐血的程度。

見老夥計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安德魯連忙幫他順了順氣:“好了好了,那幫人的德性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何必跟他們置氣呢?我已經打算好了,等我們湊齊了十個制卡大師,就先去申請把制卡師協會獨立。”

老蒙德有些擔憂:“這真的能行嗎?”

安德魯的眼神十分堅定:“不管能不能,總要嘗試一下,十個不行咱們就湊二十個!遲早有一天,我要讓那些年潑在老路身上的臟水通通洗幹凈。”

一幫躊躇滿志的制卡師們登上了去遺跡的星艦,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星海,人人心中都憋著一口氣。

星艦光速飛過,徑直地飛進了黑暗中。

周圍空間一陣扭曲,巨大的星艦就這麽消失了。

下一秒黑影蠕動著出現在了一個海島上,一個穿著華貴服裝的背影正在饒有興趣地逗著小籠子裏的蠱蟲。

一個沙啞的聲音清空響起:“星艦中沒有找到符合‘觀星者’條件的制卡師。”

那背影的動作一頓:“那我說過的那個輪回學院的學生呢?”

黑影嘴巴蠕動著,幾秒後從嘴裏吐出一個平板,靈力操控下光屏自動打開:“之前讓人去查過了,星網上沒有找到她登記的原創卡牌,在學校裏的考核卡牌也都是一些中規中矩的植物卡,在制卡能力上看起來只能算一般。”

“哼。”那人冷笑一聲,“你去跟那邊說一聲,人呢我已經給它抓了,所有看起來有前途的制卡師可都在這了。它要是還想鬧幺蛾子,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蠱族寨子的空地上,一個大大的篝火柴堆已經擺好,周圍的雜物已經被清空,徹底將跳場騰了出來。

巫昀正在慢慢接手族中的大小事務,見狀滿意地點頭:“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後天就能順利進行活動了。”

跳場上不停有人嬉笑,這次的活動除了原本的社交作用外最主要的還是祈福,所以大家還做了不少的燈籠,等時間到了,到處都是亮堂堂暖融融的,想想就覺得高興。

一片歡聲笑語中,高塔樓頂的古鐘忽然再次敲響。

路雲似有所感,立馬飛身向族地趕去,那速度,一時之間竟是沒人能追趕得上。

在她剛落地不久,就看見巨大的石門動了一下,然後就沒有了動靜。

她心中疑惑,悄悄走上前趴在門上聽了半晌,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門確是絲毫沒動,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再次擠出鮮血,從外部將門打開。

“咣當。”

路雲擡眸望去,視野中卻空無一人,忽然她心有所感,低下頭去。

只見一個剛過她膝蓋的小娃娃正鼓著臉吃力地擡頭與她對視著,眼睛裏寫滿了控訴。

路雲看了看他的小胳膊小腿,緊貼著額頭的發絲已經被汗濡濕,接著又轉頭看了一下門內部開啟的機關。

那高度,很顯然是他夠不到的。

她努力憋氣,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準笑!”幼年版巫風惱極了,忍不住在原地跳起了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