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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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
學院在一片濃郁的桂花香氣中迎來了一批新面孔。
“老師您好, 我叫苗雪融，前來報道。”新生辦的門被敲響，一個穿著靛藍色長裙的女孩子笑吟吟地站在門口。
新生辦的老師露出和藹的笑：“稍微等一下, 我把這些文件蓋好章就幫你登記。”
“啪啪”幾聲後，[路雲]將文件收起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後面忽然傳來極速跑動的腳步聲，一個女聲在後面呼喊：“學姐，麻煩等一下！”
[路雲]的腳步一頓, 轉過身看著跑過來的苗雪融, 只見她微微喘著氣，從自己的腰包中掏出一個小冊子：“學姐，這是飼養蝴蝶蠱的手冊, 你先根據上面的記錄把蝶卵都處理一遍，等我開學軍訓結束後，在幫你進行下一步。”
[路雲]一怔, 差點以為自己習慣性地又套上了假面, 剛要掏出鏡子又意識到自己現在用的確實是自己的臉後，她露出一個客套的笑容：“學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苗雪融忽然“噗嗤”一笑：“學姐，我是不是沒告訴過你，你的偽裝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纖白的指尖指向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裏種了破幻蠱，只要對方的卡師等階沒有超過我兩個以上的, 那些幻術對我來說都是無效的。”
瑩透的眸子在陽光下泛著些許絳色，仔細看進去似乎是有兩條蟲影在游動。
她的手保持著遞出的姿勢：“拿著吧。那些蝶卵可是好東西, 好好培育對你有好處的。”
[路雲]心中嘆氣，合著自己過年期間的那些遮掩全都是無用功, 她接過冊子，不免有些幽怨：“既然都看穿了，早點說透我就不用花這麽多功夫去偽裝了。”
苗雪融笑：“這不是看你似乎並不想讓別人知道身份嘛，我就沒說破。只是我這次回去後稍微研究了一下，發現你那批蝴蝶成功培育出蠱王的概率還是很大的，時間緊迫，我就不和你玩偽裝游戲了，免得錯過最佳時期。”
［路雲］：“蠱王的事我記得你之前提過，這次的有什麽不一樣嗎？”
苗雪融：“沒什麽不同，只是我上次沒說清楚。蝶卵中第一批所遺傳下來的基因才是最強大的，後面的會依次遞減，如果你錯過了這次的，那就只能等下次了。就是效果會差一點。”
[路雲]對她的熱情有些無所適從，見她還帶著行李，索性就當個引路的稍微回報一下下，領著她往宿舍樓走去。
苗雪融：“其實通常我們族裏養的蠱以爬蟲類為主，飛蟲類難度會大一點。曾經也有試著養蝶蠱的，只是難度比較高，所以近年來是越來越少了。所以我覺得你還是很有天賦的，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話，也能讓我看看外族人養的蠱會不會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苗雪融解釋自己幫忙的初衷，她最近在研究同等培育方式下，不同的飼養人手中的蠱蟲到底會有多大差異，也算是把路雲當作她的一個觀察樣本，這才這麽爽快地把秘籍交出。
換做平時她肯定是要換錢的！
苗雪融繼續講解著飼養的要點：“我之前雖然提到了蠱王，但是實際上過程並不是那麽容易。首先在這一批裏選擇出最優種，這只是第一步，後面你要先用濃度低的培育液，然後每次培育過程都要在這個基礎上一點點疊加。如果幸運的話，你說不定能收獲一只能管理族群的王蝶，你可以利用王蝶的卵作為蠱種，這樣你也能擁有控制蝶群的能力了。”
推開宿舍的門，路雲繼續問道：“王蝶就是最高級的蠱種嗎？”
“那倒不是。”苗雪融從腰間的卡包中取出一張卡牌，那是他們蠱族用來收納自己飼養的蠱蟲的【百蟲籠】。
她的手心朝上一攤，下一秒一只冰晶雕刻般的蟾蜍溫順地趴在了她的手心。
“這是玄冰蟾，是我在常年冰封之地挖出來培育的，是比較稀有的治療系技能蠱蟲，而它的天賦技能是免控，就連血脈壓制都不能對它產生太大的影響。本來它還有一點成為蟲母的資質，只可惜最後失敗了。”
[路雲]看到玄冰蟾冰透的背部有一條斷裂的金線，這大概就是它培育失敗的證據。
苗雪融：“王蝶再往上就是蟲母，當你成功培育出蟲母並且將其掌控後，你就徹底擁有一個無盡的族群。”
眼見著註意事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苗雪融也收拾得差不多，她拍了拍手：“我想去吃東西，一起嗎？”
兩人沿著學院大道一直逛到市中心，光是小吃就差不多把胃給填滿了，但是苗雪融還是忍不住往其他攤位前湊，哪裏人多就往哪裏擠：“我阿嬤說了，生意越好就說明這家的東西越好吃，你看這麽多人在等著呢，一定不會差的。”
路雲轉頭：“你阿嬤也在外面嗎？”她依稀記得苗雪融說她生活的是一個常年封閉的寨子，按理說在外面的人應該不會太多。
苗雪融睫毛微閃，然後露出一個笑容：“阿嬤已經到地下去見楓神啦。”
楓神？
此時正好排到她們，苗雪融立馬上前，伸出兩只手指頭：“老板，麻煩來兩份烤串，每樣都來一份，加辣，謝謝！”
拎著慢慢一大袋的烤串往回走，苗雪融把嘴塞得鼓鼓的，忽然想起之前樓漏掉了一個很重要的點：“唔……如果你後面要培育蠱種的話，一定要記得不能讓蠱種的實力太強，這樣就很容易造成反噬，到時候就不是你操控它，而是它操控你了。”
[路雲]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路過中央大道時，忽然感覺前面一陣騷動，遠遠的看到幾輛大型飛行器停靠在那邊，正有幾個雇傭兵推著大箱子往裏走。
那是活物？
她擡眼看著那個建築，那是華奧星的交易所，那這次護送的很可能就是最近的拍品。
不管是【馭靈卡】還是【百蟲籠】，但凡是這類能裝載異獸的卡牌都必須先馴服，但是作為拍賣品是不允許這麽做的，這就導致這些新來的異獸只能暴露在外人的目光之下。
忽然苗雪融咀嚼的動作一停，彎眉微蹙，感覺到一股微妙又熟悉的聯系漸漸遠去，她的目光落在大門處，忽然轉過頭問：“這個建築是要進去買東西嗎？”
[路雲]解釋了一下拍賣會的規則，然後就見對方稍顯急迫地追問：“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她看了眼苗雪融，又看了眼交易所的大門：“可以進，但是如果你想去拍賣會的話，現在時間還沒到呢。”
苗雪融搖搖頭：“我不去拍賣會，我就想進去看一眼商品。”少女臉上的神情相當堅定，身上的焦灼感從呼吸間透了出來。
這就有點難辦了。
那些商品都是保密的，肯定不會擺在大廳裏，估計開拍前都是收在倉庫裏嚴加看守的，唯一能光明正大看到的機會可能就是拍賣會了。
苗雪融頻頻回頭：“我感覺那股氣息很熟悉，仿佛在寨子裏見到過。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絕對不會做多餘的事。”
“那你在這裏等我一下。”[路雲]見她堅持，感應到這裏和黑市也離得不遠，於是將手中的烤串塞到她懷裏，“我離開一下，馬上就回來。”
大概隔了十幾分鐘過去，一個身影重新回到正癡癡望著交易所方向的苗雪融身旁：“走吧，跟我來。”
苗雪融點點頭，轉身的時候忽而一怔，看著路雲的背影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是很快心中的那股煩悶感就壓了上來，t讓她無暇再去思考別的東西。
她們從大廳進入，只見各個角落中都站著護衛，正警戒地註視著周圍的情況。
路雲走到監控死角處，隱匿的屏障展開，伸手將苗雪融攬在懷裏防止她走出技能範圍：“我們只有10分鐘時間，一旦時間到後我們還沒有回來，很可能就會引起那些護衛的警覺。”
苗雪融咽了下口水，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從路雲施展技能開始，她就感覺心頭仿佛壓了一塊石頭，這是血脈上的等級威壓。
……這個路雲已經不是她教著養蝴蝶的那個[路雲]了。
路雲帶著她偷偷進入警戒區，在防護的大門關上時快速閃了進去。
負責清點的工作人員忽然感覺到一陣風掠過，但是再仔細看去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怎麽了？”旁邊的同事見他的動作停下，有些不明所以。
那人撓撓頭：“沒什麽，應該是我感覺錯了。”
“嘭。”
大門輕輕關上，整個倉庫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下貨架上微弱的光。
路雲將苗雪融松開，只微微拉住她，還沒等她查探剛剛那批活物的位置，就聽到角落裏有鎖鏈拖拽的響聲。
兩人當下就向那邊靠近。
適應了黑暗後看清那個異獸的模樣時，苗雪融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手一下子反抓住路雲的手腕，那力道讓路雲不由得面色一抽。
苗雪融回過頭，眼睛卻異常明亮，用不敢置信的語氣說道：“那是我們寨子的聖獸！”
一時間路雲也有些不可置信，怎麽會這麽巧？
渾身漆黑的多足蟲被鎖鏈死死扣住，此時完全看不出是多麽強悍，仿佛受了很重的傷，在疼痛下還會觸電般彈動一下蟲足。
但是這不太符合常理。
一般來說，要進行拍賣的活物不管受了多重的傷，主家都會在上臺前將它的傷勢治好，起碼賣相肯定要好。
而這只異獸光是看外表都能知道實在茍延殘喘了，要是以這種模樣上臺的話真的能吸引買家嗎？
這也太埋汰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路雲的懷疑，苗雪融手微松，轉而用更認真的語氣解釋：“之前我和你說過，我們寨子是擅長養蠱的。除了少部分的蠱王以外，大部分都是子母蠱，當蠱主外出時會帶上子蠱，母蠱則留在寨子裏。這只我很確定就是當年被長老帶出去的子蠱。”
路雲上前幾步，那子蠱感覺到有人靠近，竟是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然後又是不甘心的昂起頭發出“嘶嘶”的恐嚇聲。
“嘶……滾開……”細細的聲音隱秘地傳入路雲的耳朵。
還挺有脾氣。
但是看剛剛的反應應該是被折磨了不短的時間了。
路雲猶豫了一下，擡手釋放了一點安撫的治療技能輕聲道：“乖，我不會傷害你的。”
似乎感覺到了能讓自己舒服的能量，子蠱努力向她靠近了點，路雲的臉上露出幾分欣慰。
苗雪融註視著她自言自語的背影，臉上露出了猶疑不定的神色。
眼見著時間就快到了，路雲收手站起，詢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現在看來，這只子蠱很有可能只是被寄存在這裏的，所以交易所才沒有對其進行治療處理。
再往壞處想，如果當時那個長老已經遇害，而這只子蠱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很有可能就是個誘餌。
苗雪融也想明白了這點，她有些掙紮，子蠱的個頭這麽大，她是沒辦法悄無聲息地將它帶出去的，但是要讓她就這麽放棄它她又不甘心。
忽然路雲按住她：“噓。”
外面傳來靠近的腳步聲，應該是再次清點的人到了。
路雲快速蹲下，手在子蠱頭頂輕輕一拍，一個蝶眼印記倏然閃過，隨後再次攬住苗雪融隱入黑暗中。
倉庫大門打開，剛剛的那兩個工作人員又返了回來。
“我就說是你多心了吧，這不是還好好地在這嗎？”工作人員甲快步走到子蠱前指著說。
工作人員乙也松了口氣，但是還是有些疑惑：“它看起來狀態好了很多。”
甲：“嗐，高階異獸嘛，愈合能力肯定強。反正我們只要確保它在晚上被接走前沒咽氣就行，別的都不關我們的事。”
兩人走出倉庫：“也不知道雇主為什麽要這麽做，寄存又不要我們治療，萬一沒撐過去怎麽……”
十分鐘剛到，大廳裏的護衛察覺到有幾位顧客似乎都沒有出來，頓時起了疑心，握緊槍托正準備過去查看，就見兩個少女手挽手從那邊走了出來，嘴裏還絮絮叨叨著：
“我的天吶，這裏的東西也太貴了吧，我都把表格全都翻遍了，就沒幾樣是買得起的。以後我們還是去街角的材料店吧，雖然東西少，但是起碼對窮人友好一點……”
身影消失在門口，護衛收回目光，將手中的長槍松了松。
……
從交易所出來又走出了一段距離後路雲才松開手，下一秒一個大拇指送到了她面前：“你這演技，真夠可以的。”
路雲將她的手按回去：“過獎過獎。”
嬉笑後，苗雪融又回頭望了一眼：“你在子蠱上做了什麽手腳？”
路雲：“實時監控而已，你也聽到了，晚上會有人來交接的，如果你想動手，就只能趁今晚來。但是只憑我們，很有可能打不過。”
苗雪融肅容：“今天多謝你了。這事我自己來就行，就算掙個魚死網破我也要把聖獸帶回來。”
*
入夜，月亮被籠在了雲層裏，只留下稀疏的星光。
路雲披著毯子站在露臺，在風中攏了攏衣領，半晌嘆了口氣，回屋在自己的面具庫存裏精挑細選了一張從未示人的，再披上件毫無特征的外套從窗臺上跳了出去。
走夜路這事，一回生二回熟。
交易所門口的守衛正精神抖擻地持槍佇立。
路雲悄悄扒在屋檐下，看著不遠處自以為隱蔽的苗雪融嘆了口氣，看得出來這孩子是剛從寨子裏出來沒多久，算不上笨但還是有點稚嫩了。
輕輕一個響指，一只青藍色的蝴蝶翩然落在苗雪融的身前。
沒想到對方竟是驚得彈了起來。差點從藏身處掉下去，重新蹲穩後還在東張西望尋找蝴蝶的來源。
嘖，這反應也忒大了。
果然是不能放心交給她。
蝴蝶繞了一圈，頓時那塊區域就被隱藏了起來。
周圍重新陷入一片安靜中，忽然轟隆隆的發動機聲音響起，一架不起眼的飛行器快速靠近，停在了大門口。
很快那個裝著子蠱異獸的籠子就被擡了出來並送上了飛行器。
這裏不是動手的最佳地點，所以在飛行器重新啟動之前路雲就在上面落了一個蝶眼，沒想到苗雪融的想法也和她不由而合，她手指彈動，一只小型的蜘蛛順著飛行器的機翼爬了上去。
在對方啟動後，她們都憑著自己的手段遙遙地墜在後面，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只是苗雪融絲毫都沒發現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尾巴。
跟了大半夜後，飛行器終於在外城的一個偏遠郊外落地。
不遠處的小木屋中走出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他嘴角上揚：“朋友，既然來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出來吧。”
苗雪融感覺到一股氣機很快鎖定了她，見無法躲過，便從原地跳了出來。
她周身靈力湧動，一手利索地掏出一根暗色的長笛：“這位前輩，我只是想迎回族裏的聖獸，如果前輩有什麽條件的，我一定會盡力滿足。”
“呵。”
隱藏在面具後的目光不住地打量著苗雪融，“小姑娘，這話你自己信嗎？明明很想要揍我，卻還假模假樣地談條件，原來人類不分年紀性別，都是一樣的虛偽。”
苗雪融在目光鎖定下，感覺自己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背後細密的白汗爬了上來。
既然話都攤開講了，也沒有客套的意義了，她將長笛湊到唇邊，卡包裏的【百蟲籠】飛了出來，無數蠱蟲從中爬了出來，順著婉轉的笛聲向目標發動攻擊。
面具人周圍的黑袍人紛紛開始抵擋，但是仍有不少人防守有漏洞，一旦被叮咬上，整個人都快速發紫，立馬就失去了戰鬥力。
好毒的蠱蟲！
路雲沒想到這丫頭平時笑嘻嘻的，竟是一個玩毒的高手。
她差點就被那只玄冰蟾給騙了，怪不得她只拿出了一只蠱蟲，怕是治療系的只有那麽一只吧。
面具人斥罵：“一群廢物。”隨後他擡起手，一道靈光劈下，地上的蟲群頓時空出一大波。
苗雪融忍著肉疼，又從中召喚出了一批心的，只是等階比剛剛的稍t微次一些。
路雲遠遠地望著，感覺自己的脫敏治療還是很有成效的，你看，現在她看到這麽多蟲子已經不覺得發毛了。
她從儲物卡裏抽出一張小紙片人，無聲道：“又到了你立功的時候了。”
望著身上靈力微不可見的指人悄悄向子蠱的籠子爬去，路雲深吸一口氣，快速權衡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二對多，打不過，還是得拉救兵。
一番布置後，路雲終於現出身形。
漫天的蝴蝶飛出，在夜色中散發出迷幻的光芒，一半圍繞在她身邊，一半向周圍的人席卷而去。
面具人整個人一抖，蝴蝶上的光芒在他眼底閃爍，編織成一副瑩紫色的畫卷。
他倏地倒退幾步，倒映在眼中的人影模糊起來，籠罩在寬松外套下的身量不斷拉長、健碩，最後定格成一個披散著長發的頎長男子。
幽紫的眸子居高臨下，讓他從心底裏散發出壓制不住的恐懼。
路雲歪頭，看著面具人渙散的瞳孔，她能感覺到對方無垠的精神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這麽容易就被蠱惑。
可能是恰好看到了令他恐懼的東西，輕而易舉就讓他深陷在幻境中。
蝴蝶輕輕落在肩上，路雲搖頭，多美的場景啊。
小紙人那邊傳來“哢噠”一聲，子蠱被順利救出，路雲見目的達成，背後無數鎖鏈叮當作響，同時卷起苗雪融和子蠱就跑，小紙人趕忙扒拉住蟲足，下一秒便更著乘風而起。
就在轉身時她心頭一動，回頭望了一眼，機會難得，再給他們送份大禮吧。
星光灑落，三顆熠熠生光的星子盤旋落下，在幾人成功遠離飛行器後，震動天地般的轟炸聲響起——
“轟！”
*
苗雪融向路雲租了一塊地。
由於子蠱的蠱主並不在這，所以沒辦法將它收進【百蟲籠】進行修養，而山林是它最好的棲息地，於是為了自家聖獸忙前忙後的苗雪融咬咬牙掏空了自己的生活費終於換來了一塊風景秀麗資源豐富的山地（一個月）。
路雲半躺在樹梢，不知道為什麽從那天把她們捎回來之後，苗雪融看她的眼神總是有些怪怪的。
看著她手腳麻利地為聖獸打理棲息地，路雲再次提議：“你真的不願意幫我打理蝴蝶谷嗎？我可以支付你傭金的。”
養蝴蝶的學問實在太大了，雖然說她努力學學應該也勉強夠用，但是她還是對制卡更感興趣，而且有現成的勞動力在，付出一點金錢就能獲得一定的自由，何樂而不為呢？
苗雪融一僵，忽然提起了自己寨子裏的事：“你知道嗎？我們蠱族每一代都會選出一名族長，然後再由族長選出兩名聖使輔佐自己處理寨子裏的職務。而且聖使通常都是不會結婚的，所以我未來的終極目標，就是做一個閑散的長老，畢竟我還是對婚姻抱有美好的期許的。”
路雲想了想：“聖使要保證身體的純凈，難道是會影響到蠱蟲的狀態？”
“……”苗雪融搖頭，“不知道，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反正和我沒啥關系就沒細問。反正歷代聖使都是單身的，這一點我很確定。”
路雲點點頭：“所以你能幫我養蝴蝶嗎？”
怎麽話題還繞不開了呢？！
還沒等苗雪融繼續想措辭拒絕，就聽到路雲接著說：“這一批蝶卵我根據你教的方法用靈力改造後又浸泡了鮮血浸泡，不過其中有幾顆感覺怪怪的，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泡。所以我急需你的幫助啊！”
怪怪的？
苗雪融最終還是跟著路雲進了後山，見到了那幾粒“當事卵”。
只見米粒般大小的蝶卵在經過鮮血浸泡後已經變得通紅，其中蘊含著一股奇異的靈力波動，竟是引得苗雪融體內的蠱種也有些蠢蠢欲動。
“吃了它……吃了它……”她擡手捂住耳朵。
路雲：“怎麽了？”
苗雪融晃了晃腦袋，用靈力將體內蠱種的沖動給壓制了下去，看來她得趕緊提升實力了，不然很可能被蠱種反客為主成為它的傀儡。
“你這三顆蝶卵有很強大的天賦，在沒孵化之前，這些卵對蠱蟲來說是大補之物，所以剛剛我的蠱種有點想造反。”
路雲：“那我要怎麽做？”
苗雪融：“把蠱種放入體內等待孵化。”
路雲腦海裏立馬構建出自己體內鉆出蟲子的畫面，登時整個人一抖：“不行！”
接受蟲子是一回事，放在身體裏養就是另一回事了，兩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放心，蠱種和普通的蝴蝶孵化時不一樣的，它會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直接在你體內孵化出最終狀態，就像是圖騰演變，不會讓你有痛苦的。”苗雪融解開衣領，露出了自己脖子上的一顆綠色小痣，“這就是我前不久剛中的蠱種，等它孵化後就會變成一個刺青，就像這樣。”
她再擼起袖子，露出了上臂處白色的蟾蜍圖騰，以及後脖頸露出的一截蠍尾。
路雲的心有些動搖起來，如果只是刺青的話，好像是可以接受的：“那，三顆都要放進去嗎？”
苗雪融：“都要放，這時同一批產出的蠱種，屬於同源，不過最後其中兩只可能會成為優勝者的養料，這種情況其實是很難得的，天生的進階機會，你真的很適合養蠱。”
路雲又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如果孵化失敗呢？”
苗雪融攤手：“那就是蠱種獻祭給蠱主，成為你的養料了。不過這種一般不會發生的，太虧了。”
行吧。
路雲深吸一口氣，將蠱種交到了苗雪融手中：“那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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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
學院在一片濃郁的桂花香氣中迎來了一批新面孔。
“老師您好, 我叫苗雪融，前來報道。”新生辦的門被敲響，一個穿著靛藍色長裙的女孩子笑吟吟地站在門口。
新生辦的老師露出和藹的笑：“稍微等一下, 我把這些文件蓋好章就幫你登記。”
“啪啪”幾聲後，[路雲]將文件收起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後面忽然傳來極速跑動的腳步聲，一個女聲在後面呼喊：“學姐，麻煩等一下！”
[路雲]的腳步一頓, 轉過身看著跑過來的苗雪融, 只見她微微喘著氣，從自己的腰包中掏出一個小冊子：“學姐，這是飼養蝴蝶蠱的手冊, 你先根據上面的記錄把蝶卵都處理一遍，等我開學軍訓結束後，在幫你進行下一步。”
[路雲]一怔, 差點以為自己習慣性地又套上了假面, 剛要掏出鏡子又意識到自己現在用的確實是自己的臉後，她露出一個客套的笑容：“學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苗雪融忽然“噗嗤”一笑：“學姐，我是不是沒告訴過你，你的偽裝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纖白的指尖指向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裏種了破幻蠱，只要對方的卡師等階沒有超過我兩個以上的, 那些幻術對我來說都是無效的。”
瑩透的眸子在陽光下泛著些許絳色，仔細看進去似乎是有兩條蟲影在游動。
她的手保持著遞出的姿勢：“拿著吧。那些蝶卵可是好東西, 好好培育對你有好處的。”
[路雲]心中嘆氣，合著自己過年期間的那些遮掩全都是無用功, 她接過冊子，不免有些幽怨：“既然都看穿了，早點說透我就不用花這麽多功夫去偽裝了。”
苗雪融笑：“這不是看你似乎並不想讓別人知道身份嘛，我就沒說破。只是我這次回去後稍微研究了一下，發現你那批蝴蝶成功培育出蠱王的概率還是很大的，時間緊迫，我就不和你玩偽裝游戲了，免得錯過最佳時期。”
［路雲］：“蠱王的事我記得你之前提過，這次的有什麽不一樣嗎？”
苗雪融：“沒什麽不同，只是我上次沒說清楚。蝶卵中第一批所遺傳下來的基因才是最強大的，後面的會依次遞減，如果你錯過了這次的，那就只能等下次了。就是效果會差一點。”
[路雲]對她的熱情有些無所適從，見她還帶著行李，索性就當個引路的稍微回報一下下，領著她往宿舍樓走去。
苗雪融：“其實通常我們族裏養的蠱以爬蟲類為主，飛蟲類難度會大一點。曾經也有試著養蝶蠱的，只是難度比較高，所以近年來是越來越少了。所以我覺得你還是很有天賦的，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話，也能讓我看看外族人養的蠱會不會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苗雪融解釋自己幫忙的初衷，她最近在研究同等培育方式下，不同的飼養人手中的蠱蟲到底會有多大差異，也算是把路雲當作她的一個觀察樣本，這才這麽爽快地把秘籍交出。
換做平時她肯定是要換錢的！
苗雪融繼續講解著飼養的要點：“我之前雖然提到了蠱王，但是實際上過程並不是那麽容易。首先在這一批裏選擇出最優種，這只是第一步，後面你要先用濃度低的培育液，然後每次培育過程都要在這個基礎上一點點疊加。如果幸運的話，你說不定能收獲一只能管理族群的王蝶，你可以利用王蝶的卵作為蠱種，這樣你也能擁有控制蝶群的能力了。”
推開宿舍的門，路雲繼續問道：“王蝶就是最高級的蠱種嗎？”
“那倒不是。”苗雪融從腰間的卡包中取出一張卡牌，那是他們蠱族用來收納自己飼養的蠱蟲的【百蟲籠】。
她的手心朝上一攤，下一秒一只冰晶雕刻般的蟾蜍溫順地趴在了她的手心。
“這是玄冰蟾，是我在常年冰封之地挖出來培育的，是比較稀有的治療系技能蠱蟲，而它的天賦技能是免控，就連血脈壓制都不能對它產生太大的影響。本來它還有一點成為蟲母的資質，只可惜最後失敗了。”
[路雲]看到玄冰蟾冰透的背部有一條斷裂的金線，這大概就是它培育失敗的證據。
苗雪融：“王蝶再往上就是蟲母，當你成功培育出蟲母並且將其掌控後，你就徹底擁有一個無盡的族群。”
眼見著註意事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苗雪融也收拾得差不多，她拍了拍手：“我想去吃東西，一起嗎？”
兩人沿著學院大道一直逛到市中心，光是小吃就差不多把胃給填滿了，但是苗雪融還是忍不住往其他攤位前湊，哪裏人多就往哪裏擠：“我阿嬤說了，生意越好就說明這家的東西越好吃，你看這麽多人在等著呢，一定不會差的。”
路雲轉頭：“你阿嬤也在外面嗎？”她依稀記得苗雪融說她生活的是一個常年封閉的寨子，按理說在外面的人應該不會太多。
苗雪融睫毛微閃，然後露出一個笑容：“阿嬤已經到地下去見楓神啦。”
楓神？
此時正好排到她們，苗雪融立馬上前，伸出兩只手指頭：“老板，麻煩來兩份烤串，每樣都來一份，加辣，謝謝！”
拎著慢慢一大袋的烤串往回走，苗雪融把嘴塞得鼓鼓的，忽然想起之前樓漏掉了一個很重要的點：“唔……如果你後面要培育蠱種的話，一定要記得不能讓蠱種的實力太強，這樣就很容易造成反噬，到時候就不是你操控它，而是它操控你了。”
[路雲]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路過中央大道時，忽然感覺前面一陣騷動，遠遠的看到幾輛大型飛行器停靠在那邊，正有幾個雇傭兵推著大箱子往裏走。
那是活物？
她擡眼看著那個建築，那是華奧星的交易所，那這次護送的很可能就是最近的拍品。
不管是【馭靈卡】還是【百蟲籠】，但凡是這類能裝載異獸的卡牌都必須先馴服，但是作為拍賣品是不允許這麽做的，這就導致這些新來的異獸只能暴露在外人的目光之下。
忽然苗雪融咀嚼的動作一停，彎眉微蹙，感覺到一股微妙又熟悉的聯系漸漸遠去，她的目光落在大門處，忽然轉過頭問：“這個建築是要進去買東西嗎？”
[路雲]解釋了一下拍賣會的規則，然後就見對方稍顯急迫地追問：“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她看了眼苗雪融，又看了眼交易所的大門：“可以進，但是如果你想去拍賣會的話，現在時間還沒到呢。”
苗雪融搖搖頭：“我不去拍賣會，我就想進去看一眼商品。”少女臉上的神情相當堅定，身上的焦灼感從呼吸間透了出來。
這就有點難辦了。
那些商品都是保密的，肯定不會擺在大廳裏，估計開拍前都是收在倉庫裏嚴加看守的，唯一能光明正大看到的機會可能就是拍賣會了。
苗雪融頻頻回頭：“我感覺那股氣息很熟悉，仿佛在寨子裏見到過。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絕對不會做多餘的事。”
“那你在這裏等我一下。”[路雲]見她堅持，感應到這裏和黑市也離得不遠，於是將手中的烤串塞到她懷裏，“我離開一下，馬上就回來。”
大概隔了十幾分鐘過去，一個身影重新回到正癡癡望著交易所方向的苗雪融身旁：“走吧，跟我來。”
苗雪融點點頭，轉身的時候忽而一怔，看著路雲的背影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是很快心中的那股煩悶感就壓了上來，t讓她無暇再去思考別的東西。
她們從大廳進入，只見各個角落中都站著護衛，正警戒地註視著周圍的情況。
路雲走到監控死角處，隱匿的屏障展開，伸手將苗雪融攬在懷裏防止她走出技能範圍：“我們只有10分鐘時間，一旦時間到後我們還沒有回來，很可能就會引起那些護衛的警覺。”
苗雪融咽了下口水，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從路雲施展技能開始，她就感覺心頭仿佛壓了一塊石頭，這是血脈上的等級威壓。
……這個路雲已經不是她教著養蝴蝶的那個[路雲]了。
路雲帶著她偷偷進入警戒區，在防護的大門關上時快速閃了進去。
負責清點的工作人員忽然感覺到一陣風掠過，但是再仔細看去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怎麽了？”旁邊的同事見他的動作停下，有些不明所以。
那人撓撓頭：“沒什麽，應該是我感覺錯了。”
“嘭。”
大門輕輕關上，整個倉庫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下貨架上微弱的光。
路雲將苗雪融松開，只微微拉住她，還沒等她查探剛剛那批活物的位置，就聽到角落裏有鎖鏈拖拽的響聲。
兩人當下就向那邊靠近。
適應了黑暗後看清那個異獸的模樣時，苗雪融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手一下子反抓住路雲的手腕，那力道讓路雲不由得面色一抽。
苗雪融回過頭，眼睛卻異常明亮，用不敢置信的語氣說道：“那是我們寨子的聖獸！”
一時間路雲也有些不可置信，怎麽會這麽巧？
渾身漆黑的多足蟲被鎖鏈死死扣住，此時完全看不出是多麽強悍，仿佛受了很重的傷，在疼痛下還會觸電般彈動一下蟲足。
但是這不太符合常理。
一般來說，要進行拍賣的活物不管受了多重的傷，主家都會在上臺前將它的傷勢治好，起碼賣相肯定要好。
而這只異獸光是看外表都能知道實在茍延殘喘了，要是以這種模樣上臺的話真的能吸引買家嗎？
這也太埋汰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路雲的懷疑，苗雪融手微松，轉而用更認真的語氣解釋：“之前我和你說過，我們寨子是擅長養蠱的。除了少部分的蠱王以外，大部分都是子母蠱，當蠱主外出時會帶上子蠱，母蠱則留在寨子裏。這只我很確定就是當年被長老帶出去的子蠱。”
路雲上前幾步，那子蠱感覺到有人靠近，竟是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然後又是不甘心的昂起頭發出“嘶嘶”的恐嚇聲。
“嘶……滾開……”細細的聲音隱秘地傳入路雲的耳朵。
還挺有脾氣。
但是看剛剛的反應應該是被折磨了不短的時間了。
路雲猶豫了一下，擡手釋放了一點安撫的治療技能輕聲道：“乖，我不會傷害你的。”
似乎感覺到了能讓自己舒服的能量，子蠱努力向她靠近了點，路雲的臉上露出幾分欣慰。
苗雪融註視著她自言自語的背影，臉上露出了猶疑不定的神色。
眼見著時間就快到了，路雲收手站起，詢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現在看來，這只子蠱很有可能只是被寄存在這裏的，所以交易所才沒有對其進行治療處理。
再往壞處想，如果當時那個長老已經遇害，而這只子蠱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很有可能就是個誘餌。
苗雪融也想明白了這點，她有些掙紮，子蠱的個頭這麽大，她是沒辦法悄無聲息地將它帶出去的，但是要讓她就這麽放棄它她又不甘心。
忽然路雲按住她：“噓。”
外面傳來靠近的腳步聲，應該是再次清點的人到了。
路雲快速蹲下，手在子蠱頭頂輕輕一拍，一個蝶眼印記倏然閃過，隨後再次攬住苗雪融隱入黑暗中。
倉庫大門打開，剛剛的那兩個工作人員又返了回來。
“我就說是你多心了吧，這不是還好好地在這嗎？”工作人員甲快步走到子蠱前指著說。
工作人員乙也松了口氣，但是還是有些疑惑：“它看起來狀態好了很多。”
甲：“嗐，高階異獸嘛，愈合能力肯定強。反正我們只要確保它在晚上被接走前沒咽氣就行，別的都不關我們的事。”
兩人走出倉庫：“也不知道雇主為什麽要這麽做，寄存又不要我們治療，萬一沒撐過去怎麽……”
十分鐘剛到，大廳裏的護衛察覺到有幾位顧客似乎都沒有出來，頓時起了疑心，握緊槍托正準備過去查看，就見兩個少女手挽手從那邊走了出來，嘴裏還絮絮叨叨著：
“我的天吶，這裏的東西也太貴了吧，我都把表格全都翻遍了，就沒幾樣是買得起的。以後我們還是去街角的材料店吧，雖然東西少，但是起碼對窮人友好一點……”
身影消失在門口，護衛收回目光，將手中的長槍松了松。
……
從交易所出來又走出了一段距離後路雲才松開手，下一秒一個大拇指送到了她面前：“你這演技，真夠可以的。”
路雲將她的手按回去：“過獎過獎。”
嬉笑後，苗雪融又回頭望了一眼：“你在子蠱上做了什麽手腳？”
路雲：“實時監控而已，你也聽到了，晚上會有人來交接的，如果你想動手，就只能趁今晚來。但是只憑我們，很有可能打不過。”
苗雪融肅容：“今天多謝你了。這事我自己來就行，就算掙個魚死網破我也要把聖獸帶回來。”
*
入夜，月亮被籠在了雲層裏，只留下稀疏的星光。
路雲披著毯子站在露臺，在風中攏了攏衣領，半晌嘆了口氣，回屋在自己的面具庫存裏精挑細選了一張從未示人的，再披上件毫無特征的外套從窗臺上跳了出去。
走夜路這事，一回生二回熟。
交易所門口的守衛正精神抖擻地持槍佇立。
路雲悄悄扒在屋檐下，看著不遠處自以為隱蔽的苗雪融嘆了口氣，看得出來這孩子是剛從寨子裏出來沒多久，算不上笨但還是有點稚嫩了。
輕輕一個響指，一只青藍色的蝴蝶翩然落在苗雪融的身前。
沒想到對方竟是驚得彈了起來。差點從藏身處掉下去，重新蹲穩後還在東張西望尋找蝴蝶的來源。
嘖，這反應也忒大了。
果然是不能放心交給她。
蝴蝶繞了一圈，頓時那塊區域就被隱藏了起來。
周圍重新陷入一片安靜中，忽然轟隆隆的發動機聲音響起，一架不起眼的飛行器快速靠近，停在了大門口。
很快那個裝著子蠱異獸的籠子就被擡了出來並送上了飛行器。
這裏不是動手的最佳地點，所以在飛行器重新啟動之前路雲就在上面落了一個蝶眼，沒想到苗雪融的想法也和她不由而合，她手指彈動，一只小型的蜘蛛順著飛行器的機翼爬了上去。
在對方啟動後，她們都憑著自己的手段遙遙地墜在後面，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只是苗雪融絲毫都沒發現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尾巴。
跟了大半夜後，飛行器終於在外城的一個偏遠郊外落地。
不遠處的小木屋中走出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他嘴角上揚：“朋友，既然來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出來吧。”
苗雪融感覺到一股氣機很快鎖定了她，見無法躲過，便從原地跳了出來。
她周身靈力湧動，一手利索地掏出一根暗色的長笛：“這位前輩，我只是想迎回族裏的聖獸，如果前輩有什麽條件的，我一定會盡力滿足。”
“呵。”
隱藏在面具後的目光不住地打量著苗雪融，“小姑娘，這話你自己信嗎？明明很想要揍我，卻還假模假樣地談條件，原來人類不分年紀性別，都是一樣的虛偽。”
苗雪融在目光鎖定下，感覺自己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背後細密的白汗爬了上來。
既然話都攤開講了，也沒有客套的意義了，她將長笛湊到唇邊，卡包裏的【百蟲籠】飛了出來，無數蠱蟲從中爬了出來，順著婉轉的笛聲向目標發動攻擊。
面具人周圍的黑袍人紛紛開始抵擋，但是仍有不少人防守有漏洞，一旦被叮咬上，整個人都快速發紫，立馬就失去了戰鬥力。
好毒的蠱蟲！
路雲沒想到這丫頭平時笑嘻嘻的，竟是一個玩毒的高手。
她差點就被那只玄冰蟾給騙了，怪不得她只拿出了一只蠱蟲，怕是治療系的只有那麽一只吧。
面具人斥罵：“一群廢物。”隨後他擡起手，一道靈光劈下，地上的蟲群頓時空出一大波。
苗雪融忍著肉疼，又從中召喚出了一批心的，只是等階比剛剛的稍t微次一些。
路雲遠遠地望著，感覺自己的脫敏治療還是很有成效的，你看，現在她看到這麽多蟲子已經不覺得發毛了。
她從儲物卡裏抽出一張小紙片人，無聲道：“又到了你立功的時候了。”
望著身上靈力微不可見的指人悄悄向子蠱的籠子爬去，路雲深吸一口氣，快速權衡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二對多，打不過，還是得拉救兵。
一番布置後，路雲終於現出身形。
漫天的蝴蝶飛出，在夜色中散發出迷幻的光芒，一半圍繞在她身邊，一半向周圍的人席卷而去。
面具人整個人一抖，蝴蝶上的光芒在他眼底閃爍，編織成一副瑩紫色的畫卷。
他倏地倒退幾步，倒映在眼中的人影模糊起來，籠罩在寬松外套下的身量不斷拉長、健碩，最後定格成一個披散著長發的頎長男子。
幽紫的眸子居高臨下，讓他從心底裏散發出壓制不住的恐懼。
路雲歪頭，看著面具人渙散的瞳孔，她能感覺到對方無垠的精神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這麽容易就被蠱惑。
可能是恰好看到了令他恐懼的東西，輕而易舉就讓他深陷在幻境中。
蝴蝶輕輕落在肩上，路雲搖頭，多美的場景啊。
小紙人那邊傳來“哢噠”一聲，子蠱被順利救出，路雲見目的達成，背後無數鎖鏈叮當作響，同時卷起苗雪融和子蠱就跑，小紙人趕忙扒拉住蟲足，下一秒便更著乘風而起。
就在轉身時她心頭一動，回頭望了一眼，機會難得，再給他們送份大禮吧。
星光灑落，三顆熠熠生光的星子盤旋落下，在幾人成功遠離飛行器後，震動天地般的轟炸聲響起——
“轟！”
*
苗雪融向路雲租了一塊地。
由於子蠱的蠱主並不在這，所以沒辦法將它收進【百蟲籠】進行修養，而山林是它最好的棲息地，於是為了自家聖獸忙前忙後的苗雪融咬咬牙掏空了自己的生活費終於換來了一塊風景秀麗資源豐富的山地（一個月）。
路雲半躺在樹梢，不知道為什麽從那天把她們捎回來之後，苗雪融看她的眼神總是有些怪怪的。
看著她手腳麻利地為聖獸打理棲息地，路雲再次提議：“你真的不願意幫我打理蝴蝶谷嗎？我可以支付你傭金的。”
養蝴蝶的學問實在太大了，雖然說她努力學學應該也勉強夠用，但是她還是對制卡更感興趣，而且有現成的勞動力在，付出一點金錢就能獲得一定的自由，何樂而不為呢？
苗雪融一僵，忽然提起了自己寨子裏的事：“你知道嗎？我們蠱族每一代都會選出一名族長，然後再由族長選出兩名聖使輔佐自己處理寨子裏的職務。而且聖使通常都是不會結婚的，所以我未來的終極目標，就是做一個閑散的長老，畢竟我還是對婚姻抱有美好的期許的。”
路雲想了想：“聖使要保證身體的純凈，難道是會影響到蠱蟲的狀態？”
“……”苗雪融搖頭，“不知道，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反正和我沒啥關系就沒細問。反正歷代聖使都是單身的，這一點我很確定。”
路雲點點頭：“所以你能幫我養蝴蝶嗎？”
怎麽話題還繞不開了呢？！
還沒等苗雪融繼續想措辭拒絕，就聽到路雲接著說：“這一批蝶卵我根據你教的方法用靈力改造後又浸泡了鮮血浸泡，不過其中有幾顆感覺怪怪的，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泡。所以我急需你的幫助啊！”
怪怪的？
苗雪融最終還是跟著路雲進了後山，見到了那幾粒“當事卵”。
只見米粒般大小的蝶卵在經過鮮血浸泡後已經變得通紅，其中蘊含著一股奇異的靈力波動，竟是引得苗雪融體內的蠱種也有些蠢蠢欲動。
“吃了它……吃了它……”她擡手捂住耳朵。
路雲：“怎麽了？”
苗雪融晃了晃腦袋，用靈力將體內蠱種的沖動給壓制了下去，看來她得趕緊提升實力了，不然很可能被蠱種反客為主成為它的傀儡。
“你這三顆蝶卵有很強大的天賦，在沒孵化之前，這些卵對蠱蟲來說是大補之物，所以剛剛我的蠱種有點想造反。”
路雲：“那我要怎麽做？”
苗雪融：“把蠱種放入體內等待孵化。”
路雲腦海裏立馬構建出自己體內鉆出蟲子的畫面，登時整個人一抖：“不行！”
接受蟲子是一回事，放在身體裏養就是另一回事了，兩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放心，蠱種和普通的蝴蝶孵化時不一樣的，它會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直接在你體內孵化出最終狀態，就像是圖騰演變，不會讓你有痛苦的。”苗雪融解開衣領，露出了自己脖子上的一顆綠色小痣，“這就是我前不久剛中的蠱種，等它孵化後就會變成一個刺青，就像這樣。”
她再擼起袖子，露出了上臂處白色的蟾蜍圖騰，以及後脖頸露出的一截蠍尾。
路雲的心有些動搖起來，如果只是刺青的話，好像是可以接受的：“那，三顆都要放進去嗎？”
苗雪融：“都要放，這時同一批產出的蠱種，屬於同源，不過最後其中兩只可能會成為優勝者的養料，這種情況其實是很難得的，天生的進階機會，你真的很適合養蠱。”
路雲又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如果孵化失敗呢？”
苗雪融攤手：“那就是蠱種獻祭給蠱主，成為你的養料了。不過這種一般不會發生的，太虧了。”
行吧。
路雲深吸一口氣，將蠱種交到了苗雪融手中：“那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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