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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第三峰的長老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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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第三峰的長老之女

說起蘇重七長老在三宗五門中, 絕對算得上是一號人物,單論刀法修為,在三位長老中都敢執牛首。他為人鐵血果決, 常年在仙刀宗, 司理弟子修為考核,獎罰分明, 判官無情, 對自己的女兒亦是要求嚴格, 與新晉弟子一齊參與宗門各峰測靈選拔, 必不得報父名, 不然同在第三峰的張有利也不會一直不知萍珊的背景。

但作為長老之女的蘇萍珊, 她既矛盾又別扭。

矛盾的是, 蘇萍珊每時每刻都恨不得整個修真界都知曉, 她就是刀宗德高望重、鐵面無私的重七長老唯一的女兒;但她又不得不遵從父親的嚴格,佯裝和普通弟子一般並非特殊, 甚至她會暗暗以表面遵從了這份嚴格而引此為傲,舉手投足間帶出一股傲慢而不自知。

更別扭的是, 蘇萍珊在心底一直很向往身為長老的父親, 但冷面寡言、整日埋頭於宗門事務的重七,除了對萍珊的言行修為,時不時流露出不甚滿意的神色, 或是厲聲訓斥幾句,就再沒有給幼年的萍珊更多的關愛。到是宗門其他長輩們憐憫蘇萍珊年幼喪母,會在一定程度上優待縱容於她,這就讓此時不過豆蔻年華的蘇萍珊成長得既自卑又自負, 既敏感又驕縱。

在蘇萍珊每每裝作高人一等,傲慢得有點愚蠢的背後, 是一顆顫抖地、時刻害怕被父親和宗門拋棄的心。

勉強入了排行靠前的第三峰,修為在同輩中也算亮眼,平日裏師父和師兄弟們又多有照拂,暗裏頂了長老之女名頭,面上氣場十足的蘇萍珊才逐漸安下了心。而安下心後,她的自負就迅速地將自卑完全掩蓋,盛氣淩人得心安理得。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長久下去,久到她能順利成為仙刀宗新秀中的翹楚,久到她可以贏得父親青睞的目光。

今日也不過是再平凡不過的一日,在蘇萍珊看來,這個需迎接上山的臨花門大師姐,應該只不過是株攀附雙修者而活的菟絲花罷了,擺在第六峰作花瓶也好,隨了其他師兄做個繡花枕頭的道侶也罷,於她都無甚幹系。

可是,解羅裳不是花。

明明長了張如花似玉,未來必定禍國殃民的臉;明明在上山時,一路謙和有禮,被冒犯也並不在意,並沒有強武者的氣焰,但當解羅裳站在武鬥場上掄起鐮刀,刀光劍影,靈力交鋒間,菟絲花、花瓶和繡花枕頭就通通同她不沾一點邊!

連勝兩峰,戰意尤酣,刃寒鋒顯,充沛的靈力隨心附之全身,一招一式拿捏得恰到好處,穩中帶皮,早就震懾全場——別說是一旁和夢臨上仙有故交、面上自覺有光而笑得頗為得意的重九長老了,就連慣來一副和藹面容,對弟子一視同仁實則要求不低的重五長老也露出了欣賞的神色,甚至於她的父親,主持武鬥的蘇重七,在羅裳一刀完勝金慧時,亦微微頷首。

父親從沒有用那樣的目光看過自己。在蘇萍珊的記憶中,她能從重七長老眼中讀到的,從來只有失望!

為什麽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這個初來第一天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媚道小女修,卻能輕而易舉地收獲一切?!

為什麽她解羅裳一個小偏門出來的,卻能一直打到第三峰,在第六峰、第五峰呆著有什麽不好?!為什麽非要逼迫自己作為第三峰的試驗代表,和她於眾目睽睽下對戰不可?!

忽然又一陣尿急。蘇萍珊咬緊牙,握緊拳頭,指尖陷入肉中。

蘇萍珊聽見爹再次叫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冰寒,透著慣有的失望,她的腿在微微發顫,不知是因了尿急,還是其他一些緣由。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著她逃走,可她已被作為長老的父親欽點上場,根本就逃不掉!

看過羅裳一腳踹斷程若的肋骨,一刀橫過金慧的脖頸,把長老之女尊嚴看得比命都重要的蘇萍珊從沒有比這一刻,更恐懼落敗!

可越恐懼,心底深藏的自卑就越會湧上來,忍不住瑟瑟發抖的她,覺得自己就如同一只註定要被烈火灼燒殆盡的無助飛蛾,無論怎樣掙紮,都逃不過於致命的毀滅!

逃不掉的蘇萍珊,只能用盡所有的力氣,去怨恨不遠處的解羅裳。

這一切都是解羅裳的錯!都是因為她的到來,她的存在,她遠超同輩的不俗實力,才會讓自己此刻置身於如此艱難的境地!為什麽這位臨花門大師姐就不能乖乖地去修她的媚道,當一朵嬌滴滴,按理就該被她蘇萍珊看不起的花?!

蘇萍珊在這一刻恨毒了羅裳!但此刻,整個宗門都正看著自己,平日自己看不上的師弟師妹,又或是很為仰慕的代師父和長老們,還有那高高在上的父親,他們都正看著自己,等著自己!

被眾目所矚的蘇萍珊,若身負千斤重的無形巨壓,她走向武鬥場的每一步都如同煎熬,尿急之意更甚。

蘇重七長老看她始終緩緩而行,厲聲道:“還不速速入場!”

蘇萍珊渾身隨之一震,咬緊了牙!

臺上的羅裳看著蘇萍珊走路的姿勢,皺了皺眉,轉而向第三峰的代師父澤兌上人開口道:“澤兌前輩及各位刀宗長輩們明見,容晚輩插一句嘴。說來巧得很,晚輩我適才在山下遇上萍珊道友時,覺得一見如故,就已有幸討教了一二,棋逢對手,很是盡興。晚輩此番不才,僥幸到了第三峰,相信風三峰才俊輩出,不止是蘇道友一位,定能讓我有另一番見識。所以,懇請各位允許晚輩任性一回,換一位第三峰同階比試,也更顯刀宗寬宏博納,人才濟濟!”

羅裳只覺得,自己又把能用的古代客套詞全用完了!而且,她為了努力合乎古代的禮儀,就不得不用些文縐縐的詞才不顯得違和,可一文縐縐起來就容易繞,繞到最後一句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我和她打過了,能不能換一個人打”就成了一大長段,說完“人才濟濟”後,羅裳好想回高中去覆習多一遍所有文言文和成語大全!

蘇萍珊聞此不由停下了腳步,手心的汗蔓延開。擡起頭望著重七長老,難免在試探中有了期待?!

她知道自己不該慶幸。雖然不知為何羅裳會忽然說謊要求換人,但恐懼當眾敗北的壓抑得到緩和,還是讓蘇萍珊按捺不住竊喜。

抱著貓兒的張有利不由疑惑地眨了眨眼:解道友和蘇師妹打過?!什麽時候?一路跟著的他怎麽都不知道?!

羅裳瞇起眼,她之所以突然出聲,撒這麽個不大不小的謊,是因為憑多年的女性經驗判斷,從蘇萍珊的姿勢來看——這丫頭不是鬧肚子,就是大姨媽來了!

第三峰和誰對打,對羅裳來說,差別並不大,反正結果差不離,她自然不想為難蘇萍珊一個不舒服的小丫頭!

現實世界中的羅裳,多年獨自闖蕩,沒有母親的照拂,不是沒有遇到過類似尷尬的境地,幸運時會有好心人相助,但也有穿著帶血的褲子走過長街,被路人註目嘲笑的經歷。

羅裳總是暗嘲,長大後自己的臉皮那麽厚,就是這麽慢慢被鍛煉出來的。

也因此,旁的女孩有類似境遇時,羅裳總會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這不是在幫蘇萍珊,而是在幫當年在萬眾嘲弄中,紅著臉卻無助的自己。

羅裳見自己一番話後大殿一陣難耐的沈默,不由輕輕一笑,她掃過神色不定的澤兌上人,面色極寒的重七長老,以及旁的一眾神色各異的弟子們,最後落在了身旁重九長老的身上。

羅裳暗裏對著重九猛使眼色求助,對眼神交流頗有造詣的重九長老立馬就心領神會,轉身對羅裳大聲道:“丫頭,直說吧,你看上了第三峰哪位弟子作對手?這事又不是不能商量,對吧,阿澤!但有言在先,這是試驗,所以你的對手按規矩,必須為第三峰的弟子,且修為不能低過你,如此可好?”

羅裳對重九長老投去感激的目光,隨即擡眼看向一旁抱著貓的張有利,笑道:“張道友,剛在山下因趕路沒來得及一戰,現在機會難得,上臺過過招如何?”

張有利被羅裳一說,一面更加奇怪,難道蘇師妹和羅裳真的打過,不會是神魂鬥法吧?一面又為羅裳對自己的看重,暗暗高興。

就在羅裳說話間,張有利懷中的貓兒一下子跳到了地上。鮮有人察覺到,不過尺寸間的黑白貓,正用一種傲然的眼神,睥睨著刀宗的一眾。

羅裳友好到幾乎要恭敬的笑,看起來是給張有利的,實際正是給被下咒冷落的伏煬殿下。

羅裳對地上的貓兒悄悄露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殿下,忍耐,千萬要忍耐!我這邊很快就能結束,結束後就帶你去吃好吃的,你可千萬這陣子乖乖噠,別弄出些幺蛾子!這大殿上可是集結了刀宗所有的長老和代師父,若是在這裏露出一星半點魔族的端倪,羅裳估計到時自己跳下第一峰都沒法自證清白,現在寫遺書都來不及!

伏煬豎著尾巴,側揚起頭,喵嗷了一聲。

“本座至多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羅裳了然,看著得了澤兌上人首肯,接過木刀上場的張有利,她暗自計劃著接下來的戰鬥要如何加速,得趕在殿下耐心完全耗盡前,結束這場試驗。

另一面,主持武鬥的重七長老冷冷地盯著松了一口氣的蘇萍珊,厲聲道:“山下比試一事,可屬實?!”

蘇萍珊一驚,她結巴地應了一聲,下意識地看向羅裳——撒謊的是她,錯的也是她,一切都是她搞出來的,和自己無關?!

羅裳則從容一笑,道:“萍珊道友,適才山下只是試招,還沒有真正的勝負,你應該也很遺憾。沒事,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一決高下!”

面子和裏子都給了蘇萍珊,實際上也是給了第三峰和重七長老。

重九長老笑著幾聲打趣,把眾人的註意力很快拉回到了武鬥場上。重七長老又審視了自家女兒一番,終是收回了目光。

蘇萍珊卻在羅裳轉身於戰場的一刻,目光中的恨意不減——

憑什麽她能把一切都處理得如此得當?憑什麽她能讓宗門大能們任她擺布?又憑什麽她可以拒絕自己為對手……難道她是看不起自己?!

蘇萍珊在澤兌上人點頭的那刻,尿意就沒了。但那股對羅裳的恨意,卻慢慢地滲入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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