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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你是一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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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你是一個奶奶

入夜, 桃花節如期舉行。

桃源村村口,陳頌聲一手捏著根正在燃燒的火柴,小心翼翼地靠近身前那坨盤成長蛇的鞭炮。

火紅色的紙帶纏綿著連在一處, 摩擦作響, 而末端延展出一根粗黑的長線, 獨自屹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陳頌聲的食指與拇指圈成小圓, 將要捏著那燃燒了大半的火柴靠近鞭炮。

火舌堪堪碰上引線,卻也將後緣的木棍燒盡。陳頌聲的手當即一抖, 右手下意識一拋。

燒得黢黑的火柴在半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隨後一頭栽進土裏,冒出一縷火焰熄滅後而生的白煙。

好在這一碰倒是成功點燃了線,瞥見猩紅色的火星飛速向鞭炮末端往上蔓延,陳頌聲嗷地嚎了一嗓子, 頗為狼狽地轉身就跑。

至於身後的引火線,甚至連一半都沒燒到。

系統:[……]

古話說的沒錯, 在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 人的潛能果然會被大大激發。

經過太虛秘境一次逃生鍛煉, 陳頌聲現在的跑步速度可謂是突飛猛進,一眨眼就能跑個沒影。

以至於李村長和李文傑都沒來得及拉一下他, 後者就咻地一聲飛到了五裏外。

下一刻,引火線燃到盡頭, 鞭炮劈裏啪啦炸響。

圍在鞭炮邊上的村民們一溜煙地散開,捂著耳朵奔到遠處,一同笑著瞧這耀眼燦爛的場景。

遠處,李文傑和李村長一人抓著陳頌聲一邊胳膊, 攔著其不讓逃跑。

後者的腳在地上瘋狂摩擦,掙紮之色溢於言表, 扯著嗓子嚎道:“讓我走!讓我走!”

系統自言自語:[呼~邁克爾傑克遜~]

.

鞭炮炸完,接著就是游街。

穿著新式衣裳的男男女女走上小道,嬉笑打鬧,各家各戶也已掛好大紅燈籠,襯得一樹花影零落,熱鬧非常。

自桃源村開放和外界相接的通道,各類時下流行的玩意就向村裏輸入,例如一些款式不同的衣服,或是在他們避世後才被研究出來的留影石。

村民們適應得快,不過幾日就了解了大多用法,如今甚至能看見游街過程中牽著手的小情侶握著留影石拍視頻。

對所有人而言,這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桃花節。

閉塞了數千年的村子一朝開放,甚至迎來了等待已久的聖子,眾人的臉上都是喜色,無不期待未來的發展。

陳頌聲也是如此,他牽著苗苗,一同混入了游街的隊伍裏。

苗苗今日也高興,一張小臉揚著大大的笑容,牽著陳頌聲的手一晃一晃,很難想象這具小小的身軀下是一個七十歲的靈魂。

雖然清楚修士的年歲不應該這樣計算,但陳頌聲偶爾還是感覺不太真實,畢竟那可是實打實的七十年。

他爺就算還活著也沒有苗苗大。

這種念頭一上來就一發不可收拾,陳頌聲越來越覺得自己是牽了個奶奶出門。

系統:[真要這麽想,你李村長的年紀都能當你曾曾曾曾曾……祖父了。]

桃花節的晚上也會開放集市,往年的小攤幾乎都大差不差,沒什麽新意。只是今年有了陳頌聲的創意加盟,這新集市的熱鬧程度可算是非比尋常的火爆。

外人會被這些新奇東西吸引,桃源裏的村民自然也會。因而整晚陳頌聲都被困在人海裏沈浮,他本想先走一步,奈何苗苗逛得興起,怕她走丟,遂陳頌聲只能陪同。

看著身邊因為興奮而一路蹦蹦跳跳的苗苗,陳頌聲深深嘆了口氣。

寶寶,你是一個奶奶。

“聖子大人!聖子大人!”

好不容易擠到人群中段,陳頌聲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叫喊聲。

回頭一瞧,來人正是村委會的某個成員。

對方也同在人海中艱難求生,此時此刻正拼命朝陳頌聲的方向擠來。

他不喊還好,這一喊,倒是直接讓周圍的村民躁動了起來。

“聖子大人?我沒聽錯吧?是在叫聖子大人?”

“什麽?聖子大人在我們之中?!噢天哪我要暈倒了……”

“在哪?在哪?聖子大人在哪?!”

桃源村居民對於聖女的崇拜程度極高,這也造成了陳頌聲如今的尷尬處境。

一直被人冠以聖子大人這樣的稱呼容易讓他壓力山大,前者也不想每回一出門就被村民們熱情圍堵。

陳頌聲這個名頭說白了只是沾前輩的光,其實什麽也沒幹,實在是得之有愧。

在被村長發現身份後他就盡量避免了出門,長相除了當時主村的部分村民知道,其他的一切都瞞得極好。

其間也有很多其他支落的人聞名前來,卻都被村長不留痕跡地打了回去。

察覺到周圍村民的動靜愈發大了些,也有一些人註意到了自己這個方向,陳頌聲頓時渾身一激靈,反應極快,“聖子大人在我們中間?天哪!這真是太驚人了!”

村委會的那小子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唰一下捂住了嘴,隔著人海和陳頌聲對視一眼,慌忙搖了搖頭。

陳頌聲則朝他使了個眼色,隨即拉著苗苗轉身就走,途中還不忘開口混淆視聽,“噢!聽說聖子大人就在後面!我也要去看看!”

陳頌聲:“什麽?聖子大人今晚去看大桃樹了?真的假的?”

陳頌聲:“聖子大人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陳頌聲:“噢我要暈厥了,一想到自己居然能和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俊秀非凡的聖子大人呼吸過同一片空氣我就激動得要暈厥了……”

“……”

苗苗被他一手拉著往前走,面無表情道:“有點假。”

陳頌聲腳步一頓,一連串猛誇自己的話差點咽不下去。

沒辦法,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念:她是個奶奶她是個奶奶她是個奶奶不能對長輩不敬……

好不容易一路埋頭走到路口,陳頌聲這才和同樣完美脫身的村委會成員碰面,二人不住地左顧右盼,謹慎得就像地下黨接頭。

村委會小夥看看四下,見周圍無人,於是理了理領子,低聲道:“李老大讓我告訴您,子時一刻,前往樹下一聚。”

“……”

子時一刻?那不就是現在?

陳頌聲眉心一跳,只一手將苗苗交付給對方,也學著他那樣壓低聲音,“這一批貨容易炸,陳年的,小心保管。”

苗苗:“……”

苗苗:“你說誰老呢?我年紀小著呢!”

.

為了慶賀盛典,桃樹早就被人打扮了一番,原先只纏在樹幹底部的藤蔓如今已經爬上了枝頭,果子一閃一閃地亮著光芒,像極了前世每逢聖誕節便會掛在樹上的小燈串。

至於樹下,原先的空地被擺滿了無數長桌,來來往往的村民正忙著布置座椅,李文傑就站在他們邊上相看方位。

“誒誒誒!對!就是這個位置!很完美!”

最後一張空桌總算落地,李文傑長籲了一口氣,這才發現了身邊等待已久的陳頌聲。

“誒,你來得正好!”他興高采烈地拉上陳頌聲胳膊,不等後者開口便又道:“時辰快到了,我先帶你過去。”

尚未反應過來,陳頌聲被他拽著一路小跑,從北面小坡往上,就到了桃林。

二人穿梭其間,約莫一炷t香時間過去,直至遇到一叢繁密的桃枝擋路,李文傑才慢下腳步。

他緩緩撥開眼前阻礙,示意陳頌聲躬身過去。

後者照做,李文傑則緊跟其後。

這片桃林的盡頭,竟也是一小片草地。

此處地勢偏高,形似縮小版的懸崖,從這裏往前看,正好能近距離將整顆大桃樹收入眼底。

無疑是一處絕佳的觀賞位置。

再一瞧,前方不遠處已經擺好了一張長桌,李村長幾人正將各類佳肴依次搬運上桌。

瞥見陳頌聲,忙碌的幾人連忙停住手上動作,呼喚示意兩人過來。

陳頌聲甫一走近,就被李村長強勢拉著按在了正中的位置,美名其曰此處視野最妙,保準他看得目瞪口呆。

留在這裏的大多是村委會的村民,忙碌了數日,他們總算能在今夜盡情享受。

長桌靠近空地邊沿,是再往外多挪一些都會掉下去的程度。陳頌聲俯身一瞧,正好能將下方桃樹底的情景收入眼底。

游街近了尾聲,大多數村民都陸續往桃樹下走來,一個接一個地按照名單位置落座。

李文傑不知從何處摸了壇酒出來,正正擺在陳頌聲面前,自豪介紹道:“這就是我們桃源村大名鼎鼎的桃花醉。”

說罷,他動作極快,手一挑就開了蓋,濃郁的酒香混著花香一時彌漫開來,縈繞在所有人鼻尖,直勾得人心尖癢癢。

澄澈的酒液緩緩流入木杯,映出一壁桃夭色,帶著微涼氣息的幽香濃郁,混著蜜糖的甜膩。

陳頌聲不清楚這具身體酒量如何,便只小心翼翼嘗了一口。

清甜的酒液剛一入喉,他的一雙眼睛便亮了起來。

濃厚醇香的馥郁之氣便在口腔處迅速爆發開來,酒香聞著香甜卻並不膩,宛若一叢桃花在味蕾上綻放開來,叫人忍不住一口飲盡。

看了眼杯中殘餘的酒液,陳頌聲仰頭就是幹,絲絲涼涼的甜酒入口,激得他整個人精神不少。

“這桃花醉與先前在村中喝過的酒竟是全然不同的滋味。”陳頌聲忍不住喟嘆道。

李村長笑著又給他添了一杯,“那是當然,村中的桃花酒大多都只在土裏埋了月餘,與上一節埋下、釀造了百年的桃花醉自是不同。”

這酒實在特別,陳頌聲覺得新奇,加之酒香醉人,這一杯一杯地便停不下來了。

李文傑看著他這一副要和壇子共生死的模樣倒是有些擔憂,偷偷詢問李村長,“村長,要不要提醒一下頌聲兄弟?咱們這桃花醉的後勁挺大的……”

李村長摸了摸下頜,也有些游移不定,“修道之人不都會用靈力散酒氣嗎?也許聖子也有自己的辦法呢……”

不知不覺,陳頌聲已經幹掉了大半壇桃花醉。

酒意上頭,卻還沒到桃花醉後勁上來的時刻,陳頌聲也只是微醺,喝得兩頰微紅,坐在原地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咻!

一聲轟鳴驚醒了他大半睡意,陳頌聲下意識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只見下一刻,一朵璀璨絢爛的紅色煙火自下方躍起,隨後於半空中砰地一聲綻放開來,整整齊齊地倒映在他眼底。

李文傑方才也喝了幾杯桃花醉暖身,此時尤為興奮,與他站在一處,不住念叨道:“時辰到了!頌聲兄弟你快看!”

話音落下,面前的大桃樹忽然一動。

眨眼間無數抹金色的細芒自樹幹中緩緩溢出,向上連接天穹,向下蔓延大地。在金光的籠罩下,無數桃枝在一瞬間抽條、舒展,未開的花苞竟在同一時刻開放,在綠葉的簇擁下更顯嬌羞。

數道金光順著樹幹脈絡朝四面八方湧去,裹挾著花瓣雨紛紛飄落。不少村民伸手將其接住,金光便閃爍一瞬,順著皮膚往經脈中湧去。

花瓣自然也顧及到了陳頌聲這邊。後者回望四下,學著其他人攤開掌心,也接住一片,金光一視同仁,閃爍一瞬,順著經脈湧入身體。

下一瞬,陳頌聲只覺丹田內部的靈氣驀然充盈了不少,隱隱回暖,再仔細一查,經脈竟然也被拓寬了一寸。

瞥見陳頌聲疑惑的神色,李村長便為其解答:“每年時值桃花節,大桃樹都會降下金芒,接受金芒饋贈者都會得桃樹庇佑。”

“只是金光的功效也是逐年遞減,第一次的受益最多,像我們這些曾經接受過金芒饋贈的,下次便只會贈予些許靈力了。”

陳頌聲了悟,清楚這規定大抵是為防人心貪婪,因此搶奪。

只是桃瓣落地入泥又實在可惜,陳頌聲盡力伸手抓住幾片握在掌心,一時竟想起了遠在宗門的各位師兄師姐來。

某種旅游要帶特產回家的心思莫名升起,陳頌聲於是又抓了幾片桃瓣放進芥子,打算帶回去送給眾人長長見識。

未先雪一片、臧金子一片、林欽凡一片、莫驚桃一片……

念到這裏,陳頌聲眉心一跳,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與此同時,身後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天殺的……”

聞言,陳頌聲背脊一涼,僵硬扭頭,正正與後方不知何時出現的莫驚槐對上視線。

後者一身灰衣,眸子陰沈沈,裏頭似是藏了一場摻雜著龍卷風的雷暴雨,直盯得陳頌聲毛骨悚然。

下一刻,莫驚槐往前兩步,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天殺的!你們敢耍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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