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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相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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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相映紅

左右石壁也看不出任何線索了, 陳頌聲思忖再三,還是按照系統的建議,一路向前走。

期間, 陳頌聲和系統激烈討論到自己的獎勵究竟會是什麽。

系統:[我想想, 說不定是什麽法器?可以電人的那種?不過你已經有若水逍了……]

聞言, 陳頌聲才想起腕間一直被忽略了的若水逍, 遂t低頭瞧了瞧,見它依舊安分守己地待在原處, 只在接受到陳頌聲眼神時微微閃了閃光。

盯著這條花紋蹙眉半晌,陳頌聲胳膊一轉,忽然將若水逍召出。

凝視此劍半晌,他隨手挽了個劍花,鋒芒一閃, 劍尖直指腳下草地。

“電來!”

“……”

系統:[神經病。]

.

順著溪流一路往下,沿途的花草也漸漸多了起來。陳頌聲對於植物略有了解, 能看出兩岸栽著的是生長期的桃樹。

“忘路之遠近, 忽逢桃花林, 夾岸數百步……”

喃喃念到這句,陳頌聲心神一動, 沿著小溪繼續向前。

果不其然,離上游越近, 途中的桃花樹就越多,枝杈也愈加繁茂,墜著星星點點的花苞,半開不開, 掩在綠葉間。

溪流也不覆先前那般幹涸,越往前走, 河水流淌的速度就愈加湍急,寬度與深度也都有不同情況的增大,偶爾還能看見個中游過幾尾小魚。

倒真如文中所言——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系統似乎察覺到了些許不對,開口打斷陳頌聲沈浸於美景之中的心情。

系統:[你上小溪邊上看看,我總感覺……]

聞言,陳頌聲腳步一頓,他也總覺得此處氣氛詭譎,美則美矣卻毫無靈魂,偏偏還不清楚問題發生在何處。

此時聽系統出聲,他自然順應,緩緩走到溪邊。

溪水不算渾濁,隱約可見河底的石子水草,偶爾能看見不明品種的魚從上頭游過,一眨眼卻又消失不見。

沈吟片刻,陳頌聲蹲下身子,將一只手伸入溪水中攪了攪。

手邊游過一尾巴掌大小的黑魚,陳頌聲眼疾手快,反手將其抓起,似乎是碰到了什麽東西,臉色一變。

隨後,他將這只黑色的魚撈出水面,甩手迅速丟在地上。

染著綠苔的鱗片泛著光澤,魚鰭處泛著大小幾塊黑白斑點,宛若菌斑繁殖過的痕跡。

一朝離水,黑魚在地面努力掙紮撲騰,身子反覆躍起落下,將尚顯完好的那部分皮肉翻了過去,露出方才一直緊貼地面的半邊身子。

乍一眼看到這一幕,陳頌聲瞳孔驟縮,不自覺後退一步。

森森白骨漫著寒光,尤沾著部分泛綠泛黑的魚肉,自接觸到空氣開始就不斷地往外流淌著黃水,清晰可見缺口中露出的內臟與黏膜。

這是一條腐爛了半身卻仍舊活蹦亂跳的魚。

魚頭半邊缺了皮,一只眼眶裏有眼珠,另一只空洞洞,失去皮肉的一半身體依舊蹦著,似乎和活魚沒什麽差別。

蹦跶半晌,黑魚似是精疲力盡,將尚顯完好的那半邊身子朝向天空,魚眼直勾勾地望著陳頌聲,瞳孔裏閃著詭異的光。

心中泛起一陣惡寒,想到方才是自己親手將其從溪裏撈起,陳頌聲面目略有些猙獰,一個箭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作鏟子狀墊在小魚身下。

一插,一墊,一掀。

動作流暢,目標精準,陳頌聲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成功將黑魚送回了溪裏。

接觸到熟悉的水源,黑魚很快恢覆了生機,半浮起的身子顫動兩下,一甩尾巴,朝著後方游去,一眨眼就沒了影。

陳頌聲則風風火火地沖到溪邊猛猛洗手,險些將皮搓下兩層。

如此說來,當年上初中語文課的時候身邊就有同學聊到過《桃花源記》背後的猜測。

有說桃花源記是寫實故事的,有說桃花源記是幻想隨筆的,不過其中最被津津樂道的說法,當然還是鬼故事一言。

從他學這篇課文開始一直到他大學畢業,關於桃花源的各種猜測依舊流傳在網絡上,經久不衰。

最負盛名的還是這句“男女衣著,悉如外人”和“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所形成的反差。

若非這條魚,他的思維還真不會散發這麽遠。

收回思緒,陳頌聲撩起衣袖擦了擦手,為了弄清這條谷底的秘密,也為了能夠逃出生天,他還是要繼續往前走。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這是《桃花源記》第二段的第一句。

陳頌聲有預感,這或許就是他接下來會經歷的事。

果不其然,匆匆前行了約一刻鐘,前路上的桃花樹愈發茂盛,一茬高過一茬,溪流與岸邊都被大量的桃花瓣覆蓋,直到前路再次被石壁擋住。

石壁上果真開了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口。

陳頌聲毫不遲疑地矮身鉆入。

通道極其狹窄,上壁有滑膩膩的青苔,腳下有雜亂無章的雜草,略走出數十步,小口倒是寬闊不少,這也與《桃花源記》中的描寫對上了。

再往前數米,穿過拐角,撥開垂在洞口的藤蔓,便是通道出口。

眼前,赫然是一座村莊。

洞口的地勢略高,陳頌聲可以從這裏俯瞰到全景。

漫山遍野的桃樹包圍著整個村子,從小丘到田野,從田野到屋前,紅紅火火地開滿了粉嫩的桃花,茂盛得幾乎看不見一點綠色。

視野正中,是一顆極其龐大、枝幹伸展到足足能夠覆蓋住整片村莊的巨型桃樹。

這顆樹極大,大到陳頌聲若是沒有親眼見過實體,只看文字絕對無法想象出來。

簡直壯觀。

也只能用壯觀來形容。

滿樹的桃花擦過風,搖曳生姿,片片粉白花瓣遙遙飄落,映在陳頌聲的眼底,只留滿目春意。

被如此畫面震撼得幾近說不出話,陳頌聲不由自主往前兩步,左腳絆右腳,哐當一下又摔了個大馬趴。

這一痛倒使他清醒了不少,與此同時也讓陳頌聲遲來的警惕心再度被提起。

這樣避世獨立的地方,居然栽有如此密而多的桃林。

何況這村子規模也大,像是常常有人居住的模樣,可他這一路走來,卻沒碰上一個村民。

可疑。

十分可疑。

從地上爬起,陳頌聲猶豫片刻,還是邁步朝村子裏走去。

即使被這樣龐大的桃林淹沒,這村莊的生活氣息卻也沒被遮蓋一點。

無論是田間被隨意放置的鐮刀,還是屋前被掃攏到一半的花瓣堆,亦或是被砍了一半的柴火。

唯一令人疑慮的一點,就是村民。

村民都去哪兒了?

抱著同樣的疑惑,陳頌聲繼續往前走,意欲走到那顆巨型桃樹的下方。

說來也有趣,村裏的房屋排列很特別,一環圈一環,有些像迷宮的構造,錯綜覆雜又排列有序,他從外面看見的僅僅是冰山一角而已。

若是莫驚槐這個陣修在此,保不齊要再驚訝一次。畢竟只要是個精通陣法的修士來看過一眼,就知道這村子的房屋位置不簡單。

匆匆覆行一刻鐘,見過太多同樣的風景,陳頌聲本已經對桃林有所免疫,但在真正站在大桃樹下方的那一刻時,他還是不免被其所震撼。

這棵樹實在是人類所見一大奇跡。

在內心對其發出最高級別的讚嘆,陳頌聲踱步上前,將手輕輕覆上樹幹。

不等他下一步動作,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稚嫩的童聲,“哥哥,你是誰啊?”

陳頌聲摸著樹幹的手一僵。

下一刻,他緩緩扭頭,與背後睜著一雙大眼的小女孩對上視線。

“這裏是桃花村,哥哥你是誰?”

小女孩覆又開口。

她眼睛很大,一雙瞳仁黑漆漆的,直勾勾地盯著陳頌聲,不知為何,卻莫名讓後者想起了剛才在岸邊看到的黑色小魚。

魚眼和人眼在此時莫名隔空重合起來。

“哥哥?”

小女孩的聲音大了些,語調略微上揚,叫醒了沈浸在幻想中的陳頌聲。

“噢……額,你好……”

陳頌聲默默收回自己摸在樹幹上的手,繼而蹲下身子詢問她,“小妹妹,你知道這兒是哪裏嗎?”

“大哥哥,你是怎麽進來的?”小女孩答非所問,“這裏是我家,桃花村。”

陳頌聲眉心一跳,桃花村?

“我……”他正欲再次發言,小女孩身後的村路上又急匆匆跑來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老漢,一邊跑一邊喊著,“芽芽!慢點跑!芽芽!”

看見佇立樹前的陳頌聲與小女孩,他先是一楞,緩下腳步,上下掃視過前者面容。

小女孩看見來人,轉頭朝他的方向奔去,一頭紮進老漢懷裏,“誒!李叔!”

被稱作李叔的老漢盯著陳頌聲,末了恍然大悟,“哎呦,是你啊,瞧瞧我這記性,都忘記這事了,來來來,快跟我回家去。”

李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上前拉過陳頌聲,又伸手按住想趁機跑走的小女孩,“芽芽,你娘剛才喊你回去吃飯了。”

芽芽被攔下,有些沮喪地垂頭,有氣無力回答:“噢,知道了……t”

李叔又捏了捏芽芽的小臉蛋,目送她乖乖離開,隨即笑著轉頭,朝陳頌聲道:“見諒見諒,芽芽這孩子被她娘寵壞了,方才沒冒犯到你吧?”

陳頌聲還是懵懵的,下意識搖了搖頭。

“我本以為前些日你就該到了,還在心裏著急呢。”李叔一路走著,絮絮叨叨,“春盛這段時間沒給你們惹麻煩吧?哎呦,真是辛苦了。”

“本來春盛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他怎麽會交到這麽靠譜的朋友。”

李叔領著他走到正面對大桃樹的某間堂屋前,含笑又上下打量了陳頌聲一遍,“今日一見還真是,一表人才!”

揣摩著這位李叔的用詞,陳頌聲模棱兩可地回答道:“哈哈哈,怎麽會。”

李叔掏出把鑰匙,快速開了門,將陳頌聲迎了進去。

“來來來,先坐下。”

從櫃櫥裏摸出兩個杯子,李叔馬不停蹄地又去燒了壺水泡茶。

全程陳頌聲都在局促不安地看著他行動,抽空觀察觀察了屋子擺件裝飾與構造。

這李叔家不大不小,正對著門口的地方放了一張供桌,供桌上有香爐,但是拜的小像不是觀音不是佛祖也不是關二爺,反而是個頗為年輕的妙齡女子。

小像後面還掛著一幅畫,畫裏似乎就是那顆桃花樹,樹下也坐著一個女子,正低頭拾起花朵。

空白處題了字,是一首很有名的詩詞——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春盛這小子也真是。”李叔總算忙完,一屁股坐在陳頌聲身邊,笑呵呵道:“你快到前幾日才回信,告訴我他的好友要來住幾日,這不,我都沒接著你。”

“不不不。”陳頌聲搖頭如搗蒜,“是我來得太過唐突,麻煩您了。”

“誒!”李叔身子坐直,正色道,“哪裏麻煩!這幾日你就好生住著,春盛可是交代過我了,你需要個安靜的地方修行。”

“這幾日就住在我家昂,樓上特意給空了間房,早就收拾好了。”

說罷,他就要領著陳頌聲上樓。

上樓間隙,陳頌聲不忘覆盤二人剛才所談話的內容。

瞧樣子,他冒領的身份應該是這位李叔兒子春盛的朋友,要前來桃花村尋一個僻靜之地修煉的。

這緣由看似是毫無破綻,可是又處處透著疑點。

正要細想下去,陳頌聲的思緒又被李叔打斷。

後者領著他到了間房門前,“這是我前兩天才收拾出來的屋子,你且先住著,有什麽缺了壞了的就跟我說。”

“村子裏什麽都有,你不必憂心,桃花村還算寧靜。”他將門推開,領著陳頌聲進去,“我們村平時非重大事情不會很鬧,也就過兩日的桃花節……”

他話語一頓,話鋒一轉,轉移話題道,“我就是這裏的村長,你跟著他們叫我李叔就行。”

“誒。”陳頌聲應了一聲,擠出一個微笑,“好的李叔,我都清楚了。”

李村長擺擺手,笑容可掬,“你知道了就好,我還有些事出門一趟,你就先在屋子裏逛逛,過兩日我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陳頌聲當然一路跟著下樓,送他出了門,末了還不忘對著李叔的背影揮了揮手。

系統:[要進軍奧斯卡了是嗎陳影帝?]

陳頌聲苦中作樂,“統評委給開後門嗎?”

他摸索到樓梯邊沿,終於可以仔細觀察這屋子的細節,目光卻不經意瞥到那尊小像,隱隱約約感覺有哪兒不對。

那小像的手,剛才是在鬢角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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