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頭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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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頭鯨
通常來說, 理由不明的死亡，可以由親屬提出屍檢，以查明喪命的原因。然而花洛舉目無親，自然沒人替他打抱不平。
就算是女友京乘雲, 也沒有一探究竟的打算。
FairyZone的火勢不大, 卻足夠殺死花洛。京乘雲趁警方不備上了一趟二樓，果然發現花洛的本體——插在花瓶中的玫瑰花, 化做了灰燼。
本體一死, 花妖就活不成了。
花洛的遺體很完美，半分損傷都沒有, 京乘雲就讓他與蘇子樂做了鄰居，周一火化工上班後統一火化。
在這之後，京乘雲由徐行護送回了家, 她今晚喝了酒，又死了男朋友，徐行無論如何也不放心她獨自回去。
兩人在錦繡家園居民樓下作別，彼此抱了抱，才揮手作別。
京家人已然都睡了，難得京昭也睡得這麽早, 京乘雲在各個屋逛了一圈, 確認只有自己還醒著，不覺長長嘆了口氣。
她不痛快，想和家人聊聊天, 即便聊不成天, 擠在一起睡也成啊。
京乘雲簡單沖了個澡, 光著腳鬼鬼祟祟鉆進主臥。
月光幽微，照亮京鴻、京灩寧靜的睡顏, 姐妹倆的睡相都中規中矩，不像京乘雲，非要岔著腿才舒服。
京乘雲躡手躡腳鉆進被窩，正是媽媽與小姨中間的空隙，她正在竊喜自己動作輕盈，就聽見京灩撕心裂肺的喊聲：
“啊啊啊姐！家裏進賊了！我踹！我踹！！！”
“哎喲——”京乘雲胸口連挨兩腳，骨碌碌滾到地上，摔了個悶響，好在虎鯨體格強健，經得起摔，她才能可憐兮兮地開口，“小姨，是我。”
京灩大驚，啪嘰一打開床頭燈，便瞧見侄女狼狽地臥在地上，喊道：“你半夜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啊！”
京鴻拍拍妹妹的脊背，叫京乘雲趕快爬起來：“你又想和我睡？”
“我媽真聰明，不愧是我媽。”京乘雲鯉魚打挺般跳起來，重新往被窩裏鉆，“就這樣決定了，今晚咱們仨擠擠。”
“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否則姨姨就把你擠成肉餅。”京灩驚魂未定，恨不得將侄女掐一頓。
京乘雲沖她俏皮地眨眼：“不嘛，姨姨才舍不得這麽對小雲寶。”
“嘔——”京灩當即就趴在床邊幹嘔，半天才直起腰。
“小雲寶”這稱呼，是京灩在京乘雲出生時，給侄女取的昵稱。
那時她高興得不得了，半個白雲海的生物都遭了她的殃，她扯著喉嚨這裏喊喊，那裏嚷嚷：“我姐有崽啦！我有侄女可以玩啦！”
然後她就被媽媽與姐姐警告，侄女不是玩具，不可以玩！
主臥的床有一米八寬，根本擠不下三個成年人。
三人擠來擠去，鬧出頗大的動靜，連剛剛睡著的京昭都被驚醒，推門來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京昭一楞，驀然爆發出極大的錯愕：“你們三個一起睡覺不喊我？啊？！”
半分鐘後，一家四口順利但違和地擠上同一張床，最高興的要數京乘雲與京昭，京灩不停地翻著白眼，只有京鴻心思最細，問道：
“雲雲怎麽了？不高興？”
於是全家人的耳朵就都豎起來，等著聽京乘雲解釋。
故事會就要有故事會的氛圍，京乘雲叫大家都披上被子，包住頭頂，屋裏除了烘托氣氛的手電筒光線，不許有任何燈光。
待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京乘雲一字字說：“我男朋友又死了。”
京灩：“鬼故事？那我不要聽。”
京乘雲糾正她：“小姨，是紀實故事。”
京昭一頭霧水：“你男朋友不是早死了嗎？就是那只可愛的兔子。”
京乘雲又糾正姥姥：“小兔子是第三任。而我說的是——第六任。”
“什麽！第六任？”全家異口同聲地驚呼。
虎鯨有著藍星最智慧的大腦之一，京家人流暢接受了京乘雲換男友的速度，和她板上釘釘的克夫體質。
京鴻作為母親，大力揉捏著女兒的肩膀：“沒事的，雲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命不好的男人才會被老婆克死。”
適當的安慰，作用能被京乘雲放大數倍，用以安撫自己蒙塵的心。
京乘雲頷首稱是，低聲說：“其實，我心裏確實不舒服。”
可她旋即又仰起頭顱，緊緊握拳，滿臉都寫著癡情與悲痛：“畢竟，我平等地愛著每一個和我談過的男人！唉！”
“……你三個月能愛上四個男人？”京灩悄咪咪在背後掰手指頭，來確認自己沒弄錯侄女匪夷所思的換男友速度。
唉，也對，憑京灩的經驗，喜歡一個人是很累的，所以就讓小雲寶喜歡六個吧。
京乘雲將六段戀愛經歷——假如把聞樊的算作兩段，應該有七段——粗略講了一遍，講得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大家都聽得入迷了，以至於久久沒能給出回應。
“給點兒反應啊你們？”京乘雲拍手。
聽完大家七嘴八舌的回應，京乘雲該說另一件大事了，她向京昭伸出手掌，說：“姥姥，你分析一下我的靈力和修為。”
京昭心有困惑，卻還是與孫女手掌相合，閉上雙眸，感受著京乘雲體內湧動的氣息。
三分鐘過去，京昭陡然睜眼，京乘雲的實力是什麽水平，她最清楚不過。
這是她親自教導的孩子，從捕獵技巧，到法術修行，每個環節都有她的參與。
“你憑空多出了一百多年的修為？”京昭擰起眉宇，“還多出了一股靈力，不像是鯨妖的，倒像是……狐族？”
“不愧是姥姥！”京乘雲鼓了鼓掌，將蘇子樂送她修為與靈力的事說了出來，“姥姥，我該註意什麽？”
有一種失傳已久的邪術，可吸收旁人的修為靈力，供自己所用。京昭見多識廣，曾僥幸見過一次，失去修為的人會迅速衰老，形容枯槁、淒慘死去。
京昭思忖幾瞬，說：“據我所知，雲雲需要盡快修煉起來，將狐族靈力內化為自己的靈力，否則……我也說不好會有什麽後果。”
京鴻倒吸一口涼氣，緊張不已：“若能請教高人異士呢？總不能揣著定時炸彈吧。”
見母親憂心忡忡的樣子，京乘雲連忙安撫：“媽媽，你別擔心啊。我就聽姥姥的，先修煉吧，哪個妖怪不得修煉？”
*
往後一個月，京乘雲從世紀城搬回錦繡家園，與家人同住。
她對作息的分配很嚴苛，備考的事可以在工位上進行，那麽下班回家後，就得潛心打坐修煉。
賺工資、考資格證、修煉，全都不能落下。
有時京乘雲會回到大海，有了海水的助力，修煉會事半功倍，她能感受到自己驚人的進步，幾乎是以日新月異的速度往前飛馳。
有一日，妖管局的朝長官還特意登門，問京乘雲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系統檢測的修為蹭蹭蹭上漲。
妖管局懷疑京乘雲走了歪路子，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會釀成大禍。
聽完京乘雲的解釋，朝長官將信將疑，堅持用測謊法術再查一遍，結果顯示京乘雲並沒有說謊。
“好吧，那你多加註意，遵守法律法規，別惹禍。”朝留春的啰嗦，是她應盡之責，“你也要記得你的責任，妖怪追蹤人雖然清閑，但來活了還是要認真做。”
京乘雲胡亂嗯了兩聲，眼神卻挪向家門外。
門外，似乎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京乘雲懷疑他們是追隨朝留春而來，個個都身懷絕技，只要她有任何異動，就會被當場擒獲。
這種不信任有理有據，卻讓京乘雲非常不適，她笑了笑，適時下達委婉的逐客令：“我都明白。您還有事嗎？我該回海修煉了。”
朝留春聽懂她的話，沒有多做停留，立刻收拾文件，離開了此地。
出門後，朝留春與潛伏在門外的同事交換了眼神，嘀嘀咕咕道：“她的確不t簡單，就算是老天娘賞飯吃，白給了她一百多年的修為，也不該進步得這麽快。”
“咱們不管嗎？她要是黑化了，那還了得？”
“不許亂抓無辜，要有職業道德。”
一行人下了樓，朝留春又擡頭瞥了眼，隱約看見京家窗戶邊晃過一道人影，她揉揉眼睛，而那道影子已然不見了。
*
八月，陽光正盛，連海水都是燙的。
京乘雲保持著虎鯨形態，獨自游到無人無妖的海域，開始聚氣修煉。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陰雲飄來，金光散去，海面上烏雲大作，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場景，叫人心驚肉跳。
京乘雲可不怕暴風雨，壓根沒把突變的天氣放在心上，繼續閉眼修煉。
可是天氣情況卻越來越糟糕，半分鐘的時間，海面上已下起黃豆大小的雨點，甚至還起了極大的濃霧，擾得京乘雲看不清任何東西。
她正想下潛，卻突然有一道金光破開大霧，眼前赫然出現兩根巨柱，在狂風暴雨中屹立不倒！
這玩意兒超出了京乘雲的知識儲備，更令她驚訝的是，竟從烏雲雲層中伸出一雙有力的手，將她高高托舉，直至半空——
京乘雲還算冷靜，快速分析著眼前的生物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兩根巨柱，應該是祂的雙腿，眼前的兩個洞，則似乎是鼻孔
所以，這是一個人。
或者說，這是一個人類形態的生物。
“我最最可愛的孩子啊……”祂開口了，嗓音沈靜醇厚，回蕩在濃濃的雲層之中。
京乘雲發覺這聲音頗為耳熟，幾個月前，就有一道這樣的聲音，問她掉的是金兔子、銀兔子，還是銅兔子……
“海神娘娘！”
錯愕喊出了那個鼎鼎大名的名號，京乘雲激動地亂撲騰，險些從海神手中滑落，天啊，這是海神啊！她從小就在聽她的故事！
海神身高數十米，與其一比，以海洋巨獸著稱的虎鯨簡直微不足道。
京乘雲掙紮了兩下，大膽請求：“娘娘，您太高了！我看不清您的臉！您能讓我瞧瞧嗎？我很好奇！”
“當然——不可以啦，我要保持神秘感哦。”海神溫溫柔柔的，卻不好說話，有一種潛藏著的委婉，被她的溫柔包裹著。
“娘娘，我又做夢了嗎？真的是您？我為什麽會見到您？”
“當然——是我啦！只有最厲害的孩子，才有幸見到我。”
京乘雲忍不住大笑幾聲，圓溜溜的身體在海神掌心打起了滾：“我就知道，我真的很厲害！”
海神難得怔楞了神色，怎麽，這只小虎鯨的重點居然在於知曉了自己的厲害之處，而不在親眼見到了她嗎？
海神隱世千年，偶有出山，只為指點所青睞的海中妖魔仙怪。
這頭叫做京乘雲的虎鯨，她已默默關註了二十餘年，今天她就是來點化她的：“好孩子，你聰明勇敢又……”
京乘雲耳朵嗡嗡的響，認真聽完海神的讚美之詞，末了，她翹著尾巴笑說：“娘娘說的對，從小我就知道我很優秀。”
海神哽了哽，沒關系，她會包容她的子民：“你可願意拜入我座下，飛升成神嗎？”
京乘雲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清楚明白神與妖的不同，在世人眼中，神是比妖怪更為高級的存在，中間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倒是不懷疑自己有飛升的能力，哪怕是個微末的小神、下神，那也是神嘛。
然而她卻說：“我不願意。”
海神瞇眼，將京乘雲擡得更高，使她正視自己威嚴的眼睛：“好孩子，你不想成神嗎？我以為許許多多的妖怪，都有這個夢想。”
“娘娘，謝謝你，我的夢想是做遺體美容師。”京乘雲充滿了真誠，答得沒有一絲猶疑，“他們的夢想，和我沒關系。”
海神活了上萬年，見過不少不想做神的妖魔仙怪，她不是迂腐的老古板，很願意傾聽這頭虎鯨的理由：“原因是什麽呢？”
“成神，能修為大漲嗎？成神，能活得更久嗎？”話至此處，京乘雲覺得胃裏翻湧了一下，她要說的話屬實矯情了些，尷尬得她臉酸，“成神，於我而言，只是名頭更好聽。”
海神並不生氣，目光慈愛，叫京乘雲繼續說下去。
“娘娘，現在是新歷20xx年，神鬼妖魔個人類都平等啦！做妖怪，也是很快樂的啦！”京乘雲晃了晃尾巴，在海神掌心留下一抹水漬。
她喜歡人類社會的生活，喜歡自己的工作，做神仙……除了聽起來更厲害，根本沒有實際的好處嘛！
而且，如果拜入海神座下，飛升做了神仙，就意味著要離開白雲市和親朋好友，以後只能追隨海神娘娘，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
最起碼，坐牢還有家屬能來探監呢！
海神仍然心存疑惑：“孩子，你不崇拜我嗎？我的名號如雷貫耳，響徹宇宙。你卻拒絕得如此幹脆。”
“娘娘，總會有其他人和我一樣，果斷拒絕您的。我之所以崇拜您，是因為您強大又慈愛，和您是不是海神無關。”京乘雲最崇拜的人其實是媽媽。
她觀察了一下自己所處的高度，滑溜溜的身體一轉，就從海神手中墜落，直直砸進海中，水花翻湧。
“我要回家去了，謝謝您對我的認可。”京乘雲揮了揮短短的鰭，算作告別，“希望往後我還能夢見您。”
海神：“……”
她這次的招聘又失敗了嗎？
這次是個愛給死人化妝的，上次是個決心做廚師的，上上次是個沈迷於體育項目無法自拔的，難道神界的招聘啟事真的已經沒有吸引力了？！
再這麽下去，她們神界就要後繼無人了啦！
“再等一等，好孩子——”海神彎腰，抓住京乘雲的尾巴，“依照規定，入職失敗的應聘者可以選一樣東西帶走。你有什麽心願嗎？”
好家夥，原來海神是來招聘員工的啊。
京乘雲任海神摸著自己的尾巴，這是一只有些粗糙的手，但十分溫暖有力，摸得她癢癢的。
“那、那就保佑我考上高級職稱吧！”
“……你自己多多覆習不就行了嗎？”
京乘雲啞口無言，確實，只要她努力學習，就沒有她過不了的考試。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別的願望，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總不能又送我兔子吧……”
“什麽？！兔子？！”海神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道，“我就說，沒有人不喜歡兔子！既然我們投緣，我就把你失去的都還給你！”
迎著京乘雲震驚的視線，一滴海水從海神指尖滑落，鉆入京乘雲頭頂的氣孔。
海神說：“再贈送你兩百年的修為，我們後會有期。”
“可是，娘娘，為什麽——”
“這有什麽？送修為又不花錢，我們神界管報銷。”
海神爽朗笑了幾聲，隨海上颶風一道離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色驟變，烏雲瞬間散得幹幹凈凈，京乘雲還沒反應過來，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等她再度醒來，發現自己正身處白雲海的岸邊，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鉆在她懷裏，拱個不停。
“嗚嗚嗚主人！綿綿還以為你死掉了！”
京乘雲定了定神，環視四周。
身邊圍著六個再熟悉不過的男人，全部是半透明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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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女友京乘雲, 也沒有一探究竟的打算。
FairyZone的火勢不大, 卻足夠殺死花洛。京乘雲趁警方不備上了一趟二樓，果然發現花洛的本體——插在花瓶中的玫瑰花, 化做了灰燼。
本體一死, 花妖就活不成了。
花洛的遺體很完美，半分損傷都沒有, 京乘雲就讓他與蘇子樂做了鄰居，周一火化工上班後統一火化。
在這之後，京乘雲由徐行護送回了家, 她今晚喝了酒，又死了男朋友，徐行無論如何也不放心她獨自回去。
兩人在錦繡家園居民樓下作別，彼此抱了抱，才揮手作別。
京家人已然都睡了，難得京昭也睡得這麽早, 京乘雲在各個屋逛了一圈, 確認只有自己還醒著，不覺長長嘆了口氣。
她不痛快，想和家人聊聊天, 即便聊不成天, 擠在一起睡也成啊。
京乘雲簡單沖了個澡, 光著腳鬼鬼祟祟鉆進主臥。
月光幽微，照亮京鴻、京灩寧靜的睡顏, 姐妹倆的睡相都中規中矩，不像京乘雲，非要岔著腿才舒服。
京乘雲躡手躡腳鉆進被窩，正是媽媽與小姨中間的空隙，她正在竊喜自己動作輕盈，就聽見京灩撕心裂肺的喊聲：
“啊啊啊姐！家裏進賊了！我踹！我踹！！！”
“哎喲——”京乘雲胸口連挨兩腳，骨碌碌滾到地上，摔了個悶響，好在虎鯨體格強健，經得起摔，她才能可憐兮兮地開口，“小姨，是我。”
京灩大驚，啪嘰一打開床頭燈，便瞧見侄女狼狽地臥在地上，喊道：“你半夜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啊！”
京鴻拍拍妹妹的脊背，叫京乘雲趕快爬起來：“你又想和我睡？”
“我媽真聰明，不愧是我媽。”京乘雲鯉魚打挺般跳起來，重新往被窩裏鉆，“就這樣決定了，今晚咱們仨擠擠。”
“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否則姨姨就把你擠成肉餅。”京灩驚魂未定，恨不得將侄女掐一頓。
京乘雲沖她俏皮地眨眼：“不嘛，姨姨才舍不得這麽對小雲寶。”
“嘔——”京灩當即就趴在床邊幹嘔，半天才直起腰。
“小雲寶”這稱呼，是京灩在京乘雲出生時，給侄女取的昵稱。
那時她高興得不得了，半個白雲海的生物都遭了她的殃，她扯著喉嚨這裏喊喊，那裏嚷嚷：“我姐有崽啦！我有侄女可以玩啦！”
然後她就被媽媽與姐姐警告，侄女不是玩具，不可以玩！
主臥的床有一米八寬，根本擠不下三個成年人。
三人擠來擠去，鬧出頗大的動靜，連剛剛睡著的京昭都被驚醒，推門來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京昭一楞，驀然爆發出極大的錯愕：“你們三個一起睡覺不喊我？啊？！”
半分鐘後，一家四口順利但違和地擠上同一張床，最高興的要數京乘雲與京昭，京灩不停地翻著白眼，只有京鴻心思最細，問道：
“雲雲怎麽了？不高興？”
於是全家人的耳朵就都豎起來，等著聽京乘雲解釋。
故事會就要有故事會的氛圍，京乘雲叫大家都披上被子，包住頭頂，屋裏除了烘托氣氛的手電筒光線，不許有任何燈光。
待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京乘雲一字字說：“我男朋友又死了。”
京灩：“鬼故事？那我不要聽。”
京乘雲糾正她：“小姨，是紀實故事。”
京昭一頭霧水：“你男朋友不是早死了嗎？就是那只可愛的兔子。”
京乘雲又糾正姥姥：“小兔子是第三任。而我說的是——第六任。”
“什麽！第六任？”全家異口同聲地驚呼。
虎鯨有著藍星最智慧的大腦之一，京家人流暢接受了京乘雲換男友的速度，和她板上釘釘的克夫體質。
京鴻作為母親，大力揉捏著女兒的肩膀：“沒事的，雲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命不好的男人才會被老婆克死。”
適當的安慰，作用能被京乘雲放大數倍，用以安撫自己蒙塵的心。
京乘雲頷首稱是，低聲說：“其實，我心裏確實不舒服。”
可她旋即又仰起頭顱，緊緊握拳，滿臉都寫著癡情與悲痛：“畢竟，我平等地愛著每一個和我談過的男人！唉！”
“……你三個月能愛上四個男人？”京灩悄咪咪在背後掰手指頭，來確認自己沒弄錯侄女匪夷所思的換男友速度。
唉，也對，憑京灩的經驗，喜歡一個人是很累的，所以就讓小雲寶喜歡六個吧。
京乘雲將六段戀愛經歷——假如把聞樊的算作兩段，應該有七段——粗略講了一遍，講得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大家都聽得入迷了，以至於久久沒能給出回應。
“給點兒反應啊你們？”京乘雲拍手。
聽完大家七嘴八舌的回應，京乘雲該說另一件大事了，她向京昭伸出手掌，說：“姥姥，你分析一下我的靈力和修為。”
京昭心有困惑，卻還是與孫女手掌相合，閉上雙眸，感受著京乘雲體內湧動的氣息。
三分鐘過去，京昭陡然睜眼，京乘雲的實力是什麽水平，她最清楚不過。
這是她親自教導的孩子，從捕獵技巧，到法術修行，每個環節都有她的參與。
“你憑空多出了一百多年的修為？”京昭擰起眉宇，“還多出了一股靈力，不像是鯨妖的，倒像是……狐族？”
“不愧是姥姥！”京乘雲鼓了鼓掌，將蘇子樂送她修為與靈力的事說了出來，“姥姥，我該註意什麽？”
有一種失傳已久的邪術，可吸收旁人的修為靈力，供自己所用。京昭見多識廣，曾僥幸見過一次，失去修為的人會迅速衰老，形容枯槁、淒慘死去。
京昭思忖幾瞬，說：“據我所知，雲雲需要盡快修煉起來，將狐族靈力內化為自己的靈力，否則……我也說不好會有什麽後果。”
京鴻倒吸一口涼氣，緊張不已：“若能請教高人異士呢？總不能揣著定時炸彈吧。”
見母親憂心忡忡的樣子，京乘雲連忙安撫：“媽媽，你別擔心啊。我就聽姥姥的，先修煉吧，哪個妖怪不得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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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一個月，京乘雲從世紀城搬回錦繡家園，與家人同住。
她對作息的分配很嚴苛，備考的事可以在工位上進行，那麽下班回家後，就得潛心打坐修煉。
賺工資、考資格證、修煉，全都不能落下。
有時京乘雲會回到大海，有了海水的助力，修煉會事半功倍，她能感受到自己驚人的進步，幾乎是以日新月異的速度往前飛馳。
有一日，妖管局的朝長官還特意登門，問京乘雲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系統檢測的修為蹭蹭蹭上漲。
妖管局懷疑京乘雲走了歪路子，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會釀成大禍。
聽完京乘雲的解釋，朝長官將信將疑，堅持用測謊法術再查一遍，結果顯示京乘雲並沒有說謊。
“好吧，那你多加註意，遵守法律法規，別惹禍。”朝留春的啰嗦，是她應盡之責，“你也要記得你的責任，妖怪追蹤人雖然清閑，但來活了還是要認真做。”
京乘雲胡亂嗯了兩聲，眼神卻挪向家門外。
門外，似乎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京乘雲懷疑他們是追隨朝留春而來，個個都身懷絕技，只要她有任何異動，就會被當場擒獲。
這種不信任有理有據，卻讓京乘雲非常不適，她笑了笑，適時下達委婉的逐客令：“我都明白。您還有事嗎？我該回海修煉了。”
朝留春聽懂她的話，沒有多做停留，立刻收拾文件，離開了此地。
出門後，朝留春與潛伏在門外的同事交換了眼神，嘀嘀咕咕道：“她的確不t簡單，就算是老天娘賞飯吃，白給了她一百多年的修為，也不該進步得這麽快。”
“咱們不管嗎？她要是黑化了，那還了得？”
“不許亂抓無辜，要有職業道德。”
一行人下了樓，朝留春又擡頭瞥了眼，隱約看見京家窗戶邊晃過一道人影，她揉揉眼睛，而那道影子已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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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陽光正盛，連海水都是燙的。
京乘雲保持著虎鯨形態，獨自游到無人無妖的海域，開始聚氣修煉。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陰雲飄來，金光散去，海面上烏雲大作，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場景，叫人心驚肉跳。
京乘雲可不怕暴風雨，壓根沒把突變的天氣放在心上，繼續閉眼修煉。
可是天氣情況卻越來越糟糕，半分鐘的時間，海面上已下起黃豆大小的雨點，甚至還起了極大的濃霧，擾得京乘雲看不清任何東西。
她正想下潛，卻突然有一道金光破開大霧，眼前赫然出現兩根巨柱，在狂風暴雨中屹立不倒！
這玩意兒超出了京乘雲的知識儲備，更令她驚訝的是，竟從烏雲雲層中伸出一雙有力的手，將她高高托舉，直至半空——
京乘雲還算冷靜，快速分析著眼前的生物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兩根巨柱，應該是祂的雙腿，眼前的兩個洞，則似乎是鼻孔
所以，這是一個人。
或者說，這是一個人類形態的生物。
“我最最可愛的孩子啊……”祂開口了，嗓音沈靜醇厚，回蕩在濃濃的雲層之中。
京乘雲發覺這聲音頗為耳熟，幾個月前，就有一道這樣的聲音，問她掉的是金兔子、銀兔子，還是銅兔子……
“海神娘娘！”
錯愕喊出了那個鼎鼎大名的名號，京乘雲激動地亂撲騰，險些從海神手中滑落，天啊，這是海神啊！她從小就在聽她的故事！
海神身高數十米，與其一比，以海洋巨獸著稱的虎鯨簡直微不足道。
京乘雲掙紮了兩下，大膽請求：“娘娘，您太高了！我看不清您的臉！您能讓我瞧瞧嗎？我很好奇！”
“當然——不可以啦，我要保持神秘感哦。”海神溫溫柔柔的，卻不好說話，有一種潛藏著的委婉，被她的溫柔包裹著。
“娘娘，我又做夢了嗎？真的是您？我為什麽會見到您？”
“當然——是我啦！只有最厲害的孩子，才有幸見到我。”
京乘雲忍不住大笑幾聲，圓溜溜的身體在海神掌心打起了滾：“我就知道，我真的很厲害！”
海神難得怔楞了神色，怎麽，這只小虎鯨的重點居然在於知曉了自己的厲害之處，而不在親眼見到了她嗎？
海神隱世千年，偶有出山，只為指點所青睞的海中妖魔仙怪。
這頭叫做京乘雲的虎鯨，她已默默關註了二十餘年，今天她就是來點化她的：“好孩子，你聰明勇敢又……”
京乘雲耳朵嗡嗡的響，認真聽完海神的讚美之詞，末了，她翹著尾巴笑說：“娘娘說的對，從小我就知道我很優秀。”
海神哽了哽，沒關系，她會包容她的子民：“你可願意拜入我座下，飛升成神嗎？”
京乘雲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清楚明白神與妖的不同，在世人眼中，神是比妖怪更為高級的存在，中間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倒是不懷疑自己有飛升的能力，哪怕是個微末的小神、下神，那也是神嘛。
然而她卻說：“我不願意。”
海神瞇眼，將京乘雲擡得更高，使她正視自己威嚴的眼睛：“好孩子，你不想成神嗎？我以為許許多多的妖怪，都有這個夢想。”
“娘娘，謝謝你，我的夢想是做遺體美容師。”京乘雲充滿了真誠，答得沒有一絲猶疑，“他們的夢想，和我沒關系。”
海神活了上萬年，見過不少不想做神的妖魔仙怪，她不是迂腐的老古板，很願意傾聽這頭虎鯨的理由：“原因是什麽呢？”
“成神，能修為大漲嗎？成神，能活得更久嗎？”話至此處，京乘雲覺得胃裏翻湧了一下，她要說的話屬實矯情了些，尷尬得她臉酸，“成神，於我而言，只是名頭更好聽。”
海神並不生氣，目光慈愛，叫京乘雲繼續說下去。
“娘娘，現在是新歷20xx年，神鬼妖魔個人類都平等啦！做妖怪，也是很快樂的啦！”京乘雲晃了晃尾巴，在海神掌心留下一抹水漬。
她喜歡人類社會的生活，喜歡自己的工作，做神仙……除了聽起來更厲害，根本沒有實際的好處嘛！
而且，如果拜入海神座下，飛升做了神仙，就意味著要離開白雲市和親朋好友，以後只能追隨海神娘娘，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
最起碼，坐牢還有家屬能來探監呢！
海神仍然心存疑惑：“孩子，你不崇拜我嗎？我的名號如雷貫耳，響徹宇宙。你卻拒絕得如此幹脆。”
“娘娘，總會有其他人和我一樣，果斷拒絕您的。我之所以崇拜您，是因為您強大又慈愛，和您是不是海神無關。”京乘雲最崇拜的人其實是媽媽。
她觀察了一下自己所處的高度，滑溜溜的身體一轉，就從海神手中墜落，直直砸進海中，水花翻湧。
“我要回家去了，謝謝您對我的認可。”京乘雲揮了揮短短的鰭，算作告別，“希望往後我還能夢見您。”
海神：“……”
她這次的招聘又失敗了嗎？
這次是個愛給死人化妝的，上次是個決心做廚師的，上上次是個沈迷於體育項目無法自拔的，難道神界的招聘啟事真的已經沒有吸引力了？！
再這麽下去，她們神界就要後繼無人了啦！
“再等一等，好孩子——”海神彎腰，抓住京乘雲的尾巴，“依照規定，入職失敗的應聘者可以選一樣東西帶走。你有什麽心願嗎？”
好家夥，原來海神是來招聘員工的啊。
京乘雲任海神摸著自己的尾巴，這是一只有些粗糙的手，但十分溫暖有力，摸得她癢癢的。
“那、那就保佑我考上高級職稱吧！”
“……你自己多多覆習不就行了嗎？”
京乘雲啞口無言，確實，只要她努力學習，就沒有她過不了的考試。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別的願望，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總不能又送我兔子吧……”
“什麽？！兔子？！”海神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道，“我就說，沒有人不喜歡兔子！既然我們投緣，我就把你失去的都還給你！”
迎著京乘雲震驚的視線，一滴海水從海神指尖滑落，鉆入京乘雲頭頂的氣孔。
海神說：“再贈送你兩百年的修為，我們後會有期。”
“可是，娘娘，為什麽——”
“這有什麽？送修為又不花錢，我們神界管報銷。”
海神爽朗笑了幾聲，隨海上颶風一道離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色驟變，烏雲瞬間散得幹幹凈凈，京乘雲還沒反應過來，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等她再度醒來，發現自己正身處白雲海的岸邊，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鉆在她懷裏，拱個不停。
“嗚嗚嗚主人！綿綿還以為你死掉了！”
京乘雲定了定神，環視四周。
身邊圍著六個再熟悉不過的男人，全部是半透明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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