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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頭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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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頭鯨

夜間涼風習習, 主臥是聞樊過世前睡的房間,裝修風格不討京乘雲喜歡,她便與蘇子樂脫了衣裳,四仰八叉倒向了次臥的床。

窗簾只拉了一半, 漏了些月色, 藍星空氣質量好,一年到頭都能看見皎潔的月光與星辰。

京乘雲倚著男朋友的手臂,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想什麽呢寶貝?”蘇子樂問, 京乘雲的腿真夠重的,往他腰上一搭, 壓得他脊梁骨又酸又痛。

沒辦法,忍一忍吧,難道還能讓她挪開腿嗎?

“在想我談過的男人們。”京乘雲四肢舒展, 四肢呈一個“大”字。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想我,反而想其他的男人?”蘇子樂醋味重,酸氣蔓延了一屋,“我說我為什麽心口疼,原來不是你的胳膊壓的,而是真的傷心了。”

京乘雲狠狠剜他:“我忙了一整天工作和學習, 晚上躺在床上想想男人怎麽了?”

倒還真有道理, 蘇子樂註意到了京乘雲從殯儀館帶回來的東西,除了考職稱的指導書,還有一本《經濟管理學》。

既要忙工作還要學習, 肯定身心俱疲, 蘇子樂心疼得不行, 連忙遷就了京乘雲躁動的春心:“那你給我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京乘雲並不介意和現任談一談前任。

“你哥是人形ATM機, 哭著求我花他的錢,還是個抖m,喜歡挨打挨罵,喜歡小道具。”

蘇子樂下意識摸了一把褲兜,空空如也,好在這只是睡褲,沒裝錢再正常不過了。

“陳霽是個普通的正常男人,個性不太突出,我主要相中他的臉和性格,他真的很能容忍。”

容忍是吧?蘇子樂深深吸氣,從今天起他就要做世界上最大度的男人,絕對不說京乘雲一星半點的不是。

“小兔子綿綿是黏人精愛哭鬼,是可愛的類型。”

蘇子樂有點犯惡心了,呵呵,死兔子只會一味示弱搏雲雲同情罷了!不就是示弱嗎,誰不會啊?為了雲雲,他願意放下高貴身段賣賣慘、裝裝哭。

“顧小景膽子很小,但他聞起來很香,畢竟企鵝是虎鯨的食物嘛……好想吃我姥姥做的飯啊,明天中午我要回家吃飯。”

蘇子樂咬牙,他沒辦法將自己變成企鵝味,但他可以去學做飯呀,那條情趣圍裙可不是白買的。

“唉!大家各有各的好處,為什麽都紅顏薄命,早早地死了呢!”京乘雲長嘆一口氣,心裏堵得厲害,“朕如果生在古代,一定是個沈迷於後宮的昏君……”

蘇子樂一言不發,他正在思考一個嚴峻的問題。

片刻後,他沈下嗓子,單手撐住下顎,支起半幅身子,一雙狐貍眼含情脈脈,柔得快要滴出水:“雲雲,我想過了,雖然我並不富裕,但我願意和你分享我的財富。”

京乘雲一怔,沒聽懂他的意思。

“我不如我表哥有錢,但我對你的真心一點不比他對你的少。我還有六十萬左右的存款,你拿去吧,給我留點生活費,不把我餓死就行!”

蘇子樂說完就要給京乘雲轉賬,卻被她按住手掌攔下了,他疑惑道:“怎麽了嗎?”

“請問你知道我有多少錢的存款嗎?”

“多少?”

“不算零頭,三千萬。”

“!!!”

蘇子樂大驚,他果然是個窮人!而且還是最沒用的窮人,想給女朋友花錢都要被拒絕。

他恨得牙癢癢,只能在別的方面表真心:“好吧,雲雲,我又想了想。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善於愱恨的男人,萬一你寂寞了、看上別人了,我願意在家裏等你回來……”

京乘雲瞠目,這副賢惠大度的樣子好像有點像陳霽啊,而方才那副要給她花錢的模樣,簡直就是聞樊附體嘛!

“這還用你說?我要是在外面偷吃,你不在家裏等,難不成還想去告發我?”京乘雲仰在床上,高高翹起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劃著歡快的圈。

最困難的環節到了,蘇子樂努力回想著有關阮綿綿的記憶,依稀記得那是個嗓音細弱、喜歡撒嬌的小兔子精……

心一橫,牙一咬,蘇子樂陡然把腦袋埋進京乘雲臂彎,拳頭一下下地捶床,哭哭啼啼道:“嚶嚶嚶,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哦!人家會傷心的!”

事已至此,京乘雲已看出了蘇子樂的用意。

他是在模仿她的歷任男友,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蘇子樂在借此刷她的好感。

那幾下捶床哭鬧的樣子,確實學到了阮綿綿的三分精髓,可惜一扭頭就能看見蘇子樂的容顏,京乘雲借此懷念故人的心瞬間碎了一地。

“樂樂啊,你有沒有學過那種易容的法術?能把你的外表變成另一個人的?”京乘雲問。

蘇子樂擰眉,他自認自己的臉已經很完美,放在全藍星都數一數二,雲雲卻要他去易容成別人!

他那叫一個委屈啊,委屈得狐貍耳朵都彈了出來,軟軟的、彈彈的,果凍一般豎在腦袋頂。

可他要學習陳霽的性格,於是便死死忍住了不甘,說:“魅術的一環就是易容術,我師尊曾經想教我,被我拒絕了。”

他醞釀了一下,解釋說:“因為我覺得我的臉這、麽、完、美,就算不學易容術,也能蠱惑所有人……”

京乘雲噎了噎,這倒真符合蘇子樂自信高傲的作風:“沒想到在我這兒碰壁了吧,小狐貍?不如這樣,你快去找你師尊學易容術,學成之後我重重有賞。”

*

想要刷好感的心,哪怕山高水遠也攔不住,蘇子樂當晚就收拾了行李上路,他的師尊在深山修行,傳送陣去不了,他只能先傳到山下,再步行上山。

次日黎明,蘇子樂氣喘籲籲回到師門故地。

這兒是一處僻靜幽深的山洞,沒有任何現代社會的東西,蘇子樂趴在洞口喚道:“師尊,您在嗎?是樂樂回來了——”

音方落,山洞深處就以雷電之速飛出一條白綾,纏住蘇子樂的腰,將他拽進深處。

還來不及眨眼,蘇子樂就已到了師尊的寶座前,所謂寶座,只不過是塊大石頭,他連忙跪下來規規矩矩地磕頭:“師尊!徒兒拜見師尊!”

山洞的石壁上架著蠟燭,燭火永不熄滅,大石頭上則坐著個赤足t盤腿的白衣女人,身後長著九尾,懷抱一只碩大的西瓜,津津有味地用木勺挖著吃。

“樂樂?”女人瞇了瞇眼,將來人的長相看清,“你回來做甚?”

蘇子樂對師尊有幾分畏懼:“徒兒從前不知易容術的好,如今悔了,想求師尊再教教徒兒。”

女人眉目間染上戲謔,說:“莫非憑你的本事,還有魅惑不了的人?是誰?”

“是、是一只鯨妖……我喜歡她,想要討好她,我想易容成她的前男友!”細想,師尊也許不懂前男友的含義,於是蘇子樂改口說,“就是易容成她的前夫。”

女人笑了:“可惜了,我從來只教第一遍,你如今後悔,也只有幹後悔的份兒。”

蘇子樂下定決心要學,就不會輕易罷休,他又砰砰磕了兩下頭:“師尊,您是大英雌,您大人有大量!徒兒腸子都悔青了,求您再心軟一次!”

女人不答應,他就一直跪著磕頭,終於從額前流下兩行鮮血來,糊得眼睛都看不清了,女人才稍微松口:“不如這樣,為師成天一個人悶在山洞裏,無聊極了,你就擱那兒跪著,什麽時候我高興了,你再起來,我也好教你易容術。”

那豈非常長跪不起?

蘇子樂雖是妖怪,卻也是肉做的,不可能不怕疼。

但只要一想到京乘雲,他的眼神裏就變得堅毅,向師尊重重點頭。

*

一個星期後,京乘雲順利通過中級遺體美容師的考試,開開心心請親朋好友吃了大餐,將快樂傳遞給別人。

她請房中介留意的海邊別墅也有了著落,周末就和家人去看房。

京乘雲想將心情分享給男朋友,可蘇子樂離開白雲市後就斷了消息,手機和隔空傳音都聯系不上

——總不會又死一個吧!還是不知道死哪去了的那種!

京乘雲只有去警|察局備了案,盼著蘇子樂早日回來,最起碼讓她曉得是生是死啊。

這日她下班回家,居然借著日落餘暉看見沙發上倒著個人影,再仔細一看,她剎那又驚又喜地喊出聲:“陳霽!陳霽你、你!我在做夢吧!”

京乘雲興高采烈撲上去,抱著“陳霽”的腦袋左看右看,差點就要親一口時,對方卻徐徐睜眼,有氣無力地呢喃:“雲雲,我是樂樂……”

啊!京乘雲恍然大悟,她被蘇子樂的易容術沖昏了頭腦,居然以為人能死而覆生,白白高興一場。

“原來是你啊,你為什麽失聯,給我個交代。”京乘雲不悅地抱起手臂,厲聲質問。

蘇子樂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拉起褲管,露出膝蓋上觸目驚心的血痂與瘢痕。

他在師尊座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把易容術學到手,而這血淋淋的膝蓋就是代價。

聽完他的解釋,京乘雲懵了,心尖泛起一股憐憫。

她想動用靈力為蘇子樂療傷,卻發現無論怎麽施法,這些傷痕都沒有愈合的趨勢:“怎麽回事?”

“這是師尊罰我的,很難愈合。”蘇子樂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後頭,已然冒出顫巍巍的哭腔,“雲雲,我好疼啊,嗚嗚嗚……”

令京乘雲驚駭的事發生了,蘇子樂哭泣時又用了易容術,陳霽的容顏被阮綿綿的取而代之!

他變成了阮綿綿的樣子!

“我的媽呀——”京乘雲驚得跌坐在地上,這易容術真是厲害,外貌、聲音都挑不出破綻,恐怕阮慧來了也要花眼。

她興奮又錯愕地問:“你、你還能變嗎?快,變顧小景!”

下一秒,蘇子樂就依她的命令,變作了顧小景。

“再變,變成你哥!”

京乘雲說什麽,蘇子樂就變什麽,盡管他的膝蓋疼得鉆心,心中委屈難過到了極點,他也不往外說一個字。

她高興最重要,他還敢奢求什麽呢?

其實蘇子樂很想訴說自己有多麽疼,這感覺就像有人拿了一柄刀,插進他的骨頭皮肉,慢慢旋轉、反|覆|抽|插,攪碎筋脈與皮肉。

他的手背濕濕的,是疼哭之後悄悄抹眼淚留下的痕跡,身為一只高傲的狐貍,絕不會輕易地哭,但他真的忍不住疼,早在京乘雲回家前就已經哭過一場。

更令蘇子樂傷心的是,他變作阮綿綿求安慰,京乘雲卻根本沒哄他,反而興致勃勃地讓他變成別人的樣子。

“樂樂,你真厲害,你對我真好,我太感動了。”京乘雲忽然開了口,待蘇子樂變回原樣,她便捧著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口,“這個吻是獎勵哦。”

蘇子樂:“!!!”

被親親了,還被誇誇了!

膝蓋好像瞬間就不痛了呢!

果然,愛能止痛。

蘇子樂心情大好,終於能笑出來了:“雲,你可賺大了,什麽聞樊呀、陳霽呀,死兔子呀、臭企鵝呀,死了就死了吧——擁有一個我,你就相當於擁有他們四個!”

對對對,太對了,他的想法和京乘雲的不謀而合!

京乘雲打橫抱起蘇子樂,大步走向臥室:“走,我們去雙修。睡你一個相當於同時睡了五個,效率太高了,我太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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