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頭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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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頭鯨
哭聲響徹了搶救室, 阮慧在悲痛欲絕中抽出幾分冷靜與理智，拍了拍京乘雲的手背，含糊不清：“雲雲，你先回去吧……”
京乘雲怔了怔, 為這道逐客令倍感迷茫傷懷。
她強行留在這裏, 或許只能徒加阮慧的悲傷，事已至此, 她不便多做停留, 只怕自己的固執會讓阮慧情緒崩潰。
迎著夜色回到世紀城，聞樊正在單元樓樓下等她。
京乘雲苦澀地撇了一下嘴, 沒有隱瞞今晚發生的事：“綿綿遇見狼妖了，沒搶救回來。”
路燈不夠亮堂，故而她看不見聞樊的神色, 卻能察覺到對方明顯地抖了一下肩膀。
她不明白這個小動作的意味，說：“聞樊，我心裏堵堵的，因為綿綿逃出家肯定是為了找我。慧姐哭得好傷心啊。”
“不怪你。”聞樊聞言垂了眸子，虛虛攬著她的後背，兩人並肩進了單元樓。他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心頭同樣不平靜。
安慰之語對京乘雲向來起不了作用, 能想開的事她靠自己就能想開，想不開的事……那她大抵還沒有遇見過。
京乘雲反覆沖洗著沾血的手，細細嗅聞, 還能聞到幾絲血腥味。
這是阮綿綿喉管裏的血, 是小兔子的催命符, 堵噎了他的呼吸，讓他發不出聲音, 否則京乘雲第一次路過那條小巷，也不至於渾然不覺。
若那時京乘雲就有了發覺，阮綿綿可能還有活命的機會……
肚子咕咕叫了一聲，京乘雲剛出洗手間，就對上了聞樊憂t慮的視線，她指指自己的小腹，說：“聞樊，餓了。”
聞樊點頭，去廚房給她煮海鮮面。
京乘雲窩回沙發上，將相冊調出來看，才發現她連一張阮綿綿的照片都沒有，而與陳霽的合影倒是存了七八張。
她嘆了口氣，廚房裏聞樊已經開了火，爐竈工作的聲音鉆入耳道，令她恍惚了一瞬：“聞樊。”
聞樊停下切肉絲的手，回望那道縮成一團的人影。
京乘雲的語調聽不出情緒，只有語速比平時慢：“和我談過的三個男人死了倆，你不會，也活不長吧？”
她還來不及再次品嘗戀愛的甜蜜，男朋友就一命嗚呼，慘死在自己眼前。
短短一個月，兩段感情以死亡的方式宣告終結，她隱約懷疑自己有什麽特殊體質，專克男朋友。
屋中沈默了半晌，聞樊認真又溫和地洩出一聲笑意：“不會，你放心。”
電煮鍋裏的水逐漸沸騰，聞樊盯著水面若有所思，最終打開了通訊軟件。
聞樊：【阮綿綿被狼妖咬死了，是你做的？】
蘇子樂：【啊？】
蘇子樂：【你在開玩笑吧？關我屁事啊。】
聞樊將信將疑，他調小了電磁爐檔位，進書房和表弟通過：“蘇子樂，你真的沒做嗎？”
“你有病啊聞樊！咳咳……別亂給我扣帽子！咳咳咳……”蘇子樂快要把肺咳出來，身體狀態堪憂，“我三天前給阮慧送了束花，把自己搞過敏了，正在住院。你還專門來氣我，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聞樊平靜地思考了幾秒，淡淡說：“我誤會了的話，對不起……你在哪家醫院？”
蘇子樂報了家醫院的名字。
聞樊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他預約了本周末結紮手術的那一家。
另外，也許阮綿綿真的死於無妄之災吧。
這晚京乘雲一直輾轉反側到深夜，不得不給自己施加了催眠術才睡著。
可惜睡眠質量低得嚇人，她反覆夢見阮慧和阮綿綿的臉，前者流清淚，後者流血淚。
*
第二日清晨，京乘雲在殯儀館遇見當真哭了一晚的阮慧。
“手續都辦完了，整理修覆儀容的事就拜托你了。”阮慧容色憔悴，喉嚨喑啞，她是一位堅韌的女士，歷經喪子之痛，也能在面對外人時保持穩定的情緒，“綿綿身上有很多血……”
“我會做到最好。”京乘雲的眼眶下也掛滿了疲憊，她說不出抱歉的話，也做不到完全不為阮慧的眼淚觸動，“慧姐，節哀。”
逝者家屬在會客廳中休息等待，京乘雲則折返回辦公室取東西，取完東西立刻就會去操作間為阮綿綿整理遺容。
她的老師白箏正在沖泡豆漿粉，見了她，不禁憂心忡忡：“雲雲，我去做吧，你趴在桌子上睡會兒？”
白箏原是深山中的銀杏樹，年逾三千，容貌控制在人類四十歲左右的模樣，四十歲是人類從盛年到中年的交接，是向死亡的邁進。
白箏很喜歡這種“過渡”的狀態。
她聽說今天送來的兔子精又是學生的男友，驚訝之餘，難免生出許多心疼。她的學生……有點費男朋友啊。
“沒關系，老師您休息吧。他是我的男朋友嘛，我再送送他。”京乘雲搖頭拒絕，刻意避開了老師擔心視線，昂首進入操作間。
白箏年紀漸長，靈力流失了不少，所以這一年她將處理遺體的事幾乎放手交給學生做。
她不是那種潛心修煉的妖怪，不追求卓越的靈力。
反正她的本體因為三千年的樹齡被人類嚴格保護，只要本體無恙，她就能無憂地活下去。
這就是本體為動物的妖怪，和本體為植物的妖怪的不同。
動物能隨意移動，化作人形後，“人”在哪裏，本體就在哪裏，人形態受損，本體也會受損。
而植物的本體只能一生守在紮根處，唯獨化成人形態後可以周游四方，人形態受損，不會殃及本體。
阮綿綿被咬斷喉管，不幸死亡；若白箏被咬斷喉管，只要本體安然無恙，她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操作間，冷氣森森，吹得人脊背發涼。
阮綿綿是偏可愛系的長相，他半幅身子都染上血，瞧起來猙獰可怖。
拭去他身上的血漬，再細致縫好他破裂的喉管，京乘雲細細端詳一番，又用工具給小兔子的臉龐增添幾分血色。
等到遺容整理完，小兔子恍若未曾故去，面龐鮮活得仿佛只是睡著。
告別儀式上，家屬看見親人能走得體體面面，好像一喚“綿綿”他就能蹦起來，不免又抱在一起痛哭一場。
一整個上午京乘雲都沈默頹喪，她陷在阮綿綿意外死亡的愁雲裏，有些抽不出身。
直至十點多鐘殯儀館館長敲醒她的桌面，她才茫然擡頭：“啊？”
“恭喜你啊京乘雲，”館長不了解京乘雲的私事，笑得滿臉春風，“妖管局和社區居委會的領導來了，要給你頒發見義勇為獎！走，快到會客廳去見見領導！”
京乘雲一下子懵了，被館長連拖帶拽弄進會客室時才反應過來——大紅大黃的絲帶，見義勇為證書，和桌子上印著“5萬藍星幣”的宣傳牌，都是屬於她的了？！
世界上還有這種好事！？
血色瞬間蔓延上京乘雲的臉，她難以置信掃過所有人，再三確認：“啊？我？”
“就是你。”說話的人叫朝留春，就是昨晚為京乘雲當街暴打狼妖一事善後的妖管局人員。
算算次數，這已經是朝留春第三次和京乘雲見面：“白雲市要狠抓不良風氣，樹立正面榜樣，恭喜京小姐，你是我們的見義勇為好市民。”
從朝留春口中，京乘雲了解到狼妖團夥會被嚴格判刑，團夥頭目大概率會處以死刑，真是罪有應得、大快人心。
居委會書記瞥了一眼朝留春，心想，這朵修成精的喇叭花嘴真大，再用“你都說了那我說什麽”的表情幹笑兩聲，高聲講了兩句車軲轆話。
京乘雲尷尬地撓撓後腦勺，她哪裏是見義勇為啊，只不過是好鬥又暴力的本性暴露了而已。
幾人弄了個頒獎小儀式，全程拍照，居委會與京乘雲握手時猶為激動，一改先前的冷靜自持，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太榮幸了京小姐，我從小就喜歡虎鯨，我小時候還問我媽媽，憑什麽我是人類而不是虎鯨……能和您握手我真的很幸福。”
京乘雲本不擅長說場面話，可見到居委會書記這麽接地氣，也顧不上思索措辭，直說道：“哈哈哈哈您喜歡就好啦！”
頒獎小儀式結束，京乘雲手裏多出五萬塊錢現金，她打算買點兒小禮物送給阮慧，餘下的都存進銀行賬戶中。
好運總會接踵而至，到了下午，館長又找了一次京乘雲，將一張表格推到她面前。
京乘雲瞇瞇眼，一字字念道：“職、稱、評、審、表……啊？我？！”
見她徹底合不上嘴，館長解釋說：“是該輪到你了，你業務能力好、專業技術過硬嘛。好好幹吧，這個名額來之不易，咱們區業內一年就一個。”
京乘雲重重點了兩下腦袋，飛似的沖出館長辦公室。
在藍星，遺體美容師的職稱評審有一定難度，她本以為會頂著初級職稱再幹四五年，才能輪到好事。
沒想到幸運這麽眷顧她，短短一個月收入了巨款、找了喜歡的兼職、得了見義勇為好市民獎，連職稱也能越上一級。
但是仔細一想，這些幾乎都是她應得的，誰叫她確實能把狼妖按在地上打，業務能力又出類拔萃呢？
京乘雲高興得給《職稱評審表》拍了照發進家庭群，表示自己周末會回家聚餐。
平覆了喜悅的心情，她再想起阮綿綿的悲劇，已不像早晨那樣傷懷。
傳聞每只妖怪死後都會去到該去的地方，鯨死了去鯨星，兔死了去兔星——綿綿在兔星看到她又得獎又升職稱，肯定也為她高興。
今日下午比較清閑，京乘雲好運連連，又想到晚上可能不用加班，自然心情大好。她在工位上無所事事，掏出手機玩了一下午《BW》。
她的工位上有一只烏龜形象的解壓布偶，烏龜殼綿軟柔韌，手感極佳，京乘雲游戲不順時就猛錘烏龜殼，若偶爾想起兔子屁股的手感，就輕輕嘆一聲氣。
五點半，下班時間。
京乘雲的時間觀念很是一般，唯獨對下班時間異常敏感，如果不加班，她每天都提前十分鐘收拾好東西。
今天她也準備卡點下班，時鐘一到五點半，腿一挪就往外走，卻在走廊上遇見折返回來的白箏。
白箏是t引她入行的老師，她對老師非常敬重，停下來寒暄：“老師我先回家啦——”
“雲雲等一等，”白箏是從衛生間出來的，這短短的距離，讓她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你男朋友……呃，我是說那只小兔子，不是才過世嗎？為什麽外面又有一位先生，抱著玫瑰花等你？”
白箏活了幾千年，見多識廣、靈力高強，能一眼看出大部分妖怪的種族，可她說話仍保有餘地：“我沒認錯的話，他應該是玫瑰煉成的花妖，白玫瑰。”
白玫瑰花妖？京乘雲想了想，難道是花洛在等她？她沒有訂玫瑰花呀。
……為什麽？難道花洛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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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響徹了搶救室, 阮慧在悲痛欲絕中抽出幾分冷靜與理智，拍了拍京乘雲的手背，含糊不清：“雲雲，你先回去吧……”
京乘雲怔了怔, 為這道逐客令倍感迷茫傷懷。
她強行留在這裏, 或許只能徒加阮慧的悲傷，事已至此, 她不便多做停留, 只怕自己的固執會讓阮慧情緒崩潰。
迎著夜色回到世紀城，聞樊正在單元樓樓下等她。
京乘雲苦澀地撇了一下嘴, 沒有隱瞞今晚發生的事：“綿綿遇見狼妖了，沒搶救回來。”
路燈不夠亮堂，故而她看不見聞樊的神色, 卻能察覺到對方明顯地抖了一下肩膀。
她不明白這個小動作的意味，說：“聞樊，我心裏堵堵的，因為綿綿逃出家肯定是為了找我。慧姐哭得好傷心啊。”
“不怪你。”聞樊聞言垂了眸子，虛虛攬著她的後背，兩人並肩進了單元樓。他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心頭同樣不平靜。
安慰之語對京乘雲向來起不了作用, 能想開的事她靠自己就能想開，想不開的事……那她大抵還沒有遇見過。
京乘雲反覆沖洗著沾血的手，細細嗅聞, 還能聞到幾絲血腥味。
這是阮綿綿喉管裏的血, 是小兔子的催命符, 堵噎了他的呼吸，讓他發不出聲音, 否則京乘雲第一次路過那條小巷，也不至於渾然不覺。
若那時京乘雲就有了發覺，阮綿綿可能還有活命的機會……
肚子咕咕叫了一聲，京乘雲剛出洗手間，就對上了聞樊憂t慮的視線，她指指自己的小腹，說：“聞樊，餓了。”
聞樊點頭，去廚房給她煮海鮮面。
京乘雲窩回沙發上，將相冊調出來看，才發現她連一張阮綿綿的照片都沒有，而與陳霽的合影倒是存了七八張。
她嘆了口氣，廚房裏聞樊已經開了火，爐竈工作的聲音鉆入耳道，令她恍惚了一瞬：“聞樊。”
聞樊停下切肉絲的手，回望那道縮成一團的人影。
京乘雲的語調聽不出情緒，只有語速比平時慢：“和我談過的三個男人死了倆，你不會，也活不長吧？”
她還來不及再次品嘗戀愛的甜蜜，男朋友就一命嗚呼，慘死在自己眼前。
短短一個月，兩段感情以死亡的方式宣告終結，她隱約懷疑自己有什麽特殊體質，專克男朋友。
屋中沈默了半晌，聞樊認真又溫和地洩出一聲笑意：“不會，你放心。”
電煮鍋裏的水逐漸沸騰，聞樊盯著水面若有所思，最終打開了通訊軟件。
聞樊：【阮綿綿被狼妖咬死了，是你做的？】
蘇子樂：【啊？】
蘇子樂：【你在開玩笑吧？關我屁事啊。】
聞樊將信將疑，他調小了電磁爐檔位，進書房和表弟通過：“蘇子樂，你真的沒做嗎？”
“你有病啊聞樊！咳咳……別亂給我扣帽子！咳咳咳……”蘇子樂快要把肺咳出來，身體狀態堪憂，“我三天前給阮慧送了束花，把自己搞過敏了，正在住院。你還專門來氣我，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聞樊平靜地思考了幾秒，淡淡說：“我誤會了的話，對不起……你在哪家醫院？”
蘇子樂報了家醫院的名字。
聞樊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他預約了本周末結紮手術的那一家。
另外，也許阮綿綿真的死於無妄之災吧。
這晚京乘雲一直輾轉反側到深夜，不得不給自己施加了催眠術才睡著。
可惜睡眠質量低得嚇人，她反覆夢見阮慧和阮綿綿的臉，前者流清淚，後者流血淚。
*
第二日清晨，京乘雲在殯儀館遇見當真哭了一晚的阮慧。
“手續都辦完了，整理修覆儀容的事就拜托你了。”阮慧容色憔悴，喉嚨喑啞，她是一位堅韌的女士，歷經喪子之痛，也能在面對外人時保持穩定的情緒，“綿綿身上有很多血……”
“我會做到最好。”京乘雲的眼眶下也掛滿了疲憊，她說不出抱歉的話，也做不到完全不為阮慧的眼淚觸動，“慧姐，節哀。”
逝者家屬在會客廳中休息等待，京乘雲則折返回辦公室取東西，取完東西立刻就會去操作間為阮綿綿整理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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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箏很喜歡這種“過渡”的狀態。
她聽說今天送來的兔子精又是學生的男友，驚訝之餘，難免生出許多心疼。她的學生……有點費男朋友啊。
“沒關系，老師您休息吧。他是我的男朋友嘛，我再送送他。”京乘雲搖頭拒絕，刻意避開了老師擔心視線，昂首進入操作間。
白箏年紀漸長，靈力流失了不少，所以這一年她將處理遺體的事幾乎放手交給學生做。
她不是那種潛心修煉的妖怪，不追求卓越的靈力。
反正她的本體因為三千年的樹齡被人類嚴格保護，只要本體無恙，她就能無憂地活下去。
這就是本體為動物的妖怪，和本體為植物的妖怪的不同。
動物能隨意移動，化作人形後，“人”在哪裏，本體就在哪裏，人形態受損，本體也會受損。
而植物的本體只能一生守在紮根處，唯獨化成人形態後可以周游四方，人形態受損，不會殃及本體。
阮綿綿被咬斷喉管，不幸死亡；若白箏被咬斷喉管，只要本體安然無恙，她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操作間，冷氣森森，吹得人脊背發涼。
阮綿綿是偏可愛系的長相，他半幅身子都染上血，瞧起來猙獰可怖。
拭去他身上的血漬，再細致縫好他破裂的喉管，京乘雲細細端詳一番，又用工具給小兔子的臉龐增添幾分血色。
等到遺容整理完，小兔子恍若未曾故去，面龐鮮活得仿佛只是睡著。
告別儀式上，家屬看見親人能走得體體面面，好像一喚“綿綿”他就能蹦起來，不免又抱在一起痛哭一場。
一整個上午京乘雲都沈默頹喪，她陷在阮綿綿意外死亡的愁雲裏，有些抽不出身。
直至十點多鐘殯儀館館長敲醒她的桌面，她才茫然擡頭：“啊？”
“恭喜你啊京乘雲，”館長不了解京乘雲的私事，笑得滿臉春風，“妖管局和社區居委會的領導來了，要給你頒發見義勇為獎！走，快到會客廳去見見領導！”
京乘雲一下子懵了，被館長連拖帶拽弄進會客室時才反應過來——大紅大黃的絲帶，見義勇為證書，和桌子上印著“5萬藍星幣”的宣傳牌，都是屬於她的了？！
世界上還有這種好事！？
血色瞬間蔓延上京乘雲的臉，她難以置信掃過所有人，再三確認：“啊？我？”
“就是你。”說話的人叫朝留春，就是昨晚為京乘雲當街暴打狼妖一事善後的妖管局人員。
算算次數，這已經是朝留春第三次和京乘雲見面：“白雲市要狠抓不良風氣，樹立正面榜樣，恭喜京小姐，你是我們的見義勇為好市民。”
從朝留春口中，京乘雲了解到狼妖團夥會被嚴格判刑，團夥頭目大概率會處以死刑，真是罪有應得、大快人心。
居委會書記瞥了一眼朝留春，心想，這朵修成精的喇叭花嘴真大，再用“你都說了那我說什麽”的表情幹笑兩聲，高聲講了兩句車軲轆話。
京乘雲尷尬地撓撓後腦勺，她哪裏是見義勇為啊，只不過是好鬥又暴力的本性暴露了而已。
幾人弄了個頒獎小儀式，全程拍照，居委會與京乘雲握手時猶為激動，一改先前的冷靜自持，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太榮幸了京小姐，我從小就喜歡虎鯨，我小時候還問我媽媽，憑什麽我是人類而不是虎鯨……能和您握手我真的很幸福。”
京乘雲本不擅長說場面話，可見到居委會書記這麽接地氣，也顧不上思索措辭，直說道：“哈哈哈哈您喜歡就好啦！”
頒獎小儀式結束，京乘雲手裏多出五萬塊錢現金，她打算買點兒小禮物送給阮慧，餘下的都存進銀行賬戶中。
好運總會接踵而至，到了下午，館長又找了一次京乘雲，將一張表格推到她面前。
京乘雲瞇瞇眼，一字字念道：“職、稱、評、審、表……啊？我？！”
見她徹底合不上嘴，館長解釋說：“是該輪到你了，你業務能力好、專業技術過硬嘛。好好幹吧，這個名額來之不易，咱們區業內一年就一個。”
京乘雲重重點了兩下腦袋，飛似的沖出館長辦公室。
在藍星，遺體美容師的職稱評審有一定難度，她本以為會頂著初級職稱再幹四五年，才能輪到好事。
沒想到幸運這麽眷顧她，短短一個月收入了巨款、找了喜歡的兼職、得了見義勇為好市民獎，連職稱也能越上一級。
但是仔細一想，這些幾乎都是她應得的，誰叫她確實能把狼妖按在地上打，業務能力又出類拔萃呢？
京乘雲高興得給《職稱評審表》拍了照發進家庭群，表示自己周末會回家聚餐。
平覆了喜悅的心情，她再想起阮綿綿的悲劇，已不像早晨那樣傷懷。
傳聞每只妖怪死後都會去到該去的地方，鯨死了去鯨星，兔死了去兔星——綿綿在兔星看到她又得獎又升職稱，肯定也為她高興。
今日下午比較清閑，京乘雲好運連連，又想到晚上可能不用加班，自然心情大好。她在工位上無所事事，掏出手機玩了一下午《BW》。
她的工位上有一只烏龜形象的解壓布偶，烏龜殼綿軟柔韌，手感極佳，京乘雲游戲不順時就猛錘烏龜殼，若偶爾想起兔子屁股的手感，就輕輕嘆一聲氣。
五點半，下班時間。
京乘雲的時間觀念很是一般，唯獨對下班時間異常敏感，如果不加班，她每天都提前十分鐘收拾好東西。
今天她也準備卡點下班，時鐘一到五點半，腿一挪就往外走，卻在走廊上遇見折返回來的白箏。
白箏是t引她入行的老師，她對老師非常敬重，停下來寒暄：“老師我先回家啦——”
“雲雲等一等，”白箏是從衛生間出來的，這短短的距離，讓她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你男朋友……呃，我是說那只小兔子，不是才過世嗎？為什麽外面又有一位先生，抱著玫瑰花等你？”
白箏活了幾千年，見多識廣、靈力高強，能一眼看出大部分妖怪的種族，可她說話仍保有餘地：“我沒認錯的話，他應該是玫瑰煉成的花妖，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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