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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頭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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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頭鯨

“媽媽, 不可以哇!我不可以和主人分手的!”阮綿綿急得掉下眼淚來,“我喜歡主人,我要永遠和她在一起。”

一聽到“主人”二字,阮慧就怒火攻心, 她不認為這是一段正常的感情, 正常人不會願意低人一頭,認伴侶為主人!

阮慧五味雜陳, 假如五年前她照看好了綿綿, 綿綿也不至於被京乘雲撿走籠養,也就不會自認是小寵物, 更不會冒出“小寵物就應該住籠子”的想法。

她必須矯正阮綿綿的想法與行為。

京乘雲夾在母子倆中間,一旁是才確認關系的男朋友,一旁是有知遇之恩的同事, 她只能先做安撫:“慧姐,你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體。”

見阮慧的面色和緩了二三分,她繼續說:“我會對綿綿好的,那個大籠子……回頭我把扔掉。慧姐,不管您有什麽想法, 我們都可以交流的!”t

她不難猜到阮慧氣惱的原因, 其中,這不是她能否善待阮綿綿的問題,而是阮慧身為母親, 不願意看阮綿綿伏低做小的問題。

夾在中間的感覺難受極了, 京乘雲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 逼迫她盡快解決問題。她想了一想,又轉頭勸阮綿綿:“綿綿, 你先回你自己家。”

阮綿綿本就傷心,這會兒愈發難過了,眼淚猶如斷線的金豆豆,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主人不要綿綿了嗎?”

“不要再叫我主人了!叫我雲雲!”京乘雲驚得趕緊糾正他,生怕阮慧的臉色再蒙上一層冰殼,“綿綿,你有自己的家人,回家去陪陪他們吧,好嗎?”

難得聽到京乘雲說一次軟話,蘇子樂驚訝得張了一下嘴巴,必須把死兔子弄得遠遠的,否則難平他心頭之恨。

阮綿綿咬住下嘴唇,心煩意亂地思索著,他不想讓京乘雲為難,不想讓阮慧傷心欲絕。

他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他分明是最可愛最聽話的小兔,怎麽會讓最愛的人都因他蹙起眉頭呢?

阮綿綿哭得泣不成聲,緊緊攥住女朋友的手:“那綿綿回家去……雲雲姐,求求你不要和綿綿分手哇。”

阮綿綿太害怕五年前的事情重演,那時突然就和主人斷了聯系,怎麽找都找不到她,自己只能深更半夜地偷偷哭。

他握了握京乘雲的小手指,說:“雲雲姐,和綿綿拉勾好不好,求你不要忘記我。”

話音未落,阮慧拉起孩子就要走,兩人的手指就此錯開。

阮慧不是滋味,對京乘雲也多出幾分意見來:“雲雲你別送了,我是開車過來的。謝謝你對綿綿的照顧,往後時穿局見。”

京乘雲承了她的意,只將母子二人送到家門口,與阮綿綿揮手作別。

男人的眼淚是最好的興奮劑,一只清純可愛的小兔哭得梨花帶雨更能撩動人心,偏偏京乘雲心裏只有無盡的空虛。

蘇子樂非要送舊同事下樓,畢竟阮慧是他請來小坐的,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到了小區花園,遠遠就能看見臨時車位上由他送給阮慧的花束,他抱歉地搓了搓手,說:“慧姐不好意思,本來只想請你到家裏喝杯茶、吃頓飯,謝謝這幾年你對我的照顧,沒想到……”

“不是你的錯,你回家也給雲雲說說,這件事不能怪她,讓她別往心裏去。樂樂,你也盡快找份新工作吧。”阮慧健步如風,只想帶著阮綿綿盡快離開世紀城。

“我會和她說的。您回家可得把綿綿看好了,”蘇子樂說謊從來不打草稿,“我談戀愛的時候也被逼過分手,那時候我成天變著法子想離家出走呢。”

阮慧身形一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沒有等待太久,蘇子樂回來時,京乘雲正倚在門邊靜候:“你來慧姐來你哥家做什麽?也不打聲招呼?”

“表兄弟沒有隔夜仇。至於慧姐,只不過是我在樓下遇見她,請她上來喝杯茶。”蘇子樂伸展左臂,將京乘雲圈進自己臂彎間,他低頭垂首,連嗓音也低啞動聽,“快到午休時間了,一起睡覺吧?”

他發間有迷人的清香,京乘雲並不急著掙脫,而是細細嗅聞:“是薰衣草,還混著牛奶的味道。”

京乘雲經常在蘇子樂身上嗅到牛奶與花香混雜的氣味:“蘇先生莫非會洗花瓣牛奶浴?挺精致的啊。”

“我脫了衣裳更精致,不信你試試。”初夏炎炎,蘇子樂穿的是一件普通黑色短袖,襯得膚色格外白皙,“再和我試試吧,雲雲,小兔子再可愛,能有我會伺候人嗎?”

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剛擠走阮綿綿就想勾引京乘雲。

縱然這裏是聞樊的家,縱然上次他挨了一通暴打,也止不住他蠢蠢欲動的心。只要聞樊再敢打他,他就不客氣。

從京乘雲漆黑的眼珠裏,蘇子樂窺到幾分若隱若現的期待與悸動,顯然是動心的表征,他因此竊喜不已——小樣,這都拿不下你?他才不信!

“不行。”京乘雲偏不如蘇子樂的意,靈敏鉆出他的臂彎,拔腿就往客廳裏走,“吃完午飯我就要去游泳了,現在不是由你發燒的時間。”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新的腳步聲,原來是聞樊買菜回家,正與蘇子樂近距離相望。

自京乘雲的角度,當然看不見兄弟二人交換了怎樣的眼神,更看不見他們用唇語做的交流。

蘇子樂:“再讓我試試。”

聞樊:“試個屁,看我安排一群男模迷死她。”

十秒鐘後,蘇子樂離開,聞樊則提著環保購物袋走進了廚房,他掃了眼客廳中的陳設,嘆道:“白玫瑰?你的喜好一直沒變。”

花洛送來的白玫瑰還放在茶幾上,品相極佳,香氣四溢。

“你幫我找個花瓶,把玫瑰放進去。”京乘雲從購物袋裏翻了一根水果黃瓜出來,清脆甘甜,“我以為你和蘇子樂一見面又要打。”

“我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形象?”拆散計劃前進一大步,聞樊心情大好,“中午做鯽魚湯,你再去玩會兒吧,我第一次做魚湯沒經驗,可能要多等幾十分鐘。”

事實證明聞樊當廚師的天賦也相當不錯,京乘雲喝了兩大碗鯽魚湯,肚皮圓圓滾滾的,恐怕得歇一歇才能去海裏玩。

她摸著肚皮倒在沙發上,給阮綿綿發了兩條消息卻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音,故而又旁敲側擊地問了阮慧,阮慧只說別太擔心,綿綿一切都好。

……好想摸兔子尾巴和兔子屁股啊。

如此堅持了三天,每一天都沒有不同,阮綿綿的消息是收不到的,阮慧的消息則是說一切都好的。

漸漸的,京乘雲降低了問候的頻率,不僅是因為熱情消磨了下去,也因為殯儀館近日業務繁忙,她每天都加班到天黑。

幸好聞樊每晚都會來接她回家,倒給她省去許多麻煩。

遺體美容師的業務量與死者數量息息相關,初夏時節,天氣逐漸炎熱,京乘雲處理的多數是溺水遺體。

部分遺體的情況已不忍直視,京乘雲猶記得自己剛上崗時,時常操作著操作著就沖出去嘔吐,而今倒習慣了。

“雲雲,這幾天治安不太好,經常有小混混流竄打架,你們領導怎麽還讓你加班?”聞樊打著方向盤,關切地問。

“普通小混混沒什麽可怕的,何況聞總也攔不住殯儀館的業務吧?”京乘雲不以為然,根本不把治安事件放在心上。

仔細想一想倒也沒錯,京乘雲在鬥毆事件中敗下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聞樊的擔心是少不了的。

聞樊降低車玻璃,讓白雲市的晚風灌進車中:“多註意一點比較好。你還是聯系不上男朋友嗎?”

京乘雲搖頭:“我猜他媽媽沒收了他的手機……應該不是大事吧,過段時間我再問問阮慧。”

滿打滿算,從京乘雲和阮綿綿確認戀愛關系,到阮綿綿被阮慧帶走,連24個小時都不夠。

聞樊不相信短暫的感情能有多值錢,更知道自己籌備許久的東西能派上用場。

世紀城到了。

與步履穩重的聞總不同,京乘雲步頻更快、步幅更大,先人一步碰到了指紋鎖。

似乎是覺察到不尋常的氣息,她並未急著開門:“聞樊,你家裏有人,你弟來了還是進賊了?”

聞樊清楚地知道門裏有什麽,他做了萬全的安排:“打開看看,給你準備的禮物。”

禮物?今天也不是大日子啊,京乘雲屏住呼吸,大剌剌將防盜門推開,幽暗暧昧的紫色燈光洩出門縫,空氣裏是玫瑰香薰的味道。

門縫開得越大,京乘雲就越嫌棄,她對浪漫過敏,除非聞樊在浪漫之外,還給她準備了美味大餐。

終於,門全部打開,聞樊緊張地介紹道:“都是訓練有素的男模……”

砰——!!!

以迅雷之勢猛然關上門,京乘雲嚇得合不上下巴,驚駭倉惶地大喊道:

“聞樊你瘋了吧你在家裏開鴨店?!”

“他們都是正經模特啊!”

“誰家正經模特使勁沖我拋媚眼啊!”

京乘雲定了定神,回想起家裏的一二三四……到底有幾個男模來著?

噫,想不起來,再看一眼。

於是京乘雲慢慢打開一道小門縫,哇,共有五個胸大腰細屁股翹的男模耶。她關上門,再次回想……腰最細的那個是哪個來著?

噫,又想不起來,不如再……

“夠了,雲雲。”聞樊突然捏住京乘雲的手腕,大大方方敞開了家門,請她一次性看個夠,“選一個陪你玩,只要你玩得開心,他們什麽都能做。”

笑意t流水似的收斂幹凈,京乘雲容色嚴肅道:“聞樊,你應該明白,我是一頭有七情六欲的正常鯨!”

“我當然明白,所以我才……”

“那你還應該明白,”京乘雲沒忍住,又往屋裏瞟了一眼,“我和阮綿綿還、還……”

悲憤又惱火地閉了閉眼,京乘雲幹脆不演了,眼睛珠子正大光明黏在了屋中:“……還沒分手吶。”

“沒關系的。雲雲,你千萬不要有道德壓力。阮綿綿都失聯三天了,對情侶來說,和分手了有區別嗎?”聞樊話還沒說完,玄關裏就響起手機鈴聲。

京乘雲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阮慧。

大晚上的,能有什麽事?京乘雲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立刻接通電話,居然聽見阮慧慌亂的聲音:

“雲雲,綿綿去找你了嗎?他從家裏溜出去,到現在還沒回家,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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